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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车铃声,在桌边围观的村人转头看看,都堆起笑容跟他们打招呼:“哟,小孜回来了,一转眼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叶老哥该享福了。”

    “老叶,前几天家里的小子爬你家围墙里摘了几粒枣,被我逮到揍了一顿。”

    叶文博坐在车后面笑呵呵地说:“没关系,让孩子们吃吧,我们不常在家,他们不吃也都被鸟雀给叼了去。”

    “老叶和小孜还没晚饭吧,快回去做饭吧,这孩子可经不住饿。对了,我婆娘晚上摊了面饼,等下我回去送几张给你们。”这是叶家邻居王兴军王爷爷。

    “正好,今天铺子里包子剩得多,等下带几个回去给孩子吃。”

    等这爷孙俩走远,小卖部门口的人又议论起来。

    桃源村虽然是个杂姓村,但叶家却也只有这么一户人家,村里的老人还记得几十年前年轻的像书生一样的叶文博,一手搀着一个过膝盖高的孩子,一手里还抱着一个吃奶的孩子,来到了他们村安家落户,转眼数十年过去,那两个孩子如今一个娶了媳妇忘了爹,一个早已轮回投胎去了。

    早年村里人看叶文博斯斯文文的,不是没人劝他再找个媳妇一起拉扯孩子,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拉扯两个孩子太辛苦了,可叶文博说什么也不愿意,就这么一个人跟两个孩子一起过日子,谁看了心里不发酸。

    十三年前他们村唯一飞出去的大学生出车祸身亡,桃源村里看着那孩子长大并以之为傲的老人都懵了,不敢相信,那孩子怎就这么没了?让叶文博怎受得了?

    叶勤那孩子刚过世的时候叶文博日子最艰难,现在终于熬过来了,一眨眼的功夫,叶勤的儿子都上高中了,再过两年也要考大学了,都说县一中门槛高难进,可进去了三年后妥妥的大学生,这孩子真像当年的叶勤啊。

    这不,日子刚好过,叶老大家的又出来闹腾了。

    “王家人真在老叶铺子对面又开了家早餐店?”

    “可不是,我今天刚去过镇上,叶大爷铺子的包子味道好,就过去凑顿中午饭,还记得原来叶大爷雇的一个小年轻吗?现在也跑到对面去了,那个王永成就是个王八蛋,我还看到王桂兰在铺子里收钱呢。”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说完朝地上呸了一口。

    “叶奋那小子也不是个东西,就任由他婆娘成天作妖,也不想想老叶当初将俩孩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头。”那是个宁肯亏了自己也不愿意亏待了孩子的人。

    虽然都是叶奋的婆娘在村里上蹿下跳,可他们村里人也从没见叶奋出来说过什么,那副窝窝囊囊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来气,和他弟弟没有一点可比性,只可惜真正孝顺的孩子却不长命。

    想当年叶文博将才两岁的小孙子带回来时,王桂兰成天说要将人送走,叶奋居然也一点不惦念兄弟情分,说什么这样的孩子会拖累叶文博,一副为他亲爹着想的模样,可真要拖累的话他这个大伯怎一点不帮忙搭把手?再说当年被吓傻了的孩子真要送走也不会有人家要,落到福利院那种地方能有好日子过?

    还有人在说王桂兰和叶奋这两口子,边上人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朝另一条小路上指了指,眼睛一眯看清楚了,叶奋扛了把铲子从地里回来了。

    看着一副憨厚老实相,干农活是把好手,人也算勤快,只是……唉,村里人也不想多说什么,哪家还没个事,就是可怜了那老人跟孩子。

    “大家伙的还在玩牌呢。”叶奋从暗处走到亮光处,憨笑着跟玩牌的人打招呼。

    “不玩了,收摊收摊,家里婆娘晚饭肯定做好了,都家去吃饭去,明天再来。”

    “走了,走了。”

    也有人看那叶奋尴尬的模样跟他说了几句话,小卖部的老板娘包丽丽却不搭理叶奋,一来她跟王桂兰本就不对付,二来她公公也就是老村长跟叶文博走得近,关系不错,所以她怎么都看不上叶奋,一面跟回家的乡亲说着话,一面朝叶奋站的位置吐了口唾沫。

    “大妹子……”

    “别叫,别叫得这么热乎,我还怕转天就被你们一家人给卖了,背后还被你们笑话替你们数钱呢,这人在做天在看,迟早要遭报应的。”包丽丽说完哼了一声转进铺子后面去了。

    铁铲仿佛有千斤重,将叶奋的腰压得弯了下去,慢慢地又挪进黑暗中。

    “你跟他瞎囔囔什么,你看就他那怂样,是能压制得住王桂兰那种泼妇的吗?”包丽丽男人林海明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看,人已经走了,又回头朝自己的老婆说。

    包丽丽嗤笑一声:“你可别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忘了当年才出事时,他叶奋也是要叶大爷将小孜送走的人,小孜那时才是真可怜,那时候我就算看透了。”

    她跟林海明是一个村里长大的,自然对叶家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了好了,我就这么一说,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家。”林海明赶紧进去哄老婆,叶奋是谁?关他鸟事。

    第4章 孤拐

    桃源村,外人一听到便会联想起陶渊明所描写的世外桃源,以为这里即使不是与世隔绝的乡村,也会是个风景秀美桃花遍地的地方。

    桃源村存在的历史并不长,生活在这里的人家大多是当初战争年代逃难过来的,那时结伴逃难的人跋山涉水兜兜转转,无意中发现这块被山和水隔绝的宝地,当时又正值春天,与外面的烽火连天相比,这里漫山遍野的桃花,让人觉得分外安心,有个旧年代的老秀才脱口说出桃源的名字,自此便以此为名。

    现在桃源村还有老人念叨当初桃源村的风光,只可惜和平年代到来后,为了响应上面的要求大搞生产建设,领导派人将桃源村的一座山头给炸平了,修筑了马路,又搭建了一座桥。

    自此,桃源村不再与世隔绝,然而,桃源村的秀美风光也在轰轰烈烈的建设中被破坏得严重,再见不到满山遍野桃花盛开的美景。

    以前,桃源村人要出山,必须翻过一座山峰再坐船,才能到达最近的集镇西湾镇,修桥筑路后出行大大方便。

    叶孜将自行车停在家门口,叶文博下去打开院门。

    院子里的是三间瓦房带两间厨房,这还是叶孜父亲在他出生前寄钱回来,让叶文博盖起来的,之前不过是土坯房。倒是叶孜大伯结婚成家时,叶文博将积蓄掏了出来又借了点钱,为他们盖了瓦房,自己仍旧住着土坯房。

    一个推车进院子,一个进去拉灯,家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叶文博顾不得收拾屋子,先提了菜去厨房,边走边回头叮嘱:“小孜要是饿了先吃两个包子垫垫。”

    “爷爷放心吧,我不饿,等下我就来烧火啊。”

    爷孙俩一个忙着捡菜,一个忙着收拾屋子,一段时间不住人,屋里就落满了灰尘。叶孜卷起袖子提了井水,将屋子里里外外擦一遍,洗了把脸和手就去厨房帮忙。

    这家里从来只有男人,所以老小向来都是里外一把抓,叶文博连缝缝补补的活都行,烧菜更是好手了。叶孜手艺不及爷爷,有爷爷在的时候通常都是打下手。

    叶孜在厨房里烧火的时候,院子里就走进了人,一进门就喊道:“老叶,小孜,这动作够利索的啊,锅里菜都煮上了,快,小孜,这是你王奶奶摊的饼。”

    叶孜连忙起身,先将带回来的包子翻出来,拿碗装满,足有七八个,然后迎了出去。王兴军见了又忍不住唠叨几句,但最后还是留下了饼带走了包子,交往了几十年了还能不知道老叶是什么性情。

    等饭菜烧好端上桌子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爷孙俩坐在桌边开吃,偶尔才说上几句话,话不多气氛却很温馨。

    一碗红烧肉一盘清蒸鱼,都是叶文博特地烧给孙子补补的,知道孙子节俭,在县里一个人肯定舍不得吃这些好的,再搭配上两个蔬菜,对爷孙俩来说,这顿晚饭相当丰盛。

    王奶奶做的饼一向好吃,中间夹了自制的山菌肉酱,山菌是自家进山里采的,叶孜连吃了两张大饼。

    记得上一世去外地上学,难得回来一趟,王奶奶都会特地做些饼给他吃,因为家里没个女人,叶孜又是没爹没娘的,王奶奶对他一向照顾得很,现在回来再吃到爷爷和王奶奶的手艺,叶孜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吃好晚饭叶孜收拾碗筷去院子里提井水洗,灶上已经烧上了热水,因为有油,叶孜去锅里勺了点热水出来,刚蹲下,就看到外面墙头那儿站了一个黑影,叶孜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权当没看见。

    那人是他大伯叶奋,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就对大伯没一点好脸色,被大伯母话里话外指责他对长辈无礼,性子孤拐,可叶孜自问他自小是被爷爷拉扯大的,与大伯之间不过是面子上的情分,再加上自幼就被堂哥欺负,连大伯家的一颗糖都没吃过,他干嘛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说对长辈无礼,大伯一家对爷爷才叫真没孝心,记得上一世他当场回了一句,说他这样做是跟大伯大伯娘学的,当时大伯娘就从村东骂到村西口。

    等叶孜洗完碗站起身,外面站着的人已经走了,叶孜低头嗤笑一声,开个口叫人开门就这么难?

    其实大伯家对自己是好是坏他并不介意,他只是为爷爷不值。

    自娶了王家坡的那个女人后,叶奋就像是倒贴上王家的上门女婿,过年过节大包小包地送到王家坡去。

    想到后来的事叶孜不由嗤笑,大伯母恨不得将叶家的东西都倒腾进王家去,可王家对他又如何?

    再过不久,大伯母就会和她娘家嫂子侄子闹翻了,起因还正是镇上的早餐铺子,或许刚开的时候两家说好是一起的,可她那侄子侄媳妇哪里舍得将进了碗里的肉再倒出去,再说那铺子又是以侄子的名义拿下的,于是坚决不承认铺子有王桂兰这个姑母的份。

    在镇上闹得全镇人看笑话外,王桂兰不服气又带上叶奋去王家坡闹,却被哥嫂赶了出去,说什么她是叶家的人了,还想回娘家占侄子的便宜,有这样当长辈的么,事情传到桃源村后被不少人骂她活该。

    所以不用他做什么,报应很快就会到来。

    上一世被大伯母骂性子孤拐古里古怪的,这辈子他也不想改,重活一世,他只想珍惜真正值得珍惜的人,至于其他的人,有仇的报仇,无关紧要的人理他干甚。

    让爷爷先洗了澡,叶孜再烧水自己洗,收拾完擦着湿湿的头发进屋,看到爷爷手里摸着一只木盒,叶孜一看就知道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爷爷这是在想父亲了。每次大伯一家做的事让爷爷伤心失望时,叶孜总看到爷爷翻看父亲留下的遗物。

    第5章 小奶猫

    “爷爷。”叶孜走过去坐下。

    “小孜啊……”叶文博看着与儿子一样眉眼的孙儿,眼里露出怀念之色,打开盒子挨个摸过里面的物件,一样样地跟叶孜讲述它们的来历。

    叶孜父亲叶勤是学历史的,当年是历史系的高材生,人长得又斯文俊秀,谁见了不说一声好。

    叶勤在校期间就喜欢上了考古,跟着系里的教授跑过不少地方,自己也喜欢搜集一些在当时看来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比如小的玉件,木雕,不知名的铁疙瘩,还有在考古当地买的纪念品,其中最值钱的是父亲留下的一幅字画,上一世在叶孜考上大学时被叶文博拿出来卖了,当然现在那幅字画并不在盒子里。

    可后来这幅字画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家,这一世叶孜不想再让爷爷拿出来卖,或者不想再卖给上一世的那个买家。

    叶孜拉出自己脖子里挂的玉佩,这也是父亲留给他的,虽然自己记忆里从来没有父亲的存在,从有记忆起就和爷爷在桃源村的日子,但他的生活中从不缺乏父亲的影子。

    爷爷自他懂事起就告诉过他,当时爷爷将他抱回来时脖子里就挂了这个玉佩,父亲叶勤也曾跟爷爷提过这个玉佩的来历。

    那是叶勤读大学时第一次班级出游,去了一个风景名胜区,叶勤当时在景区门口的地摊上,一眼就看中了这块玉佩,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合眼缘,于是用了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买了下来。之后让系里老教授看了一下,说是有些年头的玉器,但到底什么年份的东西却说不清。

    玉佩本身的玉质一般,可戴了时间长了后却越来越通透,上面雕刻的龙首也越来越栩栩如生,简直像是要从玉佩里冲出来一般,背面却有些模糊,看不清是什么图纹。

    上一世叶孜只将之当成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分外珍惜,重来一次才知道这玉佩不是简单之物,叶孜看了看花白了一半头发的爷爷,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看到这块玉佩,叶文博也笑了:“小孜啊,你爸他总喜爱往家里捡小玩意儿,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到大了也没有改变,不过爷爷瞧着这玉佩戴了时间长了,成色越来越好了。小孜啊,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多想,有爷爷在呢,你念大学的钱爷爷早给你准备好了,早餐铺子开不下去,爷爷大不了回来种地卖菜去。”

    上一世的确是如此,爷爷是斯文人,面皮没王家那家人厚,早餐铺子在王家人折腾下根本没办法开下去了,所以后来爷爷结束上镇上的生意回到村里种了几亩地,靠天天到镇上卖菜来维持爷孙俩的日子。

    这一次叶孜不想让爷爷那么辛苦,回到村里也好,不过卖菜有不同的卖法,不一定要天天起早摘菜去镇上赶早市,那样人太辛苦:“好,爷爷,那铺子咱就不开了,咱们种菜,种菜比开店轻松些。”

    叶文博摸摸孙子的头笑了,把孙子拉扯大他也能对儿子交待得过去了。

    等爷爷睡下后,叶孜关了堂屋的灯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的房子坐北面南,爷爷住东屋,他住西屋,房间里没几样家俱,简得有些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