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曙光乍现02
【第十三章】曙光乍现02
彭炫妹正在剁蒜泥,我忙着切细葱花,于是我大喊:「黎光阳!帮我接一下,大概是林揖辰说塞在科学园区里出不来吧──」
「喂?」老哥接了电话,他的大嗓门,一字不漏地将对话内容传入厨房。「黎忆星在忙,我是她哥哥,请问有什幺事吗?」
「候补?当然没问题!但是──赞助的雄英建设很讨厌我们欸,让我们上台没问题吗?等一下,等一下,帮我向上呈报,我们要换歌,我们会改唱〈云归何处〉这首歌。」
「怎幺了?」我和彭炫妹双双从厨房跑出。
「先把刀子放回去啦!妳们是双刀歌姬吗?」老哥惊恐地看着我们俩,原来我们太急了,握着菜刀就从厨房出来。
老哥解释,「刚刚是妳高中同学郑恬佳,她帮文化局紧急通知我们候补。比赛办法规定,团队中至少一人目前在新竹设籍、工作、就学,『明太子御饭糰』只有一位符合资格,但是在複赛前就因为快被双二一,紧急休学了,当然就没有资格参赛。我们是备取第一名,就顺势递补上了。」
彭炫妹的眼睛闪闪发亮,但她没被喜悦沖昏头:「雄英建设会同意让我们上台吗?」
「评审很坚持,备取第三名以后的表演都上不了檯面,第二名那一团,庆祝耶诞节买了廉价航空机票去东京,赶不回来;第三名那一团,主唱被家长押着準备考研究所,也没办法啦。」
我戳了一下老哥,「你刚刚干麻改歌啦?是谁呛我们姑姑,不给唱〈堑城一粒星〉就不卖唱片?你忘记彭炫妹坚持一定要唱这首歌?」
「我总觉得姑姑不会那幺轻易放过我们,所以我们宣布要唱〈云归何处〉,让她放鬆警戒,以免她又派江山博来捣乱,上台时,再依照原定计画唱我们要唱的歌。」
「这样不就名实不符吗?到时候我们会不会被轰下台?」我很担心。
「我们哪有名实不符?我们要唱妳最新改编的版本,〈堑城一粒星〉和〈云归何处〉合体大放送的那首歌。」
我尖叫,「来不及啦!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比赛,我们只有──」我屈指一算,「只有七个晚上可以练歌,要快闪演出还可以,要练到能比赛得名,还不够啦!」
「我们这幺优秀,七个晚上,很够了。」老哥老神在在。
「什幺够了?」林揖辰走进店里。
我赶紧推他入坐,一边向他解释,七天后要在跨年晚会上登台,「一个小时够我们吃完火锅,接着就要皮绷紧来练歌啦!」
这天,大家吃火锅吃得很认真,猛夹肉片塞进嘴里,互不相让。
「是说,忆星妳改编的这个新版本,要不要取个名字?毕竟,它既是〈堑城一粒星〉,也是〈云归何处〉,更像一首独立的创作曲。」
我抓起头髮:「我想想,一粒星??云归何处??」
「云归一粒星。」彭炫妹提议,我们三人异口同声:「不要啦,好烂喔──」
老哥说:「堑城之云,有气质多了吧?」
「但好像少了点什幺,听起来有点像布袋戏,结果我们中间穿插一段RAP。」
林揖辰提议:「穿乐吧!星云组曲──音乐的乐,怎幺样?」
老哥拿起汤勺当麦克风,「大家好,我们是,一-九-三-四!今天为各位带来改编〈堑城一粒星〉和〈云归何处〉的──〈穿乐吧!星云组曲〉!」
我们三人拍拍手,「就是这样!」一九三四全员无异议通过!
「还等什幺,大家赶快吃,吃完要练歌,一九三四乐团要强势回归啦!」老哥擎起大汤勺,一举擒获最好吃的雪花牛火锅肉片。
我大叫:「不公平!汤勺在你这里!」
老哥不理会我的抗议:「掌握汤勺,就是掌握致胜关键!」
不让我们兄妹抢食专美于前,林揖辰和彭炫妹的筷子,也在汤锅里打了架。
「这个鱼饺是我的!」彭炫妹毫不客气地发表宣言。我买的是基隆三记手工鱼饺,鱼肉製作的饺皮久煮不烂,超好吃。
「明明是我的!哪有阿嬷和孙子抢东西啊!」
「可以重新参加比赛,就代表我快要回一九三四了,这东西不赶快吃,谁知道它哪一年才被发明出来啊?」
林揖辰默默让出已经到手的鱼饺,看着他一脸不甘不愿,我放下碗筷,起身走向冰箱。
「通通都别吵了,哪有阿嬷和孙子抢食物吃的?再下两盒就是啦!吃完了赶快来练歌!」
吃完火锅,练唱几回〈穿乐吧!星云组曲〉,老哥已经在沙发上睡着,彭炫妹维持昭和时代日落而息的作息,回房间休息;林揖辰和我一起挽起袖子,把暴风扫过的汤锅和残羹剩肴整理好,做好垃圾分类。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我──」林揖辰不太甘愿,「那段RAP我还不太熟练,我需要妳指导。」
「这一段是国语欸,又不是台语。」
「我是美宝嘛,国文不是我的强项。」
「要在哪里练?我哥和你阿嬷都睡着了,在家里练会吵到他们。」
「不然去外面吧,这次找个不会被冷风吹的地方,免得妳又感冒了。」
其实我知道林揖辰的RAP问题只是藉口,而我不知道为什幺,我欣然接受这样的藉口。
我们两人沿着北门街,往郑用锡进士第的方向走,看见一家矮小平房外排了长长的人龙。
林揖辰瞇眼辨认店名:「满-美-吐-司──原来网路上爆红的满美吐司在这里,我一直很想来试试看,陪我排队吧!」林揖辰很兴奋地拉着我加入队伍。
「这有什幺好排的,不就是把早餐的肉蛋吐司拿到宵夜时段来卖吗?」
「这就是差异化──拜託,我超羡慕你们的,我家附近,别说城隍庙夜市,连买宵夜和早餐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是豪宅啊,附近哪有这种庶民食物。」
「就是这种庶民食物才有温度。」林揖辰搓着手,但他眼睛里燃烧的期待,一点也不像方才在火锅大战中抢食了整整两盒鱼饺的家伙。
「真的很冷,这幺冷的天气,要在跨年晚会唱歌,我的洋装里可能得贴满暖暖包。」
「妳得準备发热衣,不然这样唱下来,妳会感冒。」
「可能得穿三件发热衣吧。」
说着说着,总算轮到我们,我们入座后,点了招牌肉蛋吐司,烤到焦香的吐司、多汁的鸡肉、肥嫩的蛋,喔,热量爆表,但是我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下,我得为跨年夜的演唱,储备热力嘛。
吃完吐司,我们走出小店,十二月底的寒风吹过,我抓紧外套,林揖辰说:「很冷了,我们的女中音得保护喉咙,回去吧。」
就这样?叫我出门就只说了这幺点话?我简直快翻白眼了,于是一路上也赌气不说话,两人默默地走回我家门前,
他拉住我的袖子,「妳怎幺啦?」
我摇摇头,「没。」
他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吗?我哪里让妳不开心?」
「没??没有。」
我反倒愣住了,以前和江山博在一起,永远都是我小心翼翼,怕他哪里不开心,即使是爱情刚萌芽的时候,最被允许任性撒娇的时候,也是我努力讨江山博欢心。
我觉得林揖辰很无辜,但我也不好告诉他,我期待──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些什幺。
进家门前,他拉住我的袖子,我回头,他说:「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