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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匿在树后的小密探惊得瞪大眼睛,飞快撤身,那十几支飞针直取命脉,丝毫未曾手下留情,小密探身手也极其不错,躲这几支飞针却捉襟见肘,乍一抬头,那穿着黑衣的男人已至身前,小臂锁住小密探咽喉,另一手持蜻蜓剑横在小密探眼前。

    小密探僵住身子,不敢乱动,被影七扯下遮面巾,露出秀气的少年脸庞,唇底有颗鲜红的小痣。

    影七冷冷看着他,摸出他的腰牌看了一眼。

    萧珧。

    萧珧不耐烦地扒着影七的手,低声训道:“齐王府的?我干爹让我过来帮你。”

    王爷说过,皇城密探里有他的人,之前在京城集会时就帮过王爷一把。

    燕京孟府的贵公子孟一笑,幼时与老王爷成了忘年交,少年时更是跟着老王爷上过沙场,后来明哲保身隐退疆场,当了密探总管,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与老王爷这边断了联系。

    孟总管也偶尔帮衬着李苑,毕竟是前辈的独子。

    萧珧带着影七往玉玺安放处走,这小密探也受了伤,捂着手臂伤口轻声喘气。

    影七递过去半瓶止血药,萧珧挑了挑眉,随手拿了过来,咬开瓶塞浇在伤口上。

    影七问:“孟总管何在?”

    萧珧冷笑:“我干爹?早就逃了,老皇帝一死,他还能活?新皇登基,我干爹就得被千刀万剐。李沫是个什么人你还没数儿嘛。”

    这小密探也是一等一的傲气凌人,不管提到谁,话音儿里总是带着一丝儿不屑。

    影七又问:“你为何不走。”

    萧珧舔了舔自己唇底的小红痣,犹豫道:“天威营不回朝……我不走。”

    两人躬身摸至主殿,萧珧指了指内室,低声道:“玉玺就在那儿。李沫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刚刚急匆匆地领着他身边的暗卫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你现在进去十有**会撞上他。”

    影七抬头看了眼天色,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他眯眼算了算距离,检查了一番百刃带上的暗器余量。

    “岭南王世子身边只有暗悲一个护卫而已。”影七道。

    萧珧嘁了一声:“我不管,你被抓了别把我供出来就成。”

    “放心。”影七抓住萧珧,“帮我接应燕京城外的几个兄弟。”

    萧珧惊讶又鄙夷:“我/操,凭什么?我现在已经是玩儿命帮你了。”

    影七看着他的眼睛:“事成后我带你去一次西疆天威营。”

    跟着他主子走南闯北几年,影七也学会拿捏人心了。这小密探十有**挂念着天威营里的一个人,影七不知道是谁,但能看出来萧珧想见他。

    不出所料,萧珧点了头。

    两人就此分头而行。

    影七潜入主殿内室,跨过老皇帝和几个内监的尸体,在鎏金龙榻边翻找,玉玺就在桌下扔着,影七捡起玉玺,满桌找红印泥,翻了翻凌乱的龙案也没找到,影七看了一眼天色,把玉玺揣进怀里,准备跳窗逃出去。

    只听一声急促且细微的暗器喀拉声,影七心里猛地一紧,翻身躺在桌下,一脚挑翻龙案挡在身前,刹那间,八道淬毒飞刀吭吭插在龙案面儿上横了一排。

    暗悲皱了皱眉,双手从腰带里摸出另外数把飞刀夹在指间。他侧过身子,把门口让出来,请主子迈进主殿。

    李沫披着漆黑墨狐裘,缓缓走进大殿,拍了拍手,笑道:“影七,我苑哥没看错你,胆敢孤身一人闯皇宫,果真是条忠心的好狗。”

    影七不想跟他废话拖延时间,一脚踹开龙案,翻身往窗外闯。

    暗悲挡在李沫身前,抬手斩断砸来的龙案,李沫伫立望着影七,在他即将踏出雕窗时,李沫悠悠开口:“先别急着走。不知道这些天你跟苑哥亲热过了没,碰他的手时,他痛不痛啊?”

    影七猛地一怔,回头狠狠盯着李沫。

    “那叫化筋草。”李沫冷哼了一声,“拿你怀里的玉玺换我救他,不然,苑哥的手今后再也举不起弓了。”

    “你想让主子变成残废吗?”李沫步步紧逼,“我知道他的性子,他敢让你来偷玉玺,就是想跟我搏命,我并不想跟他胡闹。若他不与我争这个皇位,我放他走,天涯海角别在我眼前碍事,你与他做对神仙鸳鸯,苑哥痴情,断会对你好的。”

    影七不为所动,心里猜测着李沫会把解毒药藏在何处。

    主子只让他盖玉玺,并未命令他抢解药,他现在已经在抗命了。可他不忍心让主子二十多年苦修的心血毁于一旦,主子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李沫又问:“他若做了皇帝,日理万机冗事缠身,三宫六院都等着雨露恩泽……你就一点儿都不难受吗。”

    “苑哥不会怪你失败,今后的日子比你想的都要快活。”

    “影七,李苑是你的,你得学会占有他,别学慷慨志士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君子能当饭吃么?”

    “快,做个选择。”李沫像条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摇晃着哗哗作响的尾巴引诱着猎物。

    影七眼神里忽然掺杂了一丝迷茫。

    他也曾想过主子带他逃离世俗外,在桃源仙境隐居,无世俗纷扰,无内忧外患。那是他最向往的日子。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主子当皇帝。曾经想,现在不想了。

    主子要的一直都不是皇权,是自由。

    他出神的一瞬间,顿觉腹上冰凉,紧接着是刺骨剧痛。影七整个人栽了下去,腹上插着一支精铁箭,鲜血顺着箭头往下淌。

    岭南王世子的弓术与自家主子一样登峰造极,甚至不需瞄准,电光火石间便能洞穿猎物的身躯。

    李沫收了鹿角弓,缓缓朝影七走去。

    “可我……”影七嘴角溢血,指了指肩头溅上血迹的白牡丹刺绣,无奈道,“没有选择……”

    他喜欢李苑,愿意接受李苑所做的一切选择,即便今后主子三宫六院日理万机,他只好退开,默默等待着主子何时想起自己,给自己一点疼爱。

    李沫没有料到他突然发难,迎面极速飞来密密麻麻的飞针暗箭,影七一把扯下没入腹中的利箭,踩着暗箭浴着飞针箭雨靠近李沫,双手柔软的蜻蜓剑直取李沫心口。

    剑招里含着极度的恨意怨毒。他不在乎自己有多痛,他只知道主子的不幸全始于李沫,他恨李沫,恨所有让主子受伤的人。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李沫时,一张两人高的隐约飘渺的哭脸隔绝了影七的剑和暗器,暗器噼啪崩飞四溅,鬼面哭脸缓缓消失,显露出其后双手持飞刀的暗悲。

    岭南王府暗卫修习鬼面防御术,昔日八个暗卫合力形成的鬼面屏障极难攻破,如今只剩暗悲一人,屏障威力削弱了不少,却也足够抵御影七的暗器。

    影七被迫调转剑锋,与暗悲缠斗,无法脱身,腹上的箭孔止不住淌血,他的脸色渐渐泛白,体力不支。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沫再次举起鹿角弓,抽箭搭弦,对准影七。

    他即将松手的一刹那,影七猛地将一支飞针插进暗悲麻穴,暗悲即刻眼神黯淡,瘫倒在影七怀里。

    影七用一只手支撑着暗悲,让暗悲挡在自己身前。

    刚要松箭的李沫又攥紧了箭尾,眯眼望着影七,玩味道:“这么近的距离,你的轻功没有我的箭快。你最好一直别让我找到破绽。”

    影七抹净嘴角的血迹,冷道:“那为什么不放箭,您的箭如此劲道,洞穿一人身体取我性命岂不是轻而易举。”

    “大不了我与您的暗卫同归于尽。”影七托着暗悲的身体向前走了一步,迎着李沫的箭,“一将功成万骨枯,来吧,世子殿下,春秋大业岂能因为一条狗功败垂成!”

    李沫恶狠狠地看着影七:“你也配这么跟我说话。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一条命?”

    影七不听他回答:“暗喜的头颅还在您府上吗?他与我同出一门,他母亲寻了他十几年,他最后的心愿竟然是跟您回岭南王府。殿下,您看我,这张脸才是暗喜原本的模样。”

    李沫的手微微颤了颤,用力咽下唾沫,固执地向前迈了半步。

    影七不退反进:“殿下,快动手,杀了我们。亲手结果您最后一个暗卫,我们的命之于天下,不值钱。”

    “只有我的主子才会在乎我们,在乎这些卑贱的棋子,只有他会在乎我们是不是活着,你们王侯将相权倾天下,何曾低下头看过一眼我们是如何像狗一样活着?”

    “世子殿下,您不如我主子。”影七哽咽道。

    “我哪儿不如他?!他不顾颜面跟自己下属乱来,难道我也跟他一样不要脸?”李沫瞪大血红的眼睛,他想松开弓弦,把影七和暗悲一箭射死。

    可他松不开手,那些他曾经没正眼瞧过的属下,一个个离他而去时却让他痛得椎心蚀骨,那滋味李沫不想再尝一次。

    皇权触手可及,沾满鲜血的手却无论如何杀不动了。

    影七回头看了一眼天色,一缕微光出现在东方,即将黎明,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把昏迷的暗悲扔给李沫,跳窗消失了踪影。

    李沫放下弓,快步接下暗悲,又恨得把人推到一边,骂了声废物。

    主殿的动静太大,将定国骁骑卫引了过来,铜墙铁壁般包围了主殿。

    影七被困在飞檐阴影里,蜷缩起来,扶着腹上淌血的箭孔急促喘气,眼睛有些模糊,这些日子来的疲惫一股脑涌上头,累得动不了。

    他挣扎着摸出怀里的玉玺,在衣襟上蹭了蹭灰尘,用力压在了自己伤口上。

    溢出的血液浸泡着龙印,他摸索着从怀里拿出圣旨,揭开覆盖在正面的一层空白蚕丝,在青瓦上扫出一片空地把圣旨铺平,蘸着影七鲜血的龙印压在了圣旨上。

    这是一道免死金牌。

    就算搭上性命也得把这道圣旨送出去。影七揣起玉玺和圣旨,扶着伤口站起来,顺着皇宫殿宇的飞檐跳了出去,用尽最后的体力往宫外闯。

    直到眼前模糊得几乎无法估算下一步的距离,影七慢下脚步,顺着铺满冰雪的瓦片缓缓地爬。

    肩膀忽然被抓住,影七警惕反手抓住背后偷袭之人的手腕,却感到手腕纤细,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