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容 分节阅读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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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心肠太软。”

    不过于他而言,有这样的主上反倒是运气。

    换成六亲不认的枭雄和奸雄,贾秉要担心的就不是心肠太软,而是成就大业之后,自己该如何避居山野,远离可能到来的祸事。

    推开车窗,接到零星洒落的雨丝,贾秉忽然发笑。

    许超不解的看向身后,不禁满头雾水。

    “贾舍人因何发笑可是见到什么稀奇事”

    许超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除了匆匆赶路的百姓,挑着担子寻找避雨处的小贩,就只有没事出来赏雨的士族郎君和女郎。

    这些有什么可笑

    “自幽州南下,越近建康雨水越多。”贾秉慢悠悠道。

    “去岁北地亢旱,今岁难言吉凶。不过南地必有水患,建康或能免灾,豫州和江州等地怕不安稳。”

    许超愕然。

    “贾舍人能观看天候”

    “略懂。”

    “方才是因水灾发笑”问出这句,许超心中很不舒服。如果贾秉给出肯定答案,难保他会不会当场翻脸。

    “怎会。”贾秉摇头,沉声道,“在许幢主眼中,秉是此等人”

    “”他能说是吗

    “今日事情顺利,秉心情畅慰。兼雨水微凉,驱散夏日燥热,方才如此。”贾秉耐心解释道,“许幢主实是误会了。”

    真是误会

    许超仍有几分不信,却也明白两人肩负重任,最好不要钻牛角尖,无谓的生出龃龉。

    “超出言不慎,贾舍人莫要见怪。”

    “无碍。”贾秉笑道,“许幢主快言快语,超甚是仰慕。”

    仰慕

    许超咧咧嘴,忽觉脊背有几分寒意。

    按照使君的话来说,被贾舍人仰慕,当真是压力山大。

    马车一路前行,雨势逐渐加大,渐渐由细丝连成一片,泼洒而过,整座建康城笼罩在雨幕之中,仿佛披了一幅轻纱。

    青溪里,钱实又逮到在府外探头之人,二话不说动手敲昏,五花大绑丢进暗室。

    甭管是谁所派,来了就别想走。

    捶几顿问出口供,通通送去盐渎做盐奴。

    “这么做不会出事”有健仆担心道。

    “不会。”钱实摆摆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笑道,“送去盐场有专人看守,别说跑出来,连寻死都别想。”

    残酷吗

    的确。

    然世道如此,不下重手,背后之人更会得寸进尺。况且,有桓容的吩咐,又有南康公主的许可,钱实行事再无顾忌。

    背后人不动心思且罢,若是敢动歪心,派来几个抓几个,越多越好,倒省了招盐工的麻烦。

    回廊下,李夫人打开竹笼,笼内的鹁鸽迈步走出,并不振翅飞走,而是歪着小脑袋,讨喜的蹭着李夫人的袖摆,发出咕咕的叫声。

    婢仆看得稀奇,却是不敢轻易靠近。日前有人喂食时不慎被啄伤,手背留下一条长疤,涂再多的药也不见好,她可不想在以身试法。

    李夫人取出一只香球,素手轻轻晃动,里面装着桓容惯常用的香料,伴着声响在雨中飘散。

    鹁鸽愈发显得温顺,蓬松胸羽,咕咕叫得更欢,圆滚滚的更加可爱。

    南康公主走来时,恰好见到鹁鸽躺倒,不由得轻笑出声。

    “阿姊。”

    李夫人抬起头,拂过脸颊边的发丝,展颜轻笑。

    廊下婢仆福身行礼。

    南康公主抬起右臂,除了阿麦,余下之人尽数退开五步。

    “这样的天,能飞吗”

    “无碍。”李夫人托起鹁鸽,指尖擦过鸽身上的羽毛,笑道,“不过要将绢布裹好,免得污了字迹。”

    南康公主点点头,亲手将绢布放入竹管,绑到鹁鸽颈上。

    “这还是瓜儿上次送信留下的。”

    碍于体型关系,拇指粗细的竹管,苍鹰可以绑腿,鹁鸽就只能系脖子。

    待雨水减小,李夫人命人送来食水,喂过之后,亲手放飞鹁鸽。

    黑灰色的身影在庭院上空盘旋两周,咕咕叫了几声,旋即振翅向北飞去,很快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

    “阿姊,我听婢仆说,太后遣了内侍入府”李夫人拉过南康公主的袖摆,轻声问道。

    “的确。”南康公主冷笑,“请我入宫,言有要事相商。”

    “要事”

    “八成是见派来的人一个没回去,想要探一探根底。要么就是没查出幽州来人的目的,打算从我嘴里问出几句。”

    “阿姊,其意非善。”李夫人轻蹙柳眉,道,“不若借口着凉,莫要去了。”

    “何需借口。”南康公主笑道,“我乃晋室长公主,她不过一个后宫妇人,夫主亲子皆亡,仗的仅仅是个太后名分。褚氏盛时,我亦不放在眼中,如今撕破脸,更无需太多顾忌。”

    “所以”

    “我不想见她,直接将人打发走了。”

    李夫人圆睁美眸,表情中闪过一抹惊讶。

    “阿姊说真的”

    “当然。”南康公主难得起了玩笑之心,拂过李夫人发间的流苏,“阿妹不信”

    李夫人收起惊讶,眉眼弯弯的笑了,顺势倚向南康公主,吐气如兰,笑靥如花。

    “阿姊说的,妾自然相信。”

    两人相视而笑,细雨轻轻泼洒,朦胧飘渺,遮住廊下一双倩影。

    台城

    回宫的宦者跪在殿中,脸色发白,嘴唇隐隐发抖。

    褚太后坐在榻前,面沉似水,许久不曾叫起。

    扈谦安坐在一侧,神情淡然,安适如常,仿佛不是被从家中强行“请”来。倒是随他来的两个徒弟心思不定,神情间带着不安,眼中时而闪过畏惧。

    忽有一阵急风破窗而来,带起呼啸之声,吹熄摆在墙边的两盏三足灯。

    宦者和婢仆不敢做声,匆忙撤去旧灯,送上新灯。

    火光摇曳数下,终于未再熄灭。

    风声雨声隔绝在殿外,殿内飘着檀香,灯光通亮,气氛却格外压抑。

    “南康真这么说”褚太后沉声道。

    “回太后,千真万确。”宦者不敢隐瞒,额头触及地面,声音都在发抖。

    褚太后攥紧衣袖,咬碎银牙,终于没能忍住,挥袖扫开了摆在面前的竹简。

    竹简落到地面,瞬息摊开,现出上面的几行字,分明是扈谦卜笄所得的卦象,“变数”二字赫然在目。

    “太后息怒”

    宦者宫婢大惊失色,均伏跪在地,面色发白。

    “下去。”

    五息之后,褚太后收敛怒色,斥退众人,仅留下心腹宦者。

    待殿门关闭,阴沉的目光转向扈谦,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实话”

    “仆不甚明了。”扈谦淡然道,“卜笄所出俱已呈送太后,无有隐瞒。太后还想从仆口中听到何言”

    “好,好一个无有隐瞒”褚太后怒极反笑,“那贵极之相又该怎么说”

    扈谦良久不语。

    褚太后以为说中,冷笑更甚,“肯说实话了吗”

    扈谦叹息一声,道:“此事确是仆故意为之,其意在扶助晋室。然天命自有定数,所行种种不过枉然。”

    “一派胡言”褚太后更怒,硬声道,“你如今还想骗我什么变数,什么有益晋室,通通都是假话”

    扈谦抬起头,直视褚太后双眼,黝黑的眼底仿佛深渊,不带一丝情感,扫过人身上,直让人冷到骨子里。

    “何为变数,太后可曾细想”

    褚太后忽然顿住。

    “变数之所在,即命运之所定。”

    “仆言丰阳县公为变数,即对晋室,也为其自身。晋室后代本应得益,然遇人插手,旁生枝节,命数岂能不变”

    听完这番话,褚太后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是说,此事怪我”

    “太后心知肚明。”

    六字掷地有声,褚太后怒气不再,声音微微颤抖:“可有破解之法”

    “命数已变,仆终为凡人,无法堪破天机。”扈谦垂下眼帘,沉声道,“太后信与不信,全在自身,旁人无法左右。”

    褚太后愣在当场,颓然的张了张嘴,终于未出一言。

    雨水时断时续,持续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天空中仍是灰蒙蒙一片。

    城门初开,一队车驾率先行入。

    赶车的汉子肩宽臂长,腰粗十围,极其彪悍。低头扫过两眼,直让城门卫脚底发软,头皮一阵发麻。

    验明身份,知是郗愔入城,城门卫很快放行,车驾扬长而去。

    待马车行远,城门卫互相看看,长舒一口气,低暔道:“都言北府军选自流民,五个幢主里有三个流民帅。凶成这样,传言果然非虚。”

    驾车之人早年曾为流民帅,其后投身北府军,屡次立下功劳。

    此次刘牢之奉命留守京口,他便接替前者充任车前司马,护卫郗愔出入安全。

    车驾穿过秦淮河畔,一路没有停留,驰往青溪里。

    篱门刚开,河上行船不多,有两艘自南来的商船正在卸货。

    一名健仆扛着木箱,视线被遮挡,不慎被疾驰的马车带倒,顾不得散落的货物,就地翻滚两圈方才保得性命。

    “谁他”

    不等健仆骂出声,已被同伴用力捂住嘴,强行拖到一边。直到马车行远,拽人的汉子方才松开手,擦去额头冷汗。

    “开口前也不看清楚,不要命了吗”

    “红漆皂缯,又是从城外来,分明是刺使车驾。知道车里都是谁,你就敢开口肩膀上扛着的是脑袋还是石头你不要命,大家可都没活够”

    健仆忙向同伴赔礼,又匆忙扶起木箱,捡拾散落的货物。

    好在箱中都是些寻常杂货,不怕被雨水浸湿。要是换成海盐香料,这一趟非但不能赚钱,赔偿损失都会要了他的命。

    不提健仆如何后怕,马车驰入青溪里,直接行到琅琊王府。

    车前府军递上拜帖,府门很快打开,琅琊王司马昱亲自出迎,见到从车上走下的郗愔,眸光微闪,迅速挂上笑容。

    “方回大驾光临,昱有失远迎。”

    “殿下客气。”

    两人寒暄一番,迈步走进府内,亲热得仿佛挚友故交。

    不到片刻时间,郗愔拜访琅琊王之事便报至桓温面前,台城内的褚太后也有听闻。

    得知消息,二者反应截然不同。

    桓大司马低笑出声,言道:“郗方回能屈能伸,我当真是小看了他。”

    褚太后勃然大怒,旋即又变得颓废。

    思及扈谦所言,无力的瘫坐在榻前,瞬间像老了十岁。

    建康的风雨暂时未飘到幽州。

    自贾秉动身前往建康,钟琳变得愈发忙碌,不到几天时间,人竟瘦了一圈,走路都在发飘。

    桓容心下担忧,立即给盐渎送信,留石劭坐镇县衙,请荀宥尽速赶来,顺便将桓祎一起带过来。

    不承想信件送出,荀宥倒是快速启程,不日抵达盱眙,桓祎却是压根没见踪影。

    “四公子日前出海。”

    “出海”桓容愕然,声音高了半度。

    “使君放心,是能经风浪的大船,且有老练的船工和私兵随行。仆特地叮嘱过,只在近海,不得远行。”

    荀宥的表情很有些莫名,显然是和桓祎做过一番“斗争”,最终没能说服对方,反而败下阵来。

    不过,能让荀舍人露出这幅表情,桓祎当真是本领不小。

    “四公子水性极好。”

    想起能在水下闭气三十息,让船工甘拜下风,爱好四处撒欢的桓四公子,对比安于刺使府内,非必要绝不乱跑,颇有“宅”属性的桓容,荀宥忽然感到一阵欣慰。

    幸好明公的性格不似四公子,当真是万幸

    “阿兄真出海了”桓容固然有几分诧异,却又在预料之中。

    桓祎早言向往大海,如今不过提前实现。

    虽然有几分任性的成分在,但就安全方面而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确定桓祎只在近海游荡,不会前往远海,桓容略微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暂时放了回去,转而询问武车之事。

    “已有两批送出,共计十五辆,半数出自库中。”荀宥正色道,“装船之前,公输和相里对车身做过改造,暗中埋下机关,确保他日不会对明公造成威胁。”

    桓容挠挠下巴,这是简易版不算,还要偷工减料

    可他怎么半点不觉得亏心

    桓使君四十五度角望天,默然无解。

    第一百二十六章 花样作死

    连绵多日的雨水骤然停歇,阳光驱散乌云,水汽不断蒸腾。

    秦淮河缓缓流淌,水面上,船只首尾相挨,接连不断。

    正午临近,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愈发显得闷热难捱。几名艄公聚在岸边,正无精打采的啃着蒸饼。

    近月来雨水不断,河上行船减少,众人都为生计担忧。今日总算晴天,奈何天热成这样,稍微一动就是满身大汗,别说扛活,连快走几步都有些气喘。

    “这天热得太不寻常,怕又会是个灾年。”

    “是啊。”

    “天有预警,恐非吉兆。”

    “台城里皇后薨了,还不是凶事”

    “这事怕没完。”

    又一艘商船停靠,长着满脸卷须的船主在甲板上招手,分明是一副胡人模样,却穿着汉家衣冠,一口洛阳官话相当地道。

    “快些吃,活来了”

    一名船工三两口吃完蒸饼,拧开水囊连喝两大口,顺下噎在喉咙里的硬饼,起身招呼同伴上前。

    刚走出几步,又有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