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7 节
毫红意。那鲁生心中甚是不悦,忙唤六头来问道
:「昨夜做亲,满娼个处子,原来是个破罐。媒人误事,乃至如此」六头道:「我见人物尽好,又价廉功
省,十分起意,不知又是破的。我去寻媒人来问她。」去不多时,媒人便到。鲁生扯出外边,轻轻的道:「
你如何将破罐子哄我」媒婆道:「这样一个女娘,没有二、叁百两银子,休想娶她我见官人少年英俊,
知轻识重的人,後来还要靠傍着你,故再叁劝减,送这一位美人与你为伴。就有些小节,也须含糊过去,你
倒争长竞短起来」鲁生道:「到是後婚,却也无碍;若有了外遇,如何同得一块」那媒人便笑嘻嘻地道
:「官人,你原不知她。她前夫病体沉重,必定要她过门冲喜,一嫁叁日,新官人已死。我闻大姐说,他那
行货,极其妙小,况病重的人,做得叁日亲,进得不上一个头,後边这一半,还是含花女儿哩」鲁生也笑
道:「倒是再醮也罢了。」於是留媒人并六头饮酒,又做叁朝五日,极其丰盛。
摆了几日酒,酒毕,未免又动起色来,二人上床。这番交媾,非比前日。那鲁生把那阳物刚插进去,邬大姑
便在下边yin声浪气,没口的叫:「我的亲亲,你探得我心花子上, 得爽利,若只管横截竖截,我好过不得
。」鲁生道:「我知你那心花子,生在哪里。」邬大姑道:「你抽着,待我对你说。」於是鲁生将阳物往上
一顶,大姑道:「下些儿,下些儿。」鲁生又往下一顶,大姑又道:「再上些儿,上些儿。」鲁生便往当中
连顶几十下,大姑将身子凑着,连声叫道:「着着」不觉两下俱丢。一次,鲁生问道:「你如何干事,
就要叫起来」大姑道:「我们这边乡风是这样,不像你们南边人不出声,不出气,入死牝的,一般有甚情
趣。」
鲁生被此yin情所迷,於是把卖货的银两,都交她收管。那大姑陆续私积,一、二年间,也偷了一、二百金在
身。那鲁生渐渐消乏起来。着五百馀两出门,嫖了百十馀两,讨大姑去了百十两,又被大姑私窃一、二百两
。况时运倒置,买的买不着,卖的膛着,有多少利生出来只剩得百十两银子,心中甚是惊慌,把银子依先
自管,家中使费,亦甚俭薄。邬大姑一门,原是吃惯用惯的,如何爱得清淡便不时寻闹起来。鲁生无奈,
只得以此物奉承,正合了邬宅的家法。那鲁生便渐渐地黄瘦起来,染成一病。
一日,鲁生从窗下经过,听见里面唧唧哝哝说话,他使伏在窗下潜听。听得邬二姑道:「我瞧姐夫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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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多了,又且病体恹恹,料没有久富之日。姐姐你贪他甚的不如照旧规,送他上香。你年纪尚小,再
寻一个富贵的,可不有半世的受用」大姑道:「你言虽有理,但怎麽下得这手」二姑道:「姐姐差矣
我北边女人,顾什麽恩义趁早结果了他还有好处。再若执迷,被人看破,便没下梢了。」正是:
呜呼老矣,是谁之嗟
不可错了念头大姑道:「好倒好,只是有病的人,如何肯兴起来」叁姑道:「姐姐,你又不聪明了。病
虚的人,虚火上升,只须把手去摸弄,定是硬的,定要干的。今夜你莫完事,假意解手,我来替你上床。任
他就是有手段的,也要一场半死,断要上香了。」这叫做:
隔墙虽远耳,窗外实有人。
她二人在房中计较停当,却被鲁生在窗下听得明白,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惊讶道:「好狠女子,竟要置我死
也原来是惯做此道的,悔也何及」於是急忙出去,对蒋尚义道:「适才邬二姐对姐姐道,我囊中有限,
病又不好,莫若趁此病时,姐妹交替,送我上香,今晚就要行事。倘若他来,如何对敌事在危急时,请你
商议,有甚计较,可以救我」尚义道:「老侄恭喜还是你家祖宗有灵,使你闻知。但祸由你自作,好色
心胜,所以有此。也罢,侄妇既换得妹子,老佳难道换不得表叔麽若果真话,我便打磨军器,暗藏於房中
,待她来时,着实杀她一阵,教她弃甲曳兵而走,以後再不敢上香了。」鲁生道:「准在今夜。老叔作速打
点,千万救我一救。不然,千山万水出来经营,倒死於妇人之手。可恨可痛」二人计较停当,蒋尚义便
到药店中,撮了几品兴阳药料,自己修合应验良方。又把剪刀将尘柄下的毛剪去,只存一、二分短毛在上,
以便 杀。
却说晚间,鲁生上床先睡,邬大姑随後上床,果然去摸弄鲁生的阳物。那鲁生已知,心下不动,无奈此物不
做主,竟自硬挣起来。大姑便以身跨在鲁生身上,百般拨弄,不觉春风已完一度。大姑便假要小解,走到妹
子房中去了,鲁生忙掀帐子,爬下床来,换了尚义上床。不一会,二姑亦来上床了,两人搂在一块,亲嘴咂
舌。二姑把手去拨弄姐夫的阳物,那独眼先生,便一时暴怒,挺身昂举。假姐夫即爬在二姑身上,将尘柄头
向牝中一顶,那二姑只道是好吃的果子,不想吃这一下,便叫道:「啊哟轻些。」假姐夫又尽力向内插进
二叁寸,那二姑咬牙忍痛,只是把屁股退缩,熬得假姐夫以两手捧住股臀,把阳物尽根没脑的抽上叁四千抽
,那二姑初时,还只是疼,到了此时,内里如榻皮一般,牝口唇窗粉碎,动也动不得,又奈这假姐夫像揉面
的一般,揉个不了,又抽了一二千抽,此时更难受了,遂要出声来,哀告道:「姐夫,你且停一会罢。」假
姐夫道:「原来是姨妈,我只道是你姐姐,既承姨妈爱我而来,必竟还要饱我而去,还求忍耐片时,不然却
不把前边来意埋没了麽」二姑只得忍了一会,他又狠砍狠磨一千馀,那牝内外有如数百刚针,在那里剩的
一般,又被他研个不了,真正是觅死觅活,再叁哀告道:「姐夫饶了我罢,我再不敢捋虎须了,不然就要死
了。」假姐夫见他哀告苦求,哭将起来,量也够他受用了,乃将束子咽下,那久蓄之精,已射在二姑牝中了
。临起身又叮嘱道:「姨妈,明日千万早来」二姑道:「且看。」於是一步一拐地去了。尚义亦换了鲁生
.
上床,邬大姑也钻来睡了。当下两不提起。
次早,鲁生起来,对尚义道:「老叔,昨夜若非你冲这一阵,我定为泉下之鬼了。我仔细想来,总不异娼家
行径。倘後边又计较出甚招数来,则我还乡不成了。想当初出门时,爹爹付我本银五百馀两,在此叁、四年
,已耗去了四百多了。有甚颜面回家,莫若离了此妇,连往他乡,别寻经济,赚得原本也好回家,去见父母
妻子。」说着,泪如雨来,蒋尚义道:「老侄之梦醒了麽如今之计,作速写一离书,再送她几两银子,叫
她另嫁,此为上策。」二人计定。
再说那二姑,被尚义这一遭入捣,杷牝底都弄塌了。那牝口边红肿起来,那牝缝都肿密了,要小解也解不出
来。里面又俟涨,无法可疗,因对大姑道:「亏你怎生挡得他起」大姑道:「也只平常,有甚凶猛。」二
姑道:「这个人如何得死,若要他上香,再一吹我到先上香了。」话犹未了,只见鲁生同蒋尚义进来。那尚
义看住二姑,只是好笑,因道:「请邬爹出来说话。」邬遇出来,鲁生道:「小婿一为身体有病;二为本钱
消折,不能养育令爱;叁为思乡之念玻,今特拜辞岳丈。奉上离契一张,白银五两,乞将令爱别寻佳偶,我
叔侄今日就要起身了。」邬老吃惊道:「你夫妻无甚言语,为何忽有此议」忙叫大姑出来。那大姑便哭道
:「我和你一心一意,又无别的话说,怎忍得丢我而去你就要回来,也多付些盘缠与我,好再守你。」鲁
生道:「如此反为不便。我若不来,你靠谁供膳。」遂将离书、银两,付与老邬,立刻收拾行李,拜别出门
。时只有铺盖二副,皮箱二只,拜帖盒叁个。叫人挑了,离了北京,竟往湖广做乾鱼生理。
自此,鲁生把妇人念头,竟如冰雪一般。与尚义将这百多银子,一心一意做了十馀年,已赚起寮金来。二人
装载在苏州阊门南势街发膛题。
却说鲁生之妻汪氏,自丈夫出门,生了一子,名润发,已上十八岁了。汪氏见丈夫不回,便打发儿子同公公
出来寻访父亲消息,也做些乾鱼,在阊门外发卖。心内急於寻亲,鱼一时又产得,他使对牙人道:「我不过
十馀桶乾鱼,要一时发脱,便贱个几两也好。」店主人同牙人道:「这个容易。」鲁生偶在侧边听得,便大
怒道:「你几桶乾鱼,折也有限。那行价一跌,我的几千两乾鱼,为你一人折去多少。」彼此一句不投,便
相打起来。润发就把鲁生推了一跤。鲁生便去叫了蒋尚义来,并跟随的人,赶到船边,要去扯出那小伙子来
打。不想船舱里爬出一个老人家来,正是陈简,见了鲁生喝道:「谁敢打」鲁生见了,忙向前拜见道:「
爹爹为何到此」尚义亦向前相见。陈简道:「适才那小子,就是你的儿子,呼做润发,同我四处寻你不着
,故要贱卖,幸喜是你。」忙唤润发出来拜了父亲,并拜了蒋叔翁。便一同到鲁生寓处,瘤乾鱼,一齐回家
,夫妻父子完聚,算帐时,赚了叁千馀两。鲁生即分一半与尚义道:「不是老叔救我,焉有今日」
此後,夫妻在家享受,润发出门贸易。看官,你道尚义虽识得妇人情弊,规谏无用;若非鲁生自己急流勇退
,性命不保。客边宿娼娶妾者,可奉此段为鉴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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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锦下 第六段 马周嗜酒受挫跌 王公疏财识英雄
诗曰:
酒能害德且伤生,
多少英雄遭辱侵;
饮酒知参恶旨意,
不为所困方称贤。
这首诗,单道人生不可嗜酒。醉来天不怕地不怕,逢贪财色,得这酒助起气来,每不能遏抑,任你不敢做的
、不敢说的、不便说的,都做出说出。不知不觉,毕竟小则辱身败德,大则亡身丧家,所以当日那神禹恶旨
酒,式公悔过而作诗,至今画为龟鉴,你道酒是可过饮的麽要必如至圣之不为酒困、无量不及乱才好。然
世人未必能学。其次则莫如知改,我今说个始初嗜酒,後来知改发迹,出人意料,与看官们听听:
话说唐太宗时,有一才子姓马,名周,字宾王,系博州庄平人氏。他孤身贫寒,年过叁句,尚未有室,自幼
精通书史,广有志气谋略。只为孤贫无援,乏人荐拔,所以神龙因於泥淬,飞腾不得,每日抑郁自叹。却又
有件毛病不好,生得一副好酒量,闷来时只是饮酒,尽醉方休。日常饭食,有一顿,没一顿,都不计较,都
肯少了酒。若没有钱买时,便打听邻家有喜事酒时,即去撞捞坐吃,及至醉来,发疯骂坐,不肯让人。这些
邻舍被他聒噪得不耐烦,没个不厌恶他。背地皆唤他「穷马周」,又号他「捞酒篱」。那马周听得,也不在
心上。正是:
未达龙虎会,一任马牛呼。
且说博州刺史姓达名奚,素闻马周明经有学,便聘他为本州助教之职。到任之日,众秀才携酒称贺,不觉吃
得大醉。次日,刺史亲到学宫请教。马周被酒醉坏,爬身不起,刺史大怒而去。迨酒醒後,方觉忙往川衙谢
罪,被达公责蚶许多说话,马周唯唯而退。每遇门生执经问难,便留同饮。支得俸钱,都付与酒家,兀自不
敷,依旧在门生家捞酒。一日吃得大醉,两个门生,左右扶住,一路歌咏而回,恰好遇着刺史了,前导喝他
回避。马周酒愈醉,胆愈大,哪里肯避嗔着两眼倒骂起人来。此时,连刺史见他醉得无礼,只得当街又发
作了一场。马周当时酒醉不知,兀自口中骂人不止。次日醒後,门生又来劝马周去告罪,马周叹口气道:「
我只为孤贫无援,欲图个进身之阶,所以屈志於人,今因酒过,屡遭羞辱,有何面目再去鞠躬取怜。古人不
为五斗米折腰,这个官儿,也不是我终身之事。」说罢,便把公服交付门生,教他缴还刺史。仰天大笑,出
门而去。一路想道:「我屡次受辱,皆因在酒上坏事,好不可恨从今再不吃酒罢了。」一路自怨自艾,忽
然想起「惟酒无量不及」乱句,不觉失声道:「有了,此後只是减半罢了。我此去冲川冲府,谅来没皇遭际
,除是长安帝都,公侯卿相中,有能举荐如萧相国、魏无知的,讨个出头日子,方遂平生之愿。」遂望西迤
迳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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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日,来到新丰市上。天色已晚,便拣个大大客店,踱将进去。但见许多商贩客人,驮着货物亦在进店安
歇。店主王公迎接,指派房头,堆放行旅。众客各据坐头,讨浆索酒。王公看小二搬运不迭,好似走马灯一
般。马周独自个冷清清的,坐在一边,没半个人来睬他,心中不忿,拍案大叫道:「主人家,你好欺负人,
偏俺不是客,你便不来招顾麽」王公听得,便来取科道:「客官,不须发怒,那边人众,子何先安顿他。
你只一位,却容易的,但是用酒用饭,只管吩咐。」马周道:「既如此说,先取酒来。」王公道:「用多少
酒」马周指着对面的大座头上一夥官人道:「他们用多少,俺也用多少。」王公道:「那五位客人,用五
斗好酒的。」马周道:「也用五斗罢。有好嗄饭尽你搬来。」王公便吩咐小二,一连暖五斗酒,放在桌上,
并肉菜摆下。马周举瓯独酌,约莫吃了叁斗有馀,按下酒肚,便不吃了。讨个洗脚盆来,把剩下的酒,都倾
在盆内,涸双靴,便伸脚下去洗濯。聚客见了,无不惊怪。那王公暗暗称奇,如其为非常人,安顿他歇宿了
。同时岑文本,昼得有马周濯足图,後有烟波钓叟题曰:
世人尚口,吾独尊足。
口易兴波,足能陟尘。
处丁不倾,千里可逐。
劳重赏薄,无言忍辱。
酬之以酒,慰尔仆仆。
今尔忘忧,胜吾厌腹。
吁嗟宾王,见超凡俗。
马周安歇了一夜。次日,王公早起会钞,打发行客登程。马周身无财物,想天气渐热了,便涸狐裘,与王公
作酒饭钱。王公见他是个慷慨之士,又嫌狐裘价重,再四不受,道:「客官身不便,下回补还就是了,这个
断不敢领。况客官将来大有发迹,必非庸流,岂是少此房钱者,小老已知矣。」马周兄他执意不受,乃索笔
题诗壁上,曰:
古人感一饭,千金弃如苁;
匕箸安足酬,所重在知己。
我饮新丰酒,狐裘不用抵;
贤哉主人翁,意气倾闾里。
题罢,庄平人马周书。王公见他写作俱高,心中十分敬重,便问:「先生如今何往」马周道:「欲往长安
求名。」王公道:「可有相热的寓所麽」马周道:「没有。」王公道:「先生此去,必然富贵,但资斧既
空,将何存立老夫有个甥女,嫁在万寿街卖馍赵叁郎家。老夫写封书,送先生到彼作寓罢了。更有白银叁
两,权助路贺,休嫌菲薄。」马周感其厚意,只得受了。王公写书已毕,递与马周。马周道:「他日寸进,
决不相忘。」作谢而别。行至长安,果然是花天锦地,大不相同。马周迳问到万寿街赵卖馍家,将王公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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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投递。
原来,赵家积世卖这粉食为生。前年赵叁郎已故了,妻子王淑英在家守寡,管理店面。这就是王公的外甥女
,年纪也有叁十上下,却甚丰艳胜人。这王淑英初时坐店卖馍,神相袁天罡一见,大惊叹道:「此妇面如满
月,唇若红莲,声响神清,山根不断,乃大贵之相。他日定为一品夫人,如何屈居此地」偶在中郎将常何
面前,谈及此事。常何深信袁天罡之语,吩咐苍头以买馍为名,每日到他店中闲话,挑拨王氏嫁入,欲娶为
妾,王氏全不瞧睬。正是:
姻缘本是前生定,不是姻缘莫强求。
却说马周来到头一日,王氏先得一梦,梦见一匹白马,自东而来,到她店中,把粉馍一口食尽,自己 手赶
逐,不觉腾上马背,那马忽化成火龙,冲天而去。及醒来满身身热,思想此梦非常,旦起直至将午,犹在想
梦不休。恰好忽一堂堂书生进店,递上书信。王氏展开看了一遍,见来的姓马,又身穿白衣,想起梦来心中
大疑,就留下作写,一日叁餐,殷勤供给。那马周吃她的,便似理之当然一般,只是持心饮酒,不敢过醉。
这王氏始终不怠,甚是钦敬。不想邻里中有一班轻薄子弟,平日见王氏是个俏丽孤孀,常轻嘴薄舌,在言挑
拨,王氏全不招惹,因而罢了。今见她留个远方单客在家,未免言叁语四,生造议论。王氏是个精细人,耳
边闻得,便对马周道:「贱妾本欲相留,奈孀妇之家,人言不雅。先生前程远大,宜择高枝栖止,以图上进
,若埋没大才於此,枉自可惜。」马周道:「小生情愿为人馆宾,但无路可投耳。」言之未已,只见常中郎
的苍头,又来买馍。王氏想着常何,是个武官,必定少不了个文士相帮,乃问道:「我这里有个薄亲马秀才
,乃博州来的,是个饱学之士。在此觅一馆地,未知你家老爷要得着否」常苍头应道:「甚好待我去禀
知来迎。」
原来,那时正值天旱,太宗降诏,凡五品以上官员,都要直言得失,以凭采择。常何亦该具奏,正要寻个饱
学,请他下笔,恰好苍头回去,将王氏说话禀知。常何大喜,即刻具帖,遣人牵马来迎。马周谢别了王氏,
来到常中郎家。常何见他仪表非俗,好生钦敬,当日置酒相待,打扫书房,安顿歇下。次日,常何取白金二
十两,彩绢十端,亲送到书房中来,以作贺礼,才将圣旨求言一事与马周相议。马周道:「这个不难。」即
时取笔,手不停挥,草成便宜二十条。常何逐一看过,叹服不已,连夜命人缮写。
明日早朝,进呈御宽。太宗皇帝看罢,事事称善,便问常何道:「此等见识议论,非卿所及,卿从何处得来
」常何拜伏在地,口称:「死罪,臣愚,实不能建白,此乃臣家客马周所为也。」太宗问道:「马周何在
可速宣来见朕。」黄门官即宣旨,迳到常中郎家,宣了马周。到了午门,常何引进金銮见驾。拜舞已毕,
太宗问道:「卿何处人氏曾出仕否」马周奏道:「臣乃庄平县人,曾为博州助教,因不得志,弃官游於
京都。今获观天颜,实出万幸。」太宗大喜,即日拜为监察御史,钦赐袍笏官带。马周穿了,谢恩而出,仍
到常何家拜谢举荐之恩。常何重开筵席,置酒称贺。至晚酒散,常何不敢屈留他在书馆,吩咐备轿马,送马
爷到王奶奶家去。马周忙道:「那王氏原非亲戚,弟前日不过借寓其家而已。此妇明眼施惠,理法自持,其
.
令人可敬」常何闻说,大惊道:「御史公有宅眷否」马周道:「惭愧,家贫未娶。」常何道:「那王氏
看来具双识英雄的俊眼了。既然未娶,弟想袁天罡,曾相此妇有一品夫人之贵。御史公若不弃嫌,明日下官
即去作伐何如」马周感其恩侍殷勤,亦有此意,便道:「若得先辈玉成,深荷大德。」便仍歇下。
次日,马周又同常何面君。其时突厥反叛,太宗正遣四大总管出兵征剿,命马周献平虏策。马周在御前口诵
如流,句句中了圣意,便改为给角之职。常何举贤有功,赐绢百疋。常何谢恩出朝,吩咐从人,便路引到买
馍店中,要请王氏相见。王氏还只道常中郎来,是要强娶她作妾,急忙躲过,不肯出来。常何乃叫苍头找个
邻妪来,将为马周求亲、并马周得官始末,俱托她传语进去。王氏方知情由,向时白马化龙之梦果验,即时
应允。常何便将御赐绢匹,替马周行聘。赁下一所大屋,教马周住下,择吉与王氏成亲。百官都来庆贺。正
是:
分明乞相寒儒,忽作朝家贵客。
王氏嫁了马周,把自己一家一伙都搬到马家来了。人人称羡,也不在话下。且说马周做官,不上叁年,直做
到吏部尚书,王氏淑英封做夫人。这马周,太宗时时召见议事,把从前嗜酒性情都改换了,绝不致酒误事。
忽一日,新丰店主人王公知马周发迹,特到长安,先去看外甥女,方知改嫁的就是马周。王公大喜,忙到尚
书府中投贴。马周夫妇知了,接入相见,设酒厚待。住了月馀,要回,苦留不住,马周只得将千金相赠。王
公哪里肯受。马周道:「壁上诗句犹在,一饭千金,岂可忘也」王公方受了,作谢而回,遂作新丰富室。
再说达奚刺史因丁忧回籍,及服满到京,问吏部家宰即是马周。自知先时得罪,不敢去报名补官。马周知此
情,忙差人再叁请见。达奚无奈,只得入府请罪。马周扶起,道:「当年教训,本宜取端谨学士。彼时嗜酒
狂呼,乃马周之罪,後已知过,改悔久矣,贤刺史无复追忆也。」即举达奚为京兆尹。京师官员见马周度量
宽宏,各个敬服。後来马周与王氏富贵偕老,子孙显荣。
看官,你道马周若不知节饮,则新丰店不礼於王公;即礼於王公,粉馍店断不礼於王氏;此二处即幸兔矣,
常中郎家,岂乏美酒为给谏时,宁少酒钱当宣召见驾时,又不知作何狂呼矣诗曰:
一代名臣属酒人,
卖馍王媪亦奇人;
时人不具波斯眼,
枉使明珠混俗尘。
第七段 小光棍浪嘴伤命 老尼姑仗义报仇
诗曰:
皆锋轻试受刀锋,自是狂且种毒凶;
地下尚应锥刺血,人间哪可疾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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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堂殿上辞何丑,猪嘴关边罪岂容;
不识如席碰氏子,至今萋菲玷英雄。
这首诗,单道人不可枉言生事,自取其祸;若只胡言乱语,其祸犹小,至於造捏或认丑,玷闺门,必至丧身
。昔日,有张老开店生理,其女甚有姿色。对门鄂生流涎,百般求亲。张老因鄂生轻狂,不许。又有一莫生
来求,遂欲讨之。鄂遂大怒,捏播莫与张女有奸。一日,莫生刚到张店买物,店中报知。莫因踱到里边望望
,鄂在对门看见,便走过去,喊道:「捉奸」一时哄到地方。那莫生虽说得明白回去,那女子却没意思,
一索子吊死了。地方便把莫生逮送到官,道是因奸致死。莫生无处申说,屈打成招,断成绞罪,整整坐了叁
、四年牢。一日遇着个恤刑的来,看了招稿,出一面牌,亲要检 。众人大都笑道:「死了叁、四年奸情事
,从何处检得出来。」那恤刑临期,又出一面牌,道:「只检见枕骨。」众人一发笑疑不解。却不知女人不
曾与人交媾的,其骨纯白;有夫的,骨上有一点黑;若是娼妓,则其骨纯黑如墨。那恤刑当日捡骨,其骨纯
白无黑,如是枉断了。究出根源,放了莫生,便把鄂生去抵命。这岂不是自作自受但此犹有怨的,更有丝
毫无涉,只因轻口浪舌,将无作有,以致离人骨肉,害人性命者多有之。
话说嘉兴县有个人,姓应,名时巧,绰号赤口,也是在闲汉行里走动的,生平好看妇人。那一张口,好说大
话,替 子作体面,以此为常,全不顾忌,常与人角口生事,因加他个美号,叫做赤口。年近叁十岁了。一
日到街上闲踱,见一个讲命妇女,有许多人围看听讲,应赤口也挨进去,仔细看他,其有姿色,又说得一口
好京话。赤口着实看了一会,走了开去,暗忖道:「好个佳人可惜我没带银子,若带得几分,好和她作通
话。」正在路上自言自语,忽後面有人叫道:「应大哥,看饱了麽」赤口回头看时,却是隔壁做「白日鬼
」的邹光。邹光道:「这样妇人,虽然美好,终是人看乱的,也不值钱。一个所在,有位绝色的雌儿,你可
看不」应赤口道:「在哪里带我去看看。」邹光道:「你看见,包你魂散魄消。」赤口便垂涎道:「千
万带我看看。」二人说说笑笑,走到一个新开的巷里来。邹光道:「在这里了。前面开一扇避觑门的便是,
你过去打一网看看。」应赤口正颜作色,走去向门里一瞧,瞧见屏风後,果然有个妇人,在那里闲话。生得
如何,但见:
风神妩妩,体态媚娜。
眼如秋水澄波,眉若春风拂柳。
金钗半蝉乌云上,翠凤斜飞,珠 双垂,绿鬓边明星正灿。
轻笼玉笋,罗衫儿紧衬樱桃。
缓步金莲,绣带儿秀飘杨柳。
真个是搪一搪,消磨障;共步,可人怜。
应赤口看了几眼,果然标致非常。连忙走回来,对定邹光,把舌一伸道:「我眼里见过千千万的女子,从没
这样一见消魂的。」邹光道:「如此美人,看她一眼,准准有叁夜睡不着哩。但我一向想来,再没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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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没想的罢了。」应赤口道:「有甚没想只要有个入门诀,便包得停当。」邹光道:「你说得容易
,看你有什麽入门诀。你若进去讨得锺茶吃,我便输个东道给你。」应赤口道:「要到手也是容易的事,只
吃她锺茶,有何难哉讲定了,吃茶出来,东道就要吃的。」邹光应允。这应赤口便打点一团正经,慢慢地
踱进门去,叫一声:「大哥在家麽」那女娘全没些小家子气,不慌不忙,略略地闪在屏风背後,应道:「
早间出去,还没有回来。官人有甚话说,可便说来。」赤口假意道:「怎麽好一件紧要事,要当面商量,
特地许远走来,又会不着。」那女娘道:「既有要紧话,请坐了,等会就来。」赤口暗想道:「只是讨杯茶
吃了走的好。若她丈夫回来,看破机关,像什麽模样」因道:「我还有别事要紧,没功夫在此久等。有茶
乞借杯吃了,转转再来相见。」那女娘便走入去,叫小 拿一杯茶出来。应赤口接来吃了,便起身出门。两
个便去销销东道,自不必说。
且说这女娘的丈夫,叫做林松,这女娘姓韩。原开大杂货铺,因林松折了本,改了行,出去贩卖药材,十潮
前方才回来。新搬在此巷中居住。一向朋情,俱各不知。事有凑巧,这邹光有个分房哥子,名邹福。平日与
林松最好,因林松去探他,邹福治酒与他接风。刚刚邹光同应赤口撞到,邹福便留住做陪客。酒至数巡,邹
福便问林松道:「外面也有美貌女子麽」林松道:「也有,但到底粗蠢,比不得我们这里的妙。」邹福道
:「老哥是好风月的,只怕长久在外,未免也要活动的了。」林松道:「如今生意淡薄,哪有闲钱去耍但
我一向在外,不知我们这里也有个把儿麽」邹福道:「我不听得说有。」应赤口便道:「老尊台,敢是好
此道麽这里有个绝妙的,几时同去看看」邹光道:「什麽所在」应赤口道:「你也忘记了,就是前日
去讨茶吃的那个。」邹光道:「莫胡说那是良家,怎麽去得」应赤口卖嘴道:「不敢欺,区区前日已先
打个偏手哩。」林松道:「兄的相交,我们怎好去打混。」邹福道:「此道中不论,明日大家去混混。」林
松道:「请问这家住在哪里」应赤口道:「就在新开巷里。」林松便疑问道:「这家门径是怎样的」应
赤口道:「进巷叁、四家,低低两扇新避觑门的就是。」林松听说,越生猜疑,却又问道:「那妇几多年纪
」应赤口道:「有二十叁、四岁了,一副瓜子脸,略略有两点麻的。」这几句说得林松目瞪口呆,心中火
发,暗道:「罢了,我才搬到此处,未上半月,便做出事来;则以前我出门後,不知做了几多了,今後还有
甚脸见人」便作辞起身。那邹福又道:「我们总吃到晚,一起人送老哥到那家去歇,何如」林松道:「
我明日来邀罢,只恐此兄不在府上,没有个相熟的名色,不好进去。」应赤口道:「就说是我应时巧主荐去
的便了。」林松记了他名字,径自别了。正是:
轻薄狂生,两片飞唇。
死堕拔舌,生受非刑。
时时爽口,个个伤心。
却说林松听了应赤口那通话,走将回去,把韩氏百般凌逼,要她招出与应时巧通奸的事来。那韩氏不知来由
,又不曾认得应时巧,突然有这句话,竟不知从哪里说起,任他狠打,无所承认,真是有冤难诉。要寻个自
.免费
尽,又恐死了,此事越不得明白。哭了又哭,想了又想。这林松至次日,又狠打一顿,务要她说出来。韩氏
捱到夜深,瞒了丈夫,竟一溜烟走了。
林松次日起来,不见韩氏,左右邻家遍寻,俱说没有。只道应赤口做了手脚,把她拐去,连忙去寻邹氏兄弟
,告诉这段情由。邹福、邹光方才晓得林松新搬,赤口所说,即伊妻子。当日不该留他作陪,悔之不及。那
邹光心下了然,只是不好说出,指赤口去看情由,只得道:「兄枉尊夫人了。那人平日口嘴不好,捕风捉影
的话,不知说过多少,怎麽认真起来如今尊夫人既不见,他现在家,拐逃的事,也是决无的。但他口过陷
人,就着他寻出,将功补罪也好。」那林松便向县衙告官,作证即是邹福兄弟。那知县立刻差人,把应赤口
捉到堂前审问,确实赤口不知一些情节。此时,赤口亦自懊悔不迭。知县见不肯招,韩氏在逃,歇不得手,
遂把来监了。一面出张缉牌,差人探寻。整整缉了半年,并没影响。
一日,邹福兄弟来见林松,道:「尊夫人实不是应赤口拐去,他受苦也够了。我们意欲当官保他出来,慢慢
把他去寻出尊夫人来,还兄罢了。」林松道:「我如今也明晓得那事是全假的了。只可恨他当日说得凿凿可
据,以假作真,毫无顾忌,致我割破恩爱,妻子逃亡。也罢,如今看兄份上,凭二兄去保能。」邹福兄弟欣
然别了回去。
次早,邹光出名,当堂把应赤口保了出来,嘱他留心查寻林家娘子。不想应赤口被他保出,埔难寻,惟恐再
入,不出叁日,便一溜风,也不知哪里去了。林松心下便疑他们是做一路,特地放应赤口走的。又到县里递
呈,把这杓肩,都卸在邹光身上。知县大怒,忙差人把原保会去,打了二十板,发在监内,要待应赤口出来
方放。这也是邹光不端,图奸韩氏,引起应赤口作这场祸祟,所以也受些风流罪过,报应报应。
那邹光又坐了一年,韩氏、赤口俱无踪迹。邹福逐日去求林松,要他方便。林松肯了,那县官作对,决然要
待两个拿得一个,方才释放。只得罢了。
且说应赤口大数将尽,逃去叁个年头。一日想起,事经叁年,库歇下,且回到邹家探个消息看看,遂收拾起
身回家。一日走到慈定庵门外,不觉两足疼痛起来,心下想道:「日间入城,有人识得,现在脚疼,不如在
庵内歇息,等到夜黑好走。及走入去,只见佛堂上,站着个後生师姑在那里烧香。仔细看去,生得甚是标致
,不觉又打动往常时高兴,注目饱看。只见佛堂後走出一个老尼来,见了赤口,似惊慌样,忙叫道:「应官
人,一向不见,哪里去来」原来这些光棍,常在庵观闲撞,故此尼姑都认得他。赤口含糊答应,犹一眼看
着那後生师姑不置。那老尼忽然笑容可掬,忙叫师姑道:「拿茶来应官人吃。」时天色已晚,老尼道:「
应官人就在小庵吃些夜饭进城罢。」应赤口欢喜道:「只是打搅不便。」心下暗喜道:「若得那小师姑陪饮
,死也甘心。」
那老尼同小师姑进去片时,便掇出素果酒菜来,请应官人坐下,她俩师徒左右奉陪。那应赤口竟魂飞天外,
快乐不过,不觉吃得沉醉,老尼两个便道:「应官人,我扶你去睡罢。」便叫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