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容 分节阅读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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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杀敌不少,却因己方混乱给了敌人可趁之机,放走了百余骑。

    饶是如此,仍可称为不小的胜利。

    与之相对,中军的情况却不太妙。

    桓容预料的没错,晋军兵力占优,奈何战斗力差鲜卑人一截。范阳王慕容德率部众冲杀,左冲右突,差点被他冲到中军大纛之下。

    好在桓温身经百战,左右两翼有桓冲和桓豁互相支应,几度险象环生,终没被对方得逞。

    经过最初的激战,晋兵体力的问题逐渐显现。

    鲜卑兵抓住时机,在右翼撕开一个缺口,慕容德当先冲出,余者紧随而上,缺口再没合拢。除被彻底包围的千余人,以及战死的骑兵步卒,余者尽数逃出生天。

    最后一名鲜卑骑兵倒下,深涧早被鲜血染红。

    是胜是败

    从结果来看,晋军应该胜了。

    然而,战损统计出来,四万大军伤亡超过一万,战损达到三比一,又何能言胜

    清理战场时,桓大司马就地升帐,各州刺使和军中文武均被召去议事。桓容率队赶上大军,又参与之前的战斗,自然不会被落下。

    条件简陋,不好讲太多规矩。

    桓大司马位居上首,众人分左右落座。刻意避开下风处,仍有血腥味不时飘过鼻端,足见战况之惨烈。

    “此战能料敌先机,未令贼寇计谋得逞,实因郗刺使明察。”

    桓大司马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对郗愔行礼,道:“此前多有误会,今番大军得以脱险,全仗方回高义,请受温一拜”

    “大司马这一礼,愔不敢受。”郗愔侧身避开。

    “方回何意,莫非仍计较温前番过失”桓温面有不愉。

    “非也。”郗愔摇头,正色道,“立功者另有其人,故愔不敢受大司马一拜。”

    “另有其人”桓温诧异。

    “然。”郗愔抚须笑道,揭开谜底,“不是旁人,正是奉大司马之命,率千人为大军殿后的旅威校尉桓容”

    此言既出,众人齐齐转头,目光聚向桓容。

    “此事需从几日前说起”

    郗愔无意占他人之功。

    经他口述,桓容有勇有谋,发现胡人诡计,立即向大军送信。

    为证明消息确实,郗刺使派人探查,确定鲜卑确有埋伏,方才告知桓大司马,定议将计就计,给鲜卑一个教训。

    “桓校尉不赀之器,拔群出萃,大司马秉公正义,为报国恩,父子临阵,实乃我辈楷模。”

    郗愔道出实情,赞扬桓容的同时,对桓大司马的“一心为国”和“慷慨大义”大加赞扬。

    桓温被“夸”得肝疼,却硬是没法反口,只能继续疼。

    一番话说完,郗愔扫过众人,明显表示:事情到这个地步,诸位还要继续装糊涂,不做出些表示

    帐中多是一方大佬,人精中的人精,哪会不懂他的意思。

    暗中咳嗽一声,彼此交换眼色,打算卖郗愔这个人情,开始众口赞扬桓容,追捧桓大司马,将事情就此定性,不给有心人挑刺翻盘的机会。

    被如此赞扬,桓容脸色发红,很不好意思。

    桓温同样脸色涨红,究竟是喜是怒,唯有他自己知晓。

    郗愔牵头点火,众人帮着拾柴,火堆升起来就不会熄灭。

    有诸州刺使见证,桓容的功劳板上钉钉。桓大司马再不乐意,也得当场做出表示,等回到建康,第一时间为他请功。

    “可惜被慕容垂和慕容冲走脱。”一名刺使道。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静。

    出言者状似无心,听话者却十分有意。

    先前的枋头大捷,今日的深涧之战,众人都有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抓住慕容冲的是谁

    桓容。

    给慕容冲逃跑机会的又是谁

    桓大司马。

    认真追究起来,不是桓大司马将人要来中军,好吃好喝的招待,又派医者为他治伤,慕容冲未必有力气逃走。

    慕容冲没跑成,自然无法救走慕容垂。

    想到这里,众人都开始不淡定,看着桓大司马的目光变得诡异。

    不是桓大司马此举,说不定真能抓住这对叔侄,就此创造历史

    桓大司马如芒在背,郗愔则老神在在,看一眼最先出言的刺使,眸光微亮。

    北伐至今,虽未攻下邺城,也没拿下几个州郡,但两次击败慕容垂,同样成果斐然。百姓不知内情,必然归功于大军统帅,以为是桓大司马用兵如神。

    回到建康之后,桓元子声誉大振,处尊居显,难保不会对晋室下手。

    郗愔十分清楚,一旦桓温下定决心,绝不会半途而废。想要保住晋室,就不能让他有这样的机会。

    北伐的结果不能改变,但功劳属谁倒可以做一番计较。

    慕容冲逃走是最好的突破口。加上桓熙贪墨军粮,督帅屡次调兵不公,赏罚不均,都能引来众人反弹。

    计划看似粗陋,却往往更加有效。运用得当,借机拉拢几方势力,联合同桓温对抗,非是不可能。

    桓元子处心积虑,欲借北伐之势登上九五,开国建朝

    还要看他答应不答应

    郗愔下决心削弱桓温的声望,在北伐功劳上做文章,桓容成为直接受益人,回到南地之后,赏赐绝不会少,官位乃至爵位都将升上一升。

    桓容十分清楚,自己是被利用。

    但这种利用不是没有价值,既能得实在好处又能给渣爹添堵,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桓容摆出谦逊姿态,得诸位大佬交口称赞。桓温令众人失去青史留名的机会,引来无数白眼。

    临到傍晚,众人散去。

    桓容叫来典魁和钱实,命他二人清点车上的肉干,分批送出去。

    “北府军和各州刺使都送一些。”

    “大司马那里”

    “阿父出公忘私,我又岂能徇私自然是不送”

    渣爹想要

    没问题。

    不过亲父子明算账,拿钱来买

    桓容大义凛然,钱实和典魁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两位舍人。

    荀宥和钟琳咳嗽两声,同时转身望向夕阳。

    “今日无雪,天气晴好。”

    “果然很好。”

    “府君愈发睿智了,幸甚。”

    “不错,幸甚。”

    两名舍人望天感叹,表情无比欣慰。

    钱实和典魁先前还有几分明白,被这一绕,登时满头雾水。

    这都哪跟哪

    难怪军中士卒皆言,情愿和胡人拼刀子也不乐意听两位舍人说话,心累

    第九十一章 归晋

    十几车肉干送出,桓容收获众多诸位大佬友谊,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殿后的两千人调入北府军,顺利得超出想象。

    桓大司马有心阻拦,不用郗愔出面,各州刺使纷纷出面,三言两语就将桓大司马的话堵了回去。

    “友谊”的威力可见一斑

    诸位大佬言语交锋时,桓容有幸旁观几次,从头听到尾,基本只有赞叹鼓掌的份。

    参与进去,说上几句

    就事实而言,他还是继续做跳跳虾比较实在。

    不到相当级别,没有丰富的“官生”经历,贸然开口的话,绝对会被绕到沟里,想爬都爬不起来。

    “还是太嫩啊。”

    坐在武车里,咬着阿黍特制的肉干,欣赏车外风景,桓容发出如是感叹。

    深涧之战后,晋军清理过战场,短暂休整一日,随即整合队伍,由汝阴南下,顺陆路进入淮南郡内。

    吸取之前的教训,桓大司马抛弃怀柔手段,再无意优待俘虏。

    若非如此,必定遭到更多白眼。

    悉罗腾在战场坠马,侥幸未死,重伤被擒。

    医者简单看过,固定住断骨,简单包扎止血,悉罗腾就被五花大绑,捆在临时赶制的大车上,由同样被俘的鲜卑伤兵一路牵拉,随大军南行。

    深涧一战,晋军伤亡超过万余,死者多被就地掩埋,伤者经简单救治,轻伤随军步行,重伤由担架担负。遇伤势太重,均由大车运送,有医者看护。

    换做以往,伤兵极少有此待遇。

    遇上伤势过重,尤其是断手断脚,基本只能等死。

    桓容调入北府军后,同刘牢之商议,请示郗刺使,临时拼凑出木车担架,并集中营中的医官,对伤者进行救治。

    北府军带头,诸州刺使见到效果,开始有样学样。

    桓大司马知晓此事,破天荒的发下一批伤药,让桓容好一顿惊奇。

    饶是如此,因条件限制,每日仍有伤兵死在路上。

    看到路边掩埋的尸骨,桓容再次认识到了乱世的残酷。对这些士卒来说,即便拼死走下战场,也未必能活着归乡。

    于此,军队的将官士卒早已经习惯,甚至有些麻木。

    见桓容盯着路边的新坟,刘牢之策马走过,挡住他的视线,道:“世事如此,容弟总要习惯。”

    习惯吗

    桓容看一眼刘牢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以为自己逐渐习惯这个世道,能对胡人痛下杀手,已经足够心硬,然而

    叹息一声,桓容拉起车窗,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军队过淮南,当地太守率郡内官员出迎,并备下酒水炙肉犒劳大军。

    “天威之师,此番两场大胜,使得贼寇丧胆,实乃汉家之幸”

    淮南太守姓周,出身兴郡士族,与教导桓容的周氏大儒是族亲。

    桓容得阿黍提醒,特地下车见礼。

    周太守年过耳顺,一把长须垂过胸前,眉目疏朗,一口标准的吴地官话,笑容里带着亲切。

    “从兄曾言,郎君抱宝怀珍,瑚琏之器。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使君过誉,容愧不敢当。”

    “当得。”周太守道,“今次北伐,郎君临阵不乱,生擒贼寇中山王,实是智勇无双。”

    桓容面色微红。

    别人不晓得内情,他自知自事,能抓住慕容冲,半数是靠运气。

    “郎君甘冒危险,为大军垫后,窥破贼寇奸计,及时送出消息,助大军冲破重围,可谓大功捷报传回建康,朝中上下皆言,郎君有班定远之风,日后当建卫班之业,立不世之功。”

    被当面这样夸,桓容耳根发热,连道周太守过誉。

    究其根本,还是脸皮不够厚,缺乏官场经验。

    郗愔同周太守有旧,见他如此夸赞桓容,心下明了,他的密信送去建康,王、谢士族已经开始行动。

    桓元子身为权臣,掌控军权,跺一跺脚,建康的地皮都要抖三抖。可论起民望以及对舆论的掌控,遇上王坦之谢安等人,照样要退一射之地。

    有周太守带头,淮南的官员均对桓容交口称赞。夸完正主,又对桓大司马口出赞誉,各种好话轮番轰炸。

    听着一声又一声“教子有方”“后继有人”,桓温的笑容都有些扭曲。奈何面子必须做,不管憋了多大的闷气,别人夸自己儿子,总不能当场翻脸。

    比起桓容的风光,桓熙彻底被人遗忘。

    昔日风光无比的南郡公世子,此时正躺在车中,因双腿骨头断裂,动也不能动,凡事都要有人伺候。

    军中医者诊断之后,言明桓熙的伤势极重,即使断骨愈合,也无法如常人般行走。更糟糕的是,他的后背磕到硬石,伤到了脊椎,必须常年休养。

    碍于桓大司马阴沉的表情,医者只能捡最好听的说。

    就事实而言,桓熙已成废人,后半辈子都要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均要人照顾,生活基本无法自理。

    郡公世子自然不能是个废人。

    桓大司马清楚,桓熙同样明白。

    知晓伤情之后,桓熙仿佛变了个人,整日躺在车中,双眼直愣愣的看向车顶,一句话不说,近乎傻了一般。只在听到桓容的名字时才会出现反应,一瞬间五官扭曲,面容好似恶鬼。

    “桓世子贪墨军粮,战场怯敌”

    郗愔有意压下桓温的名望,不使他在北伐中得利,除慕容冲逃走一事外,桓熙犯下的错事必要大书特书。

    有桓容做对比,桓熙的错误瞬间放大数倍。

    无需添油加醋,世人自会追寻“真相”。

    桓大司马是如何“磨练”嫡子,又是怎样庇护庶子,这其间的种种,无论如何隐瞒不住。

    一旦印象生成,流言无法压下,影响不会轻易消除。桓大司马想摆脱“不慈”之名,怕要头疼上好一阵子。

    郗愔计划给桓大司马下套,桓容不知自己又要被动坑爹,看到城门前进出的商队,不由感到一阵惊讶。

    “这里还有吐谷浑人”

    见他好奇,一名书佐笑着为他解惑,言道:“淮南地处国境,虽有兵祸,却也为商队必经之地。”

    淮南郡同汝阴郡相邻,自北来的商旅,若是选择陆路,多数要由淮南过梁郡,再入都城建康。

    如此一来,淮南虽是兵家要地,城内却是格外的繁荣。

    南来的丝绸布匹,北来的骆驼牛马,均能在城内市卖。每逢开市,必是人喧马嘶,车来车往,热闹非凡。

    只不过,因地处边境,城内有严格的规制,例如牛马市绝不能靠近官衙,士族豪强聚居的里中少有庶人出入。

    入夜之后,城门关闭,各里均会放下栅门。除值夜巡逻的郡兵,凡在夜间行走之人都会被抓捕关押,不能说明来历,无论汉人胡人,尽数会被罚为田奴。

    听书佐讲解,桓容不禁咋舌。再看巍峨的淮南城墙,又是另一番感触。

    四万大军在城外驻扎,桓大司马谢绝周太守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