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0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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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寿,摆两叁日戏酒请客,因内眷最喜看戏,定了王

    子嘉这一班。第一晚戏散,已是五更,通班回家睡了。次日再叁吩咐走场的,道:「本家怕磨夜,午後便要

    上席,众师傅早些来。」邀客的,也早早把客请到。午时就上席做戏,点灯已半本了。王子嘉同众人吃了半

    碗饭,走出戏房闲步。这夜月明如昼,在檐下,见一十八九成大丫头,叫声:「 旦的师傅。」王子嘉听见

    他叫,只道有什麽正经话,年小竟不想到歹事,便道:「怎麽说」丫头扯他到旁边黑处道:「我家娘娘叫

    我送一只金耳挖与你,叫你今夜戏散了,里面去说话。」王子嘉不是惯家,不知就里,接了金耳挖,就胡乱

    应了。

    半夜完了戏,只找了两出,客都告别。大家打散吃酒,忽然不见了王子嘉,众戏子只道他先回去了。那知他

    被那丫头等了他,悄悄领了,从东廊进内房去了。原来这家主人,最怕娘子,娘子年纪还只叁十五六岁,只

    推要稳睡半夜,打发家主书房里,自去歇了。他 好做私事,况兼老男少女,平日弄他不爽利,见了这美貌

    小夥儿,戏又好,曲又好,略吃几杯酒,搂搂抱抱,只想去弄。王子嘉道:「我从不曾破体的,娘娘教导我

    便好。」妇人道:「包你二十分快活。」不由分说,抱他上身来,弄了一阵。又翻他下来,扒上身去,翻天

    覆地,大弄一阵。王子嘉只管叫:「快活快活」不觉软了。妇人又含他那话儿,小弄一回。见他硬了,

    翻身大弄。小夥儿初尝滋味,其正骨酥神颤,乐不可言。不觉晨鸡叁唱,天已大明。妇人再叁不舍,道:「

    今晚完了戏,你同定一班人去了,教我怎放得下有便须常常走来,我自有照应。我家官人,年已半老,不

    十分在内宿歇,尽可恣意快活。」又把臂上一只金镯与他,叮咛再会而别。同班人十分埋怨,又盘问他,住

    在谁家他只是不说,有诗为证:

    风流只道任颠狂,谁信风流不久长;

    可口味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

    且把王子嘉丢过,说那叁拙要和憨道人往五台山学拳棒去,自己识字,却写不出。央道人写了字纸,压在本

    师了凡房里,小砚底下。道:「徒弟要往五台山学本事,禀开师父,怕不肯放,只得竟去。诚恐师父见罪,

    .

    留此禀知。」了凡见了,吃了一惊。急忙走到他父亲家,拿字与他父亲看。父亲道:「不肖子,前日原有这

    话,果然去了。咱既送他出了家,凭他自去,死活管他不得。」从此师父、父亲,把叁拙丢在一边,凭他去

    了。

    这代州到五台县原不甚远,只是县里到山门,倒也不近。两个人消停步行,第叁日到了山前,在一个饭店吃

    了碗面,已是下午了。商量且住一夜,侵早上山, 为至诚。就在这店里歇了。晚间细问店主人,那一个房

    头好。店主人道:「也都好。只是山寺的规矩,每房举出一个有道德,又有才调的,做了长老。不论师父徒

    弟,凡有大事,都要请问他。他做了主,人不敢拗,又在师徒里,举一个掌家,银米出入由他。又举一个掌

    柜,银钱收贮在他。又举一个游方,出山募化仗他。又举一个管殿,各房轮管,轮着了,他去掌理,本房门

    户,也在他。又举一个知客,迎宾送客要他,其馀都是杂差使了。长老当家掌柜,这叁个不见改换。馀也有

    时另举一个,换那误事的不用了。你二位是投师的麽」道:「正是。」店主人道:「投师的也有两样。若

    是终身常住的,初入山门,送常住银五两,便终身吃寺里的饭了。学会了拳棒,也不要谢师。若是投师授业

    的,初到寺里,也送常住银五两。学到半年会了,谢了师竟去。若学不全,再送常住银五两。又学半年,再

    学不全,便是钝货了,不须谢师,可以竟去。」叁拙道:「谢师多少」店主人道:「十两五两,最少叁两

    ,也不十分计较。寺里最後一房,长老号无能,这是第一个有道德、有才调的。一应管事的,又都是他徒弟

    徒孙。」两人谢教了,睡了一夜。

    次日吃了早饭,迤逦上山来,投奔无能长老。这山寺规矩,不比苏杭一带地方。和尚略晓得讲经说偈,门上

    就挂牌,或是入定,或是放参,做出许多模样来。这日无能,坐在佛殿上,小沙弥引两人入见,叁拙同道人

    ,磕下头去。口称:「弟子们是投师的。」他也不比南方和尚,公然受人参拜。就双手扶住道:「请起二

    位还是终身常住的,还是投师授业」叁拙道:「披剃已二年,今来是终身常住的。这位师兄,意还未定。

    」说罢,把两对五两常住银交纳。无能吩咐,请五位职事徒弟来。一齐都到,无能指道:「这是掌家的,号

    本无。」就教他收了常住银。又指道:「这是掌柜的,不知二位,曾备佛菩萨,寄库银钱麽」叁拙乖巧,

    就应道:「已各蛄两,明日参过了佛菩萨就交纳。」无能道:「他号心无,你两人就交与他收贮。」又指:

    「这是出山游力的,号可无;这是管殿的,号如无;这是知客号真无。」一一都相见了。问两人的号,叁拙

    道:「弟子名是叁拙。号也是叁拙,师兄号是憨道人。」无能道:「佛门不便称道人,憨字也不妙,添一个

    不字,号不愁罢。」又把叁拙,派在第二徒弟心无名下教导,把道人派在第四徒弟如无名下教导。授业的,

    另一小间客房。常住的,就在本师心无房里。一一派定,两人朝夕学本事。不上半年,都精通了,正商量脱

    身之计。

    一日,两人约了到山门外石墩上坐定,各说所学拳棒,不甚相远。叁拙只多得一件飞檐走壁,他上屋如飞鸟

    ,下屋如脱兔,没人捉得他住。道人道:「想是怕本师原不曾会,故此不能传授。」叁拙道:「咱们且商量

    下山,省了你几两谢师,好做游方的路费。」正说不了,只见几个守门小和尚,乱嚷道:「流贼来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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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流贼李自成部下,差侄儿一只虎李遇,领一万五千人马,来攻打五台县。住扎在县四门外,这日遣步兵四

    五百,到五台山打粮,报入山上。住持撞钟聚众,约有二百六七十人,前面二叁十把长 ,後面都是齐眉短

    棍,这棍不用正手,都用反手,着棍再没有不倒的。只见人报流贼到了,发喊一声,齐齐杀出,去他那里,

    刀 又斧,乱杀将来。被一班光头好汉,一棍一个,打得死的半死,跑的乱跑,大败亏输去了。得胜回山,

    来见住持。住持道:「料他必来报仇,人马少不怕他,倘或整万人来,咱这里众寡不敌,须预为避他的计较

    。」差五六个惯游方的和尚,带了乾粮,连夜到屯兵所在,打探了回话。又道:「後墙须拆了几处,开几个

    後门 好。」叁拙禀道:「咱便於走,贼便於追,不如多设一二十张梯扒墙的为妙。只不要抢光,越抢光,

    越迟滞了。」住持也不认得他,只赞道:「这小和尚倒有见识。」各归各房,自作准备。无能这房,人心齐

    ,费用少,最有银米,无能吩咐掌柜心无道:「本房师徒,拿得起的一百二百,尽他拿了,远远走避。这贼

    把寺扫荡一场,叁四日就去,各各归家,银子原在,就是走失了些,也强如贼抢去受用。」叁拙与道人,不

    胜之喜,预先准备两条被,五六件夹衣,四条长索,两根齐眉短棒。

    到了第叁日,天未亮,五六个报子到了。本房可无也在内。叁拙取了四百两,计四对。道人取了叁百两,计

    叁对。先从墙上批出捆缚好了,做了两担。整理脚步往西北走,走了叁十里,在一个大材坊歇了,路上回头

    见五台山上,火焰掀天,如是流贼放火烧山。

    次日五更,慌慌张张,又往西北赶路,只问没流贼的去处,就走。走了十来天,到了一县,是大同府怀仁县

    。道人道:「有了许多本钱,只吃亏你是光头,咱两个扮做西商往大同关去。出处不如聚处,买了 褐,同

    到南京苏州一带地方,做两个大客人,又好风流风流儿,可不相意。」叁拙道:「如今买两顶大帽,两个临

    清手帕,天又冷了,扎了头,谁认得咱是和尚。」

    次日买了帽,又买了箭衣,公然扮作西商,好不得意。正是:

    画虎未戚君莫笑,安枭爪始惊人。

    第六回 一霎风流是他还是我 几宵恩爱看看我是谁

    孤猿啼处处,千岭郁茫茫;

    刻影花情乱,含悲曲意长。

    借风窥绣榻,扶梦出纱窗;

    毕竟多情物,催人速断肠。

    这是月夜怀人之诗,把来做个引子,见得女子若独处闺中,不是蠢物,定生出许多妄想来。

    话说山西地方,生出来的女子,都是水喷桃花一般,颜色最好,资性也聪明。大同宣府一路,更觉美貌的多

    。故此正德皇帝,在那里带了两个妃子回朝,十分宠爱。这大同关,有个当兵的好汉,姓郑,儿子 十九岁

    ,娶了刁家女儿过门,想是周堂犯了恶煞,姓郑的叁日就殁了。家里原开大饭店,死後依旧开着,房子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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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手又多,他婆子只得叁十七八岁,自己掌柜,甜言美语,极会待客,人来的越多了,生意越盛了。人人

    都称为郑寡妇家。只是他媳妇刁女, 得十八岁,美貌异常,又能识字,婆道他年纪不多,不许他出头露面

    ,每日只躲在房里,见那些来来往往老的小的,蠢的俏的,一起进,一起出,未免有些动心。又因丈夫不中

    他意,常常叹想:「天爷嗄怎得另配个风流的丈夫,就减了咱些寿算也罢了上」

    巧凑这叁拙与憨道人,扮做西商。雇了两个头口,把银子买搭敛盛了,两个骑在上面走,将到大同。掌鞭问

    道:「二位爷,若买货想有行家,不投行家,在郑寡妇店里往下,从容再问好行家也妙。郑店茶饭好,人又

    和气。」叁拙道:「就到他店里下了也不妨。」一迳到郑家来,只见柜桌里面,一个风发云鬓,妖妖娆娆,

    约有叁十多岁的妇人。头上带些孝,站在柜里,收一位客人银子。掌鞭的道:「郑奶奶,两位买货的爷来了

    。」妇人笑脸问道:「两位爷买什麽货咱就知小行经几时了。」叁拙道:「要买 褐 货。」妇人道:「

    这里不是出处,亦是聚处,但要多住几天理自然是大客商了,银两关系,外面客房里不稳便。」就把收的

    银子,打柜眼里丢下去,走将出来道:「两位爷来,咱领你进去。」叁拙吩咐道:「店家同看好了行李。」

    两人跟了妇人进去。直到第叁进,房子越高大了。外面叁间,此处却是双间,妇人掀 子进去。道:「来

    进来」叁拙道人入得门来,看这间房,有两间大,四间深。靠里一个大炕,比北京的有四个大。炕边坐着

    个年小女子,约莫不上二十岁。妇人道:「这是怕媳妇子,咱这里都是磕头,怕爷回礼,故此不敢劳动,连

    咱也不曾见礼哩。」叁拙道:「咱们也不敢夸礼了,照南方只作揖罢」先替妇人都作了个揖。走近炕一步

    ,都与刁女作下揖去。那女子把身扭转了,含笑也福了一福,秋波一溜,把叁拙的痴魂,已提了去了。妇人

    吩咐,取了行李进来,两位爷外房坐下,好拿迎风酒来吃。叁拙又找了掌鞭的银子,打发去了。低低对道人

    道:「小妇人着实有情,只有他婆碍眼,师兄若弄得他婆上手,咱就好下手了。」道人道:「不打紧,看咱

    手段。」

    日落衔山,迎风酒和那晚饭都吃了,两个又不敢进房,坐着呆等。半更时分,妇人料理外事完了, 走进来

    道:「两位爷等久了。想两位爷是初次到逞关上来的麽」叁拙道:「是头一次。」妇人道:「怪道爷不知

    咱这里乡风,咱这里冷得早,九月就穿绵袄。不消说了,立了冬,十月天气,每家都在大炕上,烧热了睡。

    一家亲丁都在上面,各自打铺,就是亲戚来,也是如此。咱开饭店接客的,常来的热客,也就留在炕上打铺

    ,只是吹乌了灯,各自安稳,不许瞧,不许笑,瞧了笑了,半夜也争闹起来,两位爷是 褐大客人,银两关

    系,残冬腊月,不敢不留在内房歇,请进去,就是媳妇子在里面,咱这里不迟忌的。」道人道:「你当家的

    ,为何不见」妇人道:「先夫正月里亡过了,小儿顶替了他爹的名,是关上总督标下的兵,每季轮一个月

    ,出关守汛地去了。再有十日就回来。」

    两个进房打铺,婆媳右边一带,两个左边一带,右边壁上挂一盏明晃晃的油灯。道人走近妇人身畔,低低说

    了两叁句,妇人笑了会儿道:「咱已守了大半年寡了呢」叁拙暗里道:「妙想是允了。」大家去睡,不

    知几时,道人已扒过去,和妇人成乏。叁拙侧身听了一会,听见妇人像个阴水渍渍的响,口里就亲爹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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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叫起来。叁拙大着胆,去摸那刁女,那知刁女已坐起来,正待扒过来了。不消打话, 棒交加,也叫起亲

    哥哥来。那妇人猛然听见,叫一声:「媳妇子,如今咱也不要说你,你也不要说咱了。」有个歌儿为证:

    俏冤家,你两个,也是前缘前世,有缘法;千里来,做了露水夫妻。昨夜里,那知道今宵欢会;一个似鸡啄

    食,一个似柳穿鱼。莫道是萍水相逢,也须相交,相交直到底。

    次早起来,婆看了媳也笑,媳看了婆也笑。那两人都微微的笑,从此酒饭比众人不同了。叁拙对道人道:「

    烟花虽好,不是久恋之乡,须买了货物,南方寻快活去。莫被这两个妇女羁绊住了。」寻了 行 行,又寻

    了惯走南路的客夥,问了买价,那边卖价,和那水旱的路数,不消五六日,因是足色现银,买了四百两的货

    了,只为客夥教他,若买得忒多了,这里价要长,那里价要落,聆迟了,赊了去,又难讨。故此只买得这些

    ,隔夜与主家说了。

    次日小车来就行,妇人刁女,都不肯放他们。妇人要换转来,两个女人各试一试新。道人来扯叁拙,叁拙被

    刁女搂住了,不肯放。道人只得自去,做送别的筵席,弄了一更。妇人觉道不是叁拙。问道:「还是你,不

    是他」道人笑道:「不是他,还是咱。他那里攘得热闹,没工夫来。」两男两女,次早没奈何,只得要别

    。刁女扯住叁拙道:「冤家你说明年来,若明年不来,咒也咒死了你,咱若害相思死了,做鬼也来找你。」

    一向快活,不曾问姓,这日婆媳问了姓好记帐。道人说:「姓张,号不愁。」叁拙说:「姓李,号叁拙。」

    正说着,装货的人车到了,两人把货捆缚已好,装在车上,自己各执短棍,跟着车走,妇人刁女含着眼泪,

    送他们动身。叁拙把饭钱出店钱,一一明白,谢了一声就行。刁女也不顾走使人们耻笑,竟大哭进房去了。

    正是: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人货到了黄河岸口,雇船前去,别人要走,半月二十日, 到黄家营。偏他们顺风顺水,七八天就到了清河

    县。风大歇船吃饭,斜对岸就是奶奶庙。到黄家营还有五里,憨道人忽要上岸大解,解了下来,那舡的跳板

    ,被风大拖落水里,他恃自己轻便,往上一跳,扑通一声,落在河里,水顺风顺,不知飘到那里去了。後稍

    喊起来道:「客人落了水了」叁拙跑到船头上乱叫捞人。船家道:「这般风水,只怕去了五十里了。」叁

    拙哭了一场,没奈何买了一口棺木,把他生时衣帽衣冠敛了,教水手沿河掘了块土,埋在那里了。做了羹饭

    ,又哭了一场。

    次日就到黄家营,唤了只划船,扬州又换了只江船,把货盘到南京,找了书铺廊,一侦 褐行。其时正是腊

    月二十七八,人家过年的, 褐俱已买了,直到正月初十边,方 走动。瘤两叁个月,只卖得四分之一,叁

    拙打听苏川是聚处,打帐要捆了货,雇船载去,又想南京旧院里,听说名妓甚多,何不去快活一番。带了两

    个帮闲的,对了十两初会的礼,拣中了旧院後门卞赛,就定下了。

    此时正是崇祯末年,院里正有体面,十两初会,就做戏请他。一连住了五夜,叁拙嫌卞赛不会浪,爹爹哥哥

    ,一句也不叫。後又送了十两,只说往苏州去,就告别了。讨完了些欠帐,五月端午过了,竟到下路来,投

    .

    了阊门,一个山陕行里。此时炎天,每日不发市,偶然过客,或他州府县人买,只买杂用。七月半後,真的

    走动了,山陕乡里游山,常常搭他一分。偶往观音山去。轿子到范家坟走走,叁拙看在眼里,打听得七八

    十间好房屋,只一坟丁看守,心里要谋他几十间做了静室,仍旧做和尚,就好创业了。腊月里因後面 褐到

    得少,又得价,又好卖,把货瘤一个光。剩得些 包 单,正月也都卖完了。其时已是顺治初年,他不说原

    是和尚,只说世界换了,如此出了家做个世外之人。打听范乡宦,去世已久,范夫人的兄弟是秀才,他蚶二

    十两礼,拜送了秀才,只说租他坟上二十馀间,做个静室,朝夕焚修。范夫人只道有道德的僧,如何不允。

    他自己手段高强,况一个和尚,搬在荒山,谁知他有许多银子,渐渐收了两叁个徒弟,雇了两叁个香火,请

    了几尊佛菩萨,成个规模了。范家族人,住在山里的,他送些好东西结识他。乡里穷人,他一两二两借了周

    济他。说起利息,只道但凭。後来五两十两,都肯借了,那一个不欢喜他。住了二叁年,那花山附近地方,

    若老小小妇人,除了不往来,不借贷的,也不知yin媾了多少,徒弟也越多了。

    一日闻得个大乡宦庄上,雇了佃户,各奏粮米,趁世界渐次太平,做赛会的神戏,高搭着戏台,在上做戏,

    叁拙带了个徒弟到台下看戏。他只为看妇人,戏是借景。立在戏台左偏,半本 完,只见放下个软梯来,一

    个标致旦,从上而下,失脚一跌,正跌在叁拙怀里。叁拙双手抱住,那旦回头,却是个和尚,道:「多谢

    多谢几乎跌下去,头也跌破了。」你道那旦是谁原来就是王子嘉,他翰林主人,为清朝要他剃头,寻了

    自尽。一班戏树倒猢狲散了。王子嘉又在第一班戏里,依旧做了小旦,这日正是这班上台,王子嘉要留他在

    戏房吃酒,叁拙道:「我住在山里,要回去了。」王子嘉问了他号与住处,叁拙也问了号与住处,道:「就

    来奉拜。」拱拱手去了。一路想道:这样风流人儿,和他有了事,不输似妇人哩」

    第叁日拿了上好黄熟香一 ,徽州川扇二把,问到王子嘉家来。王子嘉相见了,留他吃饭,问:「师父是禅

    教,是付应」叁拙道:「也不禅教,也不付应。小弟原是少林寺出身,拳棒精熟,又能采战,和妇人弄一

    夜不 。」王子嘉吩咐里面,师父用荤的,又问道:「师父一夜不 ,可教得人的麽」叁拙道:「那一件

    教不得,兄要学不打紧。」王子嘉道:「不瞒你说,前夜一个好弄的女人,被他缠住了,我去了五六次,次

    日几乎病起来。」叁拙道:「我做你个替身,弄他一弄,我自然谢你。」王子嘉道:「後日戏是小户人家,

    我可推病不去,约了那女人。後晚了你来,我同你去。」吃了饭别了。

    第叁日,叁拙又拿绫机细一疋,送与王子嘉,推了半晌 收了。直坐到晚,吃了晚酒,半更天, 同去。原

    来这家开行的,家主姓高,到邵伯买米去了,人家富,房子大,管门的与丫鬟,都是女人,一路已吩咐定的

    。子嘉来过一次,他也不管一个两个,竟领到房门口道:「来了」王子嘉进房,就吹灭了灯。妇人已等久

    ,脱衣睡了道:「你来得这样晚,可要我起来同吃些酒」王子嘉道:「我吃过了。」推叁拙脱衣上床,腾

    身而上。这场大战,弄得个妇人死不得,活不得,哼哼的道:「你这般有本沙。且住一住」把手一摸,失

    惊道:「啊呀,不是王子嘉,你是何人」叁拙笑道:「只包管娘娘快活,且莫问你是何人,我是谁」妇

    人道:「王子嘉那里去了」王子嘉道:「我在这里,替身好麽」妇人笑道:「不论好不好,也该谢谢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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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半夜,还不曾 ,你来也与你一遭儿。」王子嘉听得火动,已和丫鬟鬼混了一次,身子倦了,没奈何

    只得上床,大家混帐了一会。天 亮,王子嘉先去了,留叁拙住了叁夜。妇人快心满意,送他两锭银子。叁

    拙道:「我银子尽有。」不肯收,妇人毫件绉纱贴肉衫子,与他道:「贴身亲热,再期後会。」未知後来如

    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一个是小户多情债主 一个是大家薄幸替身

    世上人心真个歹,牵鬼街头卖;

    哄了白尚书,瞒过陈员外,汉锺离见了通不睬。

    没嘴萌芦就地滚,好歹休相问;

    化 扮戏文,纸做盛钱囤,陈搏华山间打盹。

    秋花正开秋酿美,多少风流会;

    休做看财奴,枉着金银累,死到黄泉 是悔。

    胜水名山和我好,每日相顽笑;

    人情上苑花,世事襄阳炮,霎时间虚飘飘都过了。

    左四阕调寄 清江引

    话说叁拙自别了大同刁女,到了南方。旧院小娘,不中他意。花山住了,虽奸骗了偌多妇女,都不过村 别

    样娇,消闲遣兴罢了,没有什麽趣味。遇了王子嘉,领到凤凰桥人家,住了叁夜,不但美丽,又且风骚,

    晓得了闺阁有妙人,裙带有妙趣。日日夜夜思想,拚用些燥脾银子,下些精细工夫,且在枫桥一带,弄上几

    个好妇人,不枉了人生一世。

    一日,打从市里行走,见个门里,走出二十四五的後生,後面似家人,背着被囊,往西去。门里一个年小美

    貌妇人,高声嘱咐道:「南京完了正事,快快回来,不要使我在家悬望。」说罢,见叁拙立住了脚,竟进去

    了。叁拙袖中,取出木鱼,慢慢走进门去,敲着木鱼,说着北音,高声叫道,「施主老爷,化我一顿斋。」

    叫了几声,只见一个十五六岁小 ,走出来道:「家主公不在家,没人打发。就是家主公在家,只好一合米

    ,或是一个钱,也不肯化斋与你的。别家去罢」叁拙又说着南音道;「小官,我不是化斋的。」袖中取出

    大块银子,约有八九钱,道:「这银子送你买果子吃,有事央及你。我是仙人,昨日佛菩萨吩咐我道:你

    家主公南京去了,我该与你家娘娘有缘。只央你与我说声,允不允,不在乎你。」小 道:「你真个是仙

    人,我不信」正说着,妇人走在屏风後,你一句我一句,不知怎样扭捏,被他挨身入马,住了一夜。妇人

    不肯放他,一连住了五六夜。妇人还不肯放,叁拙却得趣抽身,只说去去再来,告别回去。晓得王子嘉来过

    一遭,又约这日要来。叁拙知他要传授采战,心里想道:「不教他无此理,尽情教了他,不显我的本沙。」

    午牌时分,王子嘉一乘轿子,果然来了。带十两银子,一疋机纱送他,要他教采战。叁拙收了纱,辞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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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言美语,只说须是亲试, 易学会。王子嘉住了两叁日,骗他做了男风,又只把粗浅的教了他,也就不

    得就 了。王子嘉怕班里恼,再叁告别。叁拙道:「已会了五六分了,入细工夫,慢慢的再与你讲。」正是:

    逢人且信叁分话,谁肯全抛一片心。

    且话叁拙,只教王子嘉一半工夫,又日日去奸骗婆娘,也不计其数,一车子羊毛笔,也写不尽。一日,在小

    巷里小解,两边都是大人家风火墙,并没人家,只巷里头有一人家,远远见一个女人,伸出头来,往外探望

    。叁拙见那妇人有些丰韵,他就叁步拿来两步行,赶到他门首。那女人见一个和尚赶来,往里面急走。叁拙

    见巷里家里,没个人影,大着胆,竟赶进去,把那女人抱住。口里低低叫道:「我的娘娘救命」女人推又

    推不开,口里嚷道:「青天白日,好好人家,这和尚好大胆」叁拙公然亲嘴,摸奶起来。女人急得哭道:

    「天下有这样奇事,可惜冷巷里,没人走动,捉住贼秃,打他个半死便好。」叁拙道:「我抬了娘娘这一回

    ,就打死也甘心的。我如今死也不去的了,定要娘娘救命。」女人哭住了,倒笑起来道:「有这样蛮法的就

    是我家主晚间 回,难道我青天白日,陌陌生生就与你没廉耻。」叁拙口里,只是「娘娘救命,娘娘救命」

    ,把手已插入下面,着实得趣了。女人没法可处,问道:「你是那里和尚」一拙道:「我是范家坟的叁拙

    ,整夜弄也不浅的。」妇人原是水性,听了这话,就动了心。关了门,被他大弄了。原来他丈夫在北寺前,

    替人家做店官,每日天亮就去,日落回家,除非卧病,没一日不去的。若下午落起大雨来,还有日住在主家

    哩。叁拙自遇了这女人,极说得来,他奸骗何止一二百妇女,只这女人,直到访拿的时节,两个私下还走动

    ,也倒费了百金在他家。

    又一日,在一家门首经过,听见门里有人道:「这一定是叁拙和尚。」叁拙抬头一看,却是个女人,独自站

    着,头梳的光光的,脸搽得白白的,嘴抹得红红的,手儿尖尖的,脚儿小小的,衣衫穿得齐齐整整的,像个

    跷蹊的货。叁拙大着胆,竟走近前道:「娘娘叫我做什麽」女人一头走,一头说:「我不理你。」叁拙随

    後跟进去,到了第叁进,女人回头又说:「我不理你。」第叁进是卧房了,并没一个别人,女人又说:「我

    不理你。」叁拙一把搂住,女人又说:「我不理你。」叁拙紧紧抱着亲嘴,把手去摸他的两奶。女人又笑道

    :「我只是不理你。」叁拙知他是千肯万肯了。扯落他裤子,揿到床上。女人连声道:「我不理你,我不理

    你。」叁拙忙把那话儿插入洞中,大弄起来。女人啊呀连声道:「我只是不理你。」叁拙弄了一个时辰,怕

    人来,到底不像,放下了女人,扒起身来,女人又道:「我到底不理你。」叁拙问道:「娘娘你家贵姓」

    女人道:「不理你。」叁拙只得道:「我去了。」女人又说:「不理你。」叁拙大笑出门,一路想着,人说

    我闻有这笑话,不想亲见这等样女人。正是:

    世间无难事,只怕老面皮。

    再说叁拙传了王子嘉一半采战法儿,毕竟比前不同了。迟有一更天,方能够走 ,也就使女人快活。又在第

    一班的戏子里,做一个承揽戏的。有什麽不兴头,开行开店人家,凡是做戏,个个奉承他。不消说起,就是

    大官宦财主,大贵的乡宦,若是见了他,笑脸平开。怎得水性妇人,不传眉递眼,想着手时,与他鬼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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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经纪人家,曾做了本戏,姑嫂两个都看上了王子嘉。他姑嫂平日过得极好,你我有私事,各不相瞒,姑娘

    嫁了出去,因为夫妻双回门,故此摆戏酒。不期王子嘉见 子里,有美貌妇人,指手划脚,他越逞精神。这

    两个女人悄悄约了他某月某日,当家的往沐阳宜兴一带买货去,有十日不回。夜间准备候他来,都是贴身丫

    鬟传话。王子嘉想道:「姑嫂两个约我,我一身难充两役,不如再拉了叁拙,一则总承他个女子,二则面试

    他本事,好再央他教全了。」

    到了这日,果然约了叁拙来,掌灯时节,把叁拙一顶满帽戴了,都投身入去。王子嘉说明了两个在此,姑娘

    有不肯的意思,阿嫂道:「既来之则安之,难道打发一个去,就张扬开去,不好意思了。」且同坐吃些酒,

    拈了阄罢。谁拈了,王子嘉就是他同睡,此时各争。这王子嘉,酒罢上床,阿嫂也不拈阄了,竟让王子嘉与

    女娘。你道为何不争了他久闻叁拙的名,听说是那叁拙,他就取才不取貌了。叁拙弄这阿嫂不歇不 ,十

    分满意。王子嘉弄这姑娘,只管 ,只管歇,止好一更的长久,姑娘也算快活的了。但见叁拙这般鏖战,阿

    嫂异样风骚,心里动火,低低与阿嫂说,要留那叁拙几夜,大家尽一尽兴。王子嘉应戏要去,叁拙无事便留

    ,一连四夜,真个是百战不休,姑嫂两个,做梦也不指望这般快活,叁拙许他再来, 放他去了。王子嘉面

    见叁拙一夜不 ,又到山中,再叁请教,又只教得他运气法,却也不能通身运到,运到腰里,就住了。蛇游

    洞,柳穿鱼,那些粗浅的,教他几样,鸡啄食,猢狲偷桃,那些深细工夫,不肯传授。王子嘉也就疏远他了。

    这年叁月间,嘉兴平湖,嘉善几处地方,慕这第一班的名,邀他们去做戏,台戏堂戏都是十两一本。先凑银

    子,兑了百两安家,众人 去。平湖一个大乡宦,摆八日寿酒,也要他们去做。这乡宦极肯娶妾,娶了一个

    ,睡了一年半年,又娶了一个。把那个就置之高阁了。家中有十七个妾,如守寡一般,夫人劝他,把不用的

    ,打发了几个罢,他又不肯。因此个个怨他,王子嘉在他家做了五六日戏,不知如何,被那众妾里面,有两

    叁个缠上了,漏了风声,被那乡宦叫家人捉住,打个半死。还说送官惩治,班 再叁央求, 免送官,也不

    做戏,也不找帐了。况打坏了小旦,就是别家要做,也少旦做不得了。只得雇了船,狼狈而归。平日他继父

    陈优管班,正旦王人喜,常常劝诫他道:「你若不改过自新,毕竟出乖露丑。」他口里感谢好话,女人来缠

    他,他又去了。平湖回来,正旦王人喜,禀压班主人道:「王小旦戏好,班里人个个与他相好,并没口面。

    只是有这桩不好处,虽是人来缠他,他一听好言,不能改过自新。在平湖如此如此。」那乡宦远道:「看老

    爷面,又众人拜求, 免送官。不揿住行头,大家体面,都不好看,不如打发他出了班,另寻个小旦罢。」

    那压班主人,原是极正经,不肯生事的,便吩咐:「就逐他出班,压班银叁十两,我也不要他还了,快快另

    寻好旦,不可误事」人都道:「这样好班,一个月叁十本戏,趁好大钱。他又轿子出入,十分得意了,没

    福受用,做出事来。」那知他不以为意,反道:「我如今不做戏了,只串戏做清客,大官府门下,走动走动

    ,通些关节,南北两京,都好做事,可不强似做戏子麽」那知正是他的死运到了。未知後来如何且听下

    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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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影下

    桐影下

    桐影下

    第八回 贞妇yin秃认是好姻缘 痴娼狂那知是真孽障

    诗曰:

    芳露垂垂碧瓦凉,芙蓉别馆漫焚香;

    琅风千扇吹冰谷,宝雾重檐悬夜光。

    当夕蟾蜍来未已,叁秋珠 饱初僵;

    更深漏转无人见,坐待明河下绣床。

    话说叁拙见王子嘉不与他亲近了,心里恨他,要设法去偷他老婆,塞他的嘴。常见他出门去了,假意去寻他。

    那知王子嘉的结发,是小人家女儿,粗丑老实,连丈夫也久度之高阁的了。每常只如走使妇人,不许出房寸

    步,叁拙一肚皮偷他的呆念,忽见了厥脸,问知是他,惊得飞走。走出门来,立在半塘桥边,忽见一个尼姑

    ,风流跌宕,有六七分颜色,从半塘寺里走出来。叁拙想道:「这样个尼姑,却从僧房出来,是不怕和尚的

    了。」况桥边没人走动,也就迎住作揖道:「女菩萨何往」尼姑答礼不迭道:「师父是何寺院」叁拙道

    :「我是花山范家坟,叁拙和尚。」尼姑笑道:「久仰久仰,失瞻了。」叁拙道:「既如此,不须打话,缓

    步请行,到荒山去走走。」尼姑道:「改日奉拜。」叁拙道:「不但我不该放了你,你也不该放了我。女师

    父叫轿子到荒山,原也不雅,我有熟轿夫,抬了就走,岂不更妙」尼姑道:「只说兄妹,想也不妨,也罢

    。你先去西新桥等我,我自己叫小舡就来。」叁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