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1 节
,人间有至情;
圆月或时缺,至情不可更。
羡君安 貌,爱郎至诚心;
愿为箕扫妾,终身奉侍君。
文英看完,沉吟不语,秋香在旁,文英正去搂住亲嘴,秋香虽则久旷,也只推辞不允,连忙要走。
文英扯住道:「我有回诗一首,烦你带去,可少坐片时。」
便促笔立就五言诗一首,道:
金屋贮婵娟,富贵咸仰瞻;
百计每攀援,媒妁不能纤。
不惜千金躯,愿结鸾凤侣;
乡贤如孟光,裙布毋怏怏。
写毕,付与秋香带去不题。再说夫人因愿心未完,念念不忘,择八月初一日往酬神愿,接天表归来。到这日
备礼请神叫几乘轿,带几个使婢一齐都出,惟有小姐在家。
文英探知,锁了自己房门,步入小姐卧室。一见小姐,百般哄诱,便与小姐解衣就榻。扳起腿来,急急插进
,抽送百馀之外,正在极乐境界,肉肉心肝不绝於口。
不想天表先回,看见文英书房静锁,又见内厢房门紧闭,两人不见影响,惟秋香在面前。
天表心疑,遂问小姐那里去了
秋香道:「方 用过午膳进房去了。」
天表道:「那庞生何时出去」
秋香道:「不知。」
天表道:「必是二人有私情。」
便令秋香看看守堂前,就勿勿走到小姐门首,寻条板缝去张,不是铺床之处,看不明白。
少顷,闻得男女音声,只见文英与侄女携手开门出来,天表大怒,喝道:「干得好事」
吓得小姐掩面复进房中。天表把文英挥了几拳,道:「汝是秀士,必知礼着。这不是贾氏私衙,突入内室在
此何干今我问汝,送官好否」
文英道:「惟愿送官。」
.
天表道:「依你说来,我怕送官麽我同你就去。」
忽夫人下轿,惊问何事天表将丑事说了,又道:「闻得宗师考完已回省城,这光棍带到宗师那里去,先除
了名,再问一个大罪。」
文英自揣有愧,并不分剖。天表拽了文英出门,一路「奸贼」二字骂个不歇。街市人询问,天表便将此事细
说。那余五也知了风声,欲往刘家观望,又想道:「前日原是我指引去的,若惹到自己身上,便不得清净。」
天表一到道前,央人写了状纸,将文英拉进道门叫屈。
宗师正在堂上,听得叫喊,着人唤进便问:「何事」
天表道:「为强jian室女的。」
就把状词呈上。宗师展开一看,状上写道:
具呈生员刘锦为强jian室女事:
侄女玉蓉,宦室名姝。劣生庞国俊,色中饿鬼。东家墙楼其处,千不思隔墙有耳。章台柳已折他人,漫道无
心插柳。绣房中强jian鸾凤,孽镜台前叩除袅獍。上告。
宗师至廷颇大有才能,决断如神。兼之清正慈祥,宽宏仁恕。
将状词看了,见是宦家子女,先人体面,心中便有宽宥之意。遂唤过文英问道:「汝名庞国俊,是上元县生员麽」
文英道:「是。」
宗师道:「前日试卷我已超拔,看你堂堂仪表不像下品。当知礼法,何乃强jian宦家室女当招律问罪。」
文英哀告道:「刘宅墙高数仞。若不是开门延纳,生员岂能飞入此是私奸,实非强jian,况生员也是宦门旧
商,可怜两姓俱系宦家子女,尚未婚娶,与其打死案下,无宁笔下超生,强宗师怜宥。」
王宗师道:「强jian当拘刘氏执证,便见分明。」
随唤公差拘小姐到案前。
公差拘到,宗师道:「你叔子看你奸情是真是假」
小姐跪着赧颜无话。宗师喝道:「奸情必有想是和奸非强jian。」
小姐把楼前相见,两下传诗後又乔作医人探病的缘由告诉一番。
宗师道:「你两人该谨持理法,何为此非礼之事」
小姐道:「望老爷仁慈曲庇,虽死不忘恩」
天表跪在丹墀下,正欲上前强辩,被两个皂隶依旧扯下去。
宗师道:「你两人既能作诗,就此面试。文英将檐前蛛网悬蝶为题,小姐将堂上竹 为题,各面试一首。」
文英遂信口吟道:
只因赋性大颠狂,游遍花间觅采香;
今日映投罗网内,翻身便作状元郎。
.
刘小姐亦遂吟道:
缘筠劈破条条节,红线轻开眼眼奇;
只为爱花成格段,致令真节有参差。
王宗师听了赞叹不辍。见其供称俱未议婚,便道:「今日若据律法,通奸者杖八十。姑念天生一对才子佳人
,孔子道:君子成人之美。吾今当权,何惜一屈法不以成人美乎」就当下判道:
审得庞国俊青矜才子,刘玉蓉红粉娇娃。诗咏楼前,欲赘相思寸念。病捱阃丙,谁怜儿女私心。兼母民之酬
愿,遂缔约於绣房边。叔子之归家,即遍访於户外,打散鸳鸯,不过直清理法,配成鸾凤,无非曲就名门,
欲开一面,直还假叁分法,从此两家偕姻眷,不须逾墙错穴隙。
天表禀道:「大宗师如此垄断,则萧何法律何在但非礼成婚,後人何以为训」
王宗师道:「岂不闻,卓茂云律设大法,理顺人情死。他二人才貌双全,正是天生仙种。就令今日归家遂缔
良姻,成一场美事。」
天表不敢再执,一齐叩谢出来。众人见学道不问奸情反判为夫妇,皆以为异事,遂编成一个词儿道:
江南学宪王方便,首奸不把奸情断;
当堂几句撮空诗,对面两人供认案。
判成夫妻成姻眷,这样奇闻真罕见;
悔杀无端刘天表,不做人情反招怨。
右调 鹧鸪天
当晚文英就与小姐成亲,惟有天表十分受气,对夫人道:「他两个做了夫妻,有何荣辱我与你却脸面不光
。连那门首状元及第匾额,也玷辱了。我明早回庄去,永世不来。家中事体,让与这光棍主持罢。」
夫人道:「女婿是别姓,也不能代管事体。」
天表道:「既拜你做岳母,便是半子。你的私蓄日後自然与女儿女婿,终不肯分些与我。」不题。
且说文英甚感宗师之德,又闻试卷已经超拔,又得了娇妻,心中大喜。次早家中闻知,命余婆家僮挑行李一
同进来。有诗为证:
昨是偷香侣,今为坦腹郎;
行迹从此定,书剑尽收藏。
家僮歇了担,站在阶前,余婆见夫人道:「特来贺喜。」
天表听见大怒道:「今後你这老泼贱再进门来,把腿来打拆。」
家僮见他着恼,把舌伸出道:「新亲新眷就装出这副嘴脸。」
夫人劝开天表,家僮赶到夫人面前叩头,夫人起身把行李仔细一看,却是:
几卷残书,一方古砚。锦囊中叁尺瑶琴,铜鞘里七星宝剑,一柄玉壶,半箱残简,紫毡包装几件精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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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绒毯裹一床半新铺盖。
未知天表後来有甚话说下回分解。
33
花丛下
花丛下
花丛下
第九回 恨前仇纠党雪耻 苦读书独立登科
诗曰:
书生未遇时,受人无限欺;
奸计纷投至,凶徒难展奇。
惟有苦攻书。预期折桂枝;
穹苍不负人,一举便成名。
话说宗师发案,文英是一等一名,天表是六等六名。文英听得案发,亲自往看,见自己高取,又见天表是末
等,心中欣喜。天表意气扬扬亦自去看,见文英是批首,自己六等,心内怡然,以等多者为高,只道有了科举。
又道:「我平日不肯读书,今突出一名科举偏是难我的事。」
你道天表为何等怂识优劣,只因他的秀才是乃兄在日所荐,自来专以告病游学为名。不想此番兴高,定要赴
考,依旧把衣巾送还。过了潮,宗师挂出牌来,限十六日发放江宁一郡秀才。
这日秀才齐集,取在前列者扬扬得意,取在後等者面如土,俱在堂前伺候发落。少刻宗师升堂,先发放府学
毕,随发放上元县第一。
便叫文英,文英上去,宗师展卷赞道:「你文章根极性理,禀经酌雅,开合起复,悉归於法,特为首拔。前
日之事,若非本道开例穴就,恐你大有不便。今後须要珍重,努力攻书。」
文英再叁致谢,领了花红纸笔迎出大门。
天表等待多时才叫着他,他迎着笑脸过去,宗师见了大怒道:「为人轻狂,何曾亲见诗当。怪道你的文字就
如乌龟尿也比你还长。话不成话,字不成字,有 面目列在学校,惟有捉奸事体是你惯家。」
随唤教上把他除名,立时逐出。此日天表被逐回家,十分忿恨。
前日因文英之气,今日受发落之辱,心上愈加怀愤。想了一夜,天明起来,请出考卷并银八钱,付与梓人刊
刻。两叁日板成刷印起来,又作几句不平的批语一并刻了,送与诸友。那批语上说道:
善相文者,必知文实可嘉而後嘉之,文实可贬而後贬之。不知相文者,大不然。如锦之试整文总不试四百,
.
其字句句皆精,字字皆通,竟以六等见赐,锦其其心乎今特梓而出之。广送在庠诸友一观,以扶公道。庶
几夭理人心犹存一脉耳。
刘锦自识
印完逐帖分开,写下几百张,着人沿路散去。有与他相好的,都来劝道:「吾兄此试其贫有屈,只是批语其
伤当事,万一宗师闻之,未必无事。」
天表心中犹愤愤不平。後来宗师果然知道了,出了火签立刻拘到案前。
宗师喝道:「不知死的,你自己胡言乱语还不知羞,反又刊刻广送。」
叫皂隶打了叁十板赶出。有些班役随他到家索包,只得对了一两二钱送他,才各散去。明早叫了一乘轿,抬
回庄去。也觉痛疼异常,将息了两月,方能如故。自觉无颜见人,只得静坐庄上,吃些清闲酒饭。
且说文英自考了批首,天表六等,心中称意。不料刻卷广送惹出祸来,更觉奇异。时桂花盛开,文英与小姐
步到芙蓉轩後花间赏玩。有词为证:
花则一名种分叁色,嫩红娇白妖黄。
正清耿佳景,旖旎非常,自然丰韵,开时不惹蜂乱蝶狂。
把酒独酌蟾光问光,神何属离光中央,
引骚人乘兴广赋诗章,几多才子争攀折,桓娥叁种清香。
状元是红黄,为榜眼白探花郎。
右调 金菊对芙蓉
二人向芙蓉轩後看看,日色将午,方 回房。夫人唤秋香接文英、小姐去用膳。
夫人对文英道:「我之倦倦相留者,意欲从容就此祖争,只为那厌物妒忌,不期宗师有此雅爱,不论奸情反
为媒妁,其仁人君子。可钦可敬。」
文英道:「这 因文章之力,宗师先已属目,边值此事到前,便开恩於我。」
你看夫人见女婿取一名科举,领出花红纸笔,又见天表做出这丑事,愈敬重文英。
一日,文英往街上闲步,见一家门首撑起布篷,挨挤多人。文英看是相士。只见那壁上挂华两句诗:
识天下隐名宰相,如世上末遇英豪。
只见那相士又口中念着四句道:
石崇豪富范丹穷,早发甘罗晚太公;
彭祖寿高颜命短,六人俱在五忖。
这四句原是相士开口拦江网,指望聚集人来,便好得纸包骗分文。那相士也有眼力,在人丛中独向文英,把
他自上而下仔细相了道:「尊相眉目生得清秀,气宇轩昂,况又贵骨非凡,应在少年科甲,还有鼎甲之荣。
只是尊面有些黑气,日下恐有小人暗算,过了今年便交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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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欣喜,包二钱银送他,欣欣回家。看见天表在厅前小遗,文英只得近前唱喏。他虽回一揖,其实愠见於
面。自此一来,再无回庄之念。想在家要与文英寻非生事,竟在家中往下。
那文英是个聪明人,见他颜色不悦,便逆来顺受,分外小心谦敬。这天表包藏祸心,只是要害文英。
适有一人来拜,道是天表密举是上渠虎山。天表出迎,竟携手到静密之处坐下。
天表道:「弟与你无有不解之仇,意欲设计害他,兄可为弟谋之。」
虎山道:「他有了科举,若不及时下手,此气何由得出不若纠集党伴,在门首伺候,待他出来打得半死便了。」
天表道:「此计大妙。」
两人计定,天表就回庄上。凡是牧牛牧羊种田种园的村夫,一齐唤来。顷刻聚了五六十人,天表取银二两买
了酒肉佳肴款待众人。
酒至半酣,天表道:「我与小庞仇深切齿,明日你们随我入城守在我家门首,看他出来着实打他一顿,我才
少息其耻。」
众人满口应诺。
次早,天表领众人来到城中,又去寻那卖肉的王八、杀狗的朱七、卖俏的顾阿祖,皆是无徒光棍。
朱七道:「既有此事,须多邀人日夜把守。」
天表道:「我昨日在南庄带五六十人在此,今欲借重叁位为统领。」
就取出叁封银送与叁人。朱七就挺身如报父仇,派叁十人管大门,又派叁十人管园门。排列已完,天表趋进
家中。听得书声,天表心生一计诱他出门,就走到书房。
见了文英,两人坐下,天表道:「今日是迎城隍会,我进城来一路真正好看,特来约你去看。」
文英道:「侄愿闭门读书,不喜路途挨挤,不敢相陪。」
天表见哄不出,只得到夫人里边去了。文英馆中一个小 名阿王,他偶然出门,见四下俱是人排着,悄悄来说。
文英想道:「莫非这奸棍要来害我」
又见秋香来说道:「我在月台上,望见园门外崎十馀人,不知何故」
文英大惊,侯内厢,把前後门之故与小姐说了,便道:「定是天表要来害我,我今远遁几时,待秋闱得意,
他自然顺从。若只 庭不出,万一夜间捱入,其奸谋来侍。我想王年伯现今告假在家,满城皆畏惧他,不如
修书一函达他。」
遂举笔写道:
旬馀不及走候,鄙衷负歉。兹有奸棍刘天表毒如蛇 ,聚集六十馀凶,把持前後门来害小侄。恐黑夜潜窜入
内,便堕其术中矣敢求年伯尊舆黄盖并盛,使叁四人来到妻家,小侄闪身而出,庶可免此厄耳。特此走恳
王老年伯大人尊前。
写完即忙对园唤人持去。文英把衣服书籍收拾了,进与小姐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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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含泪不舍,文英道:「我今一去,那光棍自扫兴而退,日後我偶来仍可相亲,只是权作躲避之策。」
忽见一人步入,文英伸头一望,却是轿伞到了。
忙与小姐挥泪作别,趋走出来,将书籍衣包放在轿内,文英便入轿坐下。轿前黄盖,轿旁家人随行,抬出大
门而去。那班奸棍晓得是本城王乡宦,眼睁睁不敢动手。
再说天表坐了半日,又到书房来寻文英,却是锁扣。进门一问,并不见踪影。慌忙赶出门首问那些人道:「
你们守了多时,曾见一後生溜出麽」
众人道:「但见王乡宦抬进抬出,何曾见是後生」
天表道:「毕竟这乖贼放走了,你们且散去,只是空劳众位。」
那文英坐了轿,来见年伯,王乡宦正色道:「年侄前程万里,怎把身置在险地,况秋闱在迩,尤宜刻志攻书。」
文英致谢道:「若非年伯雅爱,几为棍徒所辱。」
话毕就回家,见母将前杓说,母亲大惊。
文英道:「科场在迩,欲把经书时文二叁场之类,预为温习,只是没有幽静之处。忽闻得张、任二友俱有科
举,在一个古寺内肄业,我不若往昭二人,同他们作伴。」
便寻到古寺内,见垂杨清溪,果是个幽静寺院。有唐诗一律为证: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惟有钟磬音。
文英便往房头访问,长老随指引张、任书房之内见了张、任。即将伴读之事与张、任一说,张、任应承。
文英遂回家,唤家僮挑了行李并衣服书籍即刻挑来,叁人切磋琢磨。
你看天表见文英一去,便对夫人道:「文英前日同我到江阴去,我把几个笔画多的字问他,就不认得,还去
进什麽场」
夫人道:「他吟诗作赋,俱是来得。」
天表道:「如今世上人谁不晓得做几句打油诗,这折油诗能骗别事,难道举人进士也是骗得来的如今把侄
女另觅佳婿,不然那旧病又要发了。」
夫人听说,与他争闹,放声大哭。他只得仍回庄。
自此文英一月一回与小姐一会,其馀在寺中苦读。俄而冬尽秋来,又是一年光景。与试官已到,初六日进
。到了头场,文英喜得题目凑手,七篇文字尽皆称意。二场、叁场,无不中式。
过了十五,文英与张、任各写出闱牍,互相赞诵。候至出榜,文英果中第二名,张子将中在二十名,唯有任
伯衢落在副榜第一名。
.
文英欢喜之极,那些亲友莫不 送贺信,登门求见,真个一时荣耀。文英吃过鹿鸣宴,迎将回来。比那案省
进学更加百倍。拜了祖宗母亲,次早便去拜夫人并见小姐。
你道房师是谁原来就是上元县知县赵公。因他是诗经都好,文英也习诗。
进见之时,再叁致谢。赵公笑道:「当日进学是我超拔,今又是我首荐,终久在我门下做门生。」
文英别了赵公,便去谢大座师,会诸同伴。赵公便将旗杆牌匾吹打送来。
文英着人把旗杆竖起,牌匾高悬。来往之人看了,谁不钦敬天表再敢纠党毒害文英吗恐未必然。不知春
试更得联捷否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长安捷报状元郎 金陵锦衣归故里
词曰:
藜大映寒膻,铁砚磨穿,春雷忽向禹门喧。
嚼尽黄 商徵韵,选中青钱。
御试绿袍鲜,丰 翩翩,紫骑嘶到杏花边。
十里玉楼争注目,魂煞婵娟。
右调 浪淘沙
再说文英中後,心中快乐异常,取出闱牍速刻朱卷,写下许多拜帖,以待朱卷完工,便可往拜亲友并诸同年
。将及十馀日方 板完。连忙完得印订事务,又是十多日,文英 得出门拜客。文英家中向来原是乏价的,
此时竟有叁匹人跟随。
不知世俗恶薄专有一种人等,一科新举人出,便去投靠着,名曰:「靠新贵。」待得官高位显,家主有了势
力,他便虎视眈眈择人而食,岂是些贤良人物
却说天表是个势利人,起初谋害文英,又要转嫁侄女,一见文英中了,便袋许多盛礼致恭伏罪。
文英拜客回家,他便伛偻足恭出外相迎,笑容满面,如坐人於春风和气之中。文英见他礼物乐得收下。
又看此鞠躬之状,前日之事就消释了。及至见了夫人,甜言美语,百般奉承,嘻嘻笑道:「嫂嫂今日有了好
女婿,连我脸上加了十分光彩。」
夫人道:「前日被你捉奸到官,使我女儿出乖露丑,就有些光彩也与你无涉。他今日举已中了,你快去做怎
样的大官,在此何干」
天表满面羞惭,坐立不安。少顷小姐出来,又假意说道:「侄婿之中,只因我前次激励得紧,他方肯苦志寒
窗,今日幸登金榜,你看这次叔叔有功麽」
小姐背面不应,他又笑戏这:「做了举人奶奶,把阿叔都不瞅不睬了却无是理。」
小姐勃然怒道:「前後门拦埋伏多凶,不知谁人毒策若非巧计脱身,怎有今日,忍心害理,其此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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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表甚觉没趣,怏怏而出。
文英为着大座师在馆,日日清晨要去参见。那些同年都来同谒,参过座师,又要往谢按台并各房师。众人随
自散去。文英拜完同年,那回拜送朱卷的纷纷到来,文英应接不暇。
亲友中,有当日未曾送贺信的,如今又来补送。文英只得将前番的、现今的,一一请来看戏饮酒,以了此局
。那张子将与文英同在赵公门下,他家贺富厚,便捐贺请一房年友相接,文英只得也去赴席。
那赵公一房,取得八卷门生,其首即是文英,特荐经魁,主司准之。到张子将已是第叁卷了,赵公心中最得
意的是文英。忽一日,见报到钦召赵公,说是钱粮催徵得足,居官清正,颇有才干,不畏烦剧,特召进京考选。
赵公喜不自胜,把科道官职就稳拿在手里。连忙打点行囊,交割钱粮并名样册籍,辞别上台,文英置酒作饯
。到了明日赵公起身,文英远送到二叁站路外,方 回家。
是日就与小姐商议,道:「我们二人今日成全夫妇,皆赖王宗师之功。闻得初叁是他诞辰,不可无礼往庆。」
文英立时袋一副盛礼,以酬当时作合之恩。那礼规写道:
谨具
寿币肆端 鲜鱼肆尾 寿烛一对 寿仙一座
鲜肉二方 寿面一盘 生鹅一对 寿糕一盘
生羊二只 生鸡四只 寿桃一盘 春酒二壶
奉 申 祝敬
门生庞国俊顿首拜
到了初叁,文英将礼帖交与从者,坐了大轿往见宗师。文英一至,宗师当堂相见。文英即将视帖递上,宗师
展开细看,殷殷致谢。便把寿币寿仙寿酒收了,馀皆返璧。
文英抽身告别。回到门首,只见张子将的轿也到了,文英邀入坐下。
张子将道:「年兄何来」
文英道:「特去拜王宗师生日,不期兄来赐顾,刚刚相遇。」
张子将道:「如今已是十月外,我辈同年起身会试者,足足去了一半。小弟拣定十五起程,年兄可整束行装
与弟偕往,不可迟延。」
文英道:「月半边,再捱不去了,领教领教」
及送子将出门去,便与小姐言之,竟接母亲一同居住。惟候十五日下舡。收拾衣服铺盖,带了二百金盘费,
叁个僮仆。
到了十四晚,夫人备酒款待。明早把行李先发下船,自己别了母亲并夫人,文英与小姐依恋不舍,只得挥泪
而别。幸有子将同行颇不寂寞,出了南京,一路上便勤心读书,将有两个月才到都门,赁下寓所,子将、文
英互相砥砺。只听得前後左右皆是吟诵之声,愈加兴高。
.
到了二月十五日,叁场已过,文英闱卷又做得清新可爱。
等至揭晓,文英中在第十二名进士。那张子将竟遭点额,连茸嗟叹,便与文英作别道:「年兄今日已作天上
人了,小弟情兴萧索,准在明早就要回家。」
文英置酒作饯,又将十二金作赆,张子将带领童仆,先自回去不题。
再说文英到了叁月初叁日殿试,此时尽挟生平抱负,竟吐胸中锦绣。献策金门,皆欲夺取天下大魁。不桀英
中了状元,侍胪唱时,竟选了翰林院编修。
文英步进殿前,谢过了圣恩,钦命游街叁日。
辞朝出来,宫花宫袍,闪闪烁烁。到得丘凤楼前,府尹将轿来接。抬到堂前,府尹备筵款待文英,此时荣耀
无比。那些在京大小官员,无不厚礼申贺。
便差报子往江宁府刘状元府中报捷,报人禀道:「老爷姓庞,为何要报到刘状元家去」
文英道:「我因赘在刘府,太夫人亦在彼处,所以先要打头报去。」
报人星夜飞奔来到江宁,竟往刘府报捷。举家听得文英中了状元,真是喜从天降,便把报人留在家中住了,
忙接天表回家打发赏赐。
天表与夫人争竞出门,文英进京几时,并不回家一次。听得文英中了状元,追悔无及。又自拨量道:「当今
之世,倒是势利些方行得通。我今回去说几句势利话,断没有怪我之理。」
趋将回来,但见喧阗闹吵,俱是宦家来贺的。
天表见了小姐,深深拜揖道:「状元夫人,愚叔特来贺喜。」
小姐连夸叔叔深谋奇计,致有今日之荣。
夫人道:「前日招了庞生为婿,你说是玷辱匾额。今已得中状元,便翁婿一般,并不见玷辱之处。」
只因报人催促起身,遂命天表酬谢送出。
次日,江宁太守得了试录,恭送旗匾以表其门。又建状元牌坊,母子婆媳喜出望外。又把门墙改得齐齐整整
,凡是天下之人,谁不记得庞状元。正是:
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文英授了翰林官职,虽欲请假还乡,奈非叁年例假焉得告归京中官长看他年纪幼小,姿容如玉,谁不赞美
。有一当推阁下姓方,名之杰,生得一女,年已十六,只因不肯轻配,以致尚未许人,必择少年状元便谐伉俪。
一见文英,心中如得至宝,不忍撇下,烦通政司孙相德作媒。
文英正静坐中堂,只见一人报进道:「通政司孙爷来拜」
文英连忙出迎,请到堂前坐下。
文英道:「有何见教敢蒙下顾。」
孙公道:「阁下方彦翁仰慕大才,有一爱女欲以庞兄为婿,特托不佞做媒,幸勿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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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道:「晚生名微德薄,已有妻室,只是未曾送进,此事万难从命。」
孙公道:「既然如此,也不敢相劝,容俟回覆彦翁,再当请教。」
言罢起身别去,便见方彦翁,将文英之言细述。彦翁不悦,又烦孙公再叁致意。孙公只得又见文英说道:「
方 转述尊意,彦翁大有不悦之色,只怕这亲见能固却说合。坚执不允,只恐日後变生不测,还要叁思,勿
贻後悔。」
文英复如前言,那孙公也有些厌烦,一去竟爰彦庵,云是不谐。
彦庵正在大怒边,王敬斋来望问道:「先生何故不悦」
彦庵道:「我将爱女愿与庞状元作配,他只云有妻不从。」
敬斋道:「那庞生是我年侄,他原娶妻二年。今科新探花李元,此人才貌与庞生不相高下,且仅十八岁,尚
未有妻,先生不若招为佳婿其相凑合。」
彦庵便又烦敬斋作媒。不想敬斋一说,他便应诺。文英要接家眷进京,因无正人可托,止天表是个呆物,只
得中止。
忽一日余五求见,文英邀入书房,亮明道:「前日匆勿造贺,尚有一事未及细谈,不知庞爷要纳如夫人否」
文英欣然道:「若荐倾城佳丽,愿求执柯。」
亮明道:「有一舍亲周生取妻美娘,成亲未久,出外而亡。此女既无所归,应须改嫁若朽,忝在通家。只因
此女国色无双,为此造府通知。若庞爷肯纳,不须聘礼,便当送至。」
文英道:「既承厚爱,怎有不其聘之礼」
袋彩缎四端,聘金六十两,遣人随着亮明送到周家。亮明因为趋奉文英,把那礼物一概返璧,反添上尺头四
疋,皮箱二对。那夜成亲,文英满心欢喜。自後,两人云雨之情,无暇细述。
过了两年,文英便要请假还乡葬父。一本 呈,已蒙爷允。文英遂择好日起程,有此表班,又新收些仆从,
共有叁四十人,雇了两只座船。文英辞朝,别了同僚各衙门官府,赶着黄道吉日,齐上船去。把钦假牌挂在
船头上,不住的吹吹打打,一路上往来舡只惕,无不趋避。
每到市镇上,叁声大炮,地方官府无不出迎。凡是同年故旧一拜留酒,就住下几日。路上捱停了日子,至潺
方到金陵。先唤人通报家中,把两套凤冠霞帔,送与母亲、小姐,天表并亲友一齐出郭相迎。正所谓:
贫居闹市无人问,贵在深山有远亲。
次日,文英进城,向府某取了四十名皂快,排列执事,乘着大轿,叁班吹打,鸣锣响道,一径抬到门首。但
见门闾轮换,鼓乐喧阗。一进中堂,走下轿来,拜谢母亲,又拜夫人。随与小姐会礼,又唤美娘出轿,逐位
拜见。小姐甚是贤慧,竟无妒忌之心。
当晚天表叫班戏子,排列酒筵,与文英接风。文英只得领席,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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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假满还朝携众妾 难逢前途仗一仙
诗曰:
忆逢天颜年已馀,策蹇燕都正奋翮;
一心欲望尽臣职,无奈半途遭险厄。
扁舟频与巨浪游,神仙拥护散鸿蒙;
携妻握妾赴皇阙,曳履登朝君非格。
次日,文英用完早膳,凡是抚按以及司道、府县,俱办礼来庆贺。又有本城乡绅同拖来庆贺,挤做一团也不
及会。只得以另日相见之说婉辞绅袍。文英应酬当事,足足缠了一日。惟有王宗师现升福建福宁道,他知文
英初回无片刻之假,到次早,亲来探望,文英迎接邀入中堂,王宗师先将贺礼递出,依师生坐下。
王宗师道:「贤契昔为偷花容,今作状元郎,可见蝶恋蛛网之作一大姻缘矣。」
文英微笑道:「若非老师洪恩造就,几为缧 中人,焉敢相接日」
王宗师茶过数巡,欲待起身,忽听门首鼓乐声响。
文英问是何处来的,众人应道:「刘二相公来作贺的,闻得道爷在内,不及进来。」
王宗师问是何人来
文英道:「就是妻叔刘锦,当日与门生作对的。」
王宗师道:「我观此人狂妄异当。」
话毕,便起身别去。天表遂抬了厚礼,趋进当前,不知厢房内有些亲戚,竟扯住文英圆领袖子打一个软滕,
文英把手抱起。
有诗二首为证:
只为心中抱不事,曾无委助待书生;
今朝一举成名日,暇底须防不认情。
其二:
输情下礼佛前非,不是今日损威仪;
若得状元心转日,死灰还有复燃机。
明日文英回拜官长并绅袍亲友,一连潮方尽。又有人出帖来公请,有独自私请,有请登山的,有请玩水的,
文英日日被请作醉乡人。文英有表姊桂萼,闻得表弟荣耀,便来往候。
时陈氏已殁叁年。见了姨娘李氏,诉及无所依归,泣诉不止。文英与他原有夙好,虽然他年纪长些,意欲纳
为第叁位夫人。
向小姐跪下道:「不瞒夫人说,下官与桂萼姐原有旧情,启人宽容,纳为副室,尊意若何」
小姐扶起道:「妾非妒妇,何作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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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虽如此说,心中又自嗟叹道:「他有了一个美娘,又思量什麽桂萼,我又旷叁年有馀,他今荣归十馀日,
并不与我少叔欢情。」
心内有些不悦。文英这晚使与小姐一会阳台。
正是新娶不如远归,两人欢情不及细述,
有七言绝句四首为证:
恩爱轻分几度秋,罗 湿尽泪交流;
今宵重整鸳鸯被,撇却年来几许愁。
其二:
灯前尽诉别离愁,只有相思无尽头;
最是情风明月夜,痴心一片倩谁收。
其叁:
花开花落又开花,得意皇都便省家;
不是一番能努力,几乎落魄滞天涯。
其四:
从来久别赛新婚,握雨携云总十分;
莫把工夫都用尽,留些委曲再温存。
却说桂萼在家止与姑姑琼娥作伴,不胜寂寞,因而谈及陈次襄被人诬害系狱,桂萼禀知李氏转达文英。文英
细知由情,登时去拜太尊,备说次襄被害系狱,太尊立刻释放。
原来王叁晓得次襄豪侠,不肯让人,惟恐缚虎不倒,反受其伤。所以绝其音信,必欲置之死地。幸而遇着一
个狱吏唤做邱八儿,曾受次襄恩惠,仗他一力扶持,不致饿死。
次襄放得出门,便向文英跪谢道:「意谓终在囹圄,讵想庞爷恩救。自惭力弱,无能可报,惟有至家当以小
姬奉酬。」
文英大笑,两下散去。
不移时,次襄复至,对文英道:「小姬在此奉充箕扫,幸乞莞纳。」
文英款留次襄,他只是坚辞远蹈,便欣然收下领见小姐。
小姐勃然道:「既已送来,怎好发还,如今却不便再娶了。」
文英道:「并无分文为聘,何可拒绝,再收了秋香,便心满意足。」
小姐听了笑而不言,文英此时就有一妻四妾了。
一日,文英母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