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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看到沈无眠现在的样子以后,他又说不出口了。

    沈无眠死死的盯着自己,眸光寒凉且凌厉,看起来很可怕,但其实色厉内荏的很,他在紧张,在害怕,但他又不想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情绪、不想被人同情和嘲讽,所以就只能用磅礴的怒气伪装自己。别人看到的是面色低沉的摄政王,而池照看到的,是束手无策、如同等待判决的囚犯一般的沈无眠。

    “此事容后再议。”

    半敛着眼皮,池照用平常的音量回复了一句,至此,大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底下的人们也松了口气,气氛又慢慢热闹起来。

    周围好似又恢复到了寿宴刚开始的模样,但实际上没有一个人再有心思去吃东西、喝酒谈天了,大家都在演,奋力演出一副热闹喧嚣的假象,用以遮掩刚刚的变故。在别人都竭力演出的时候,右相倒是开开心心的吃起来了,看样子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不过他不在乎,又或者说,他有他自己想达到的目的,不管是摄政王、还是小皇帝,都不会引起他的在意。

    池照叹了口气,在一群戏精里生存的他,真的很艰难。

    ……

    挺长时间不喝酒,池照还真有点想念酒精的味道,去了这么多世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池照总觉得,这个世界是最累的一个世界,他也该放松放松了。

    端起酒杯,把这一小盅酒喝了,池照咂咂嘴。

    还行,味道不错,也没感觉上头。

    于是,池照心安理得的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太监,让他再给自己倒一杯,太监有些犹豫,他抬起头,先看向摄政王,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给池照又续上一杯。

    池照在沈无眠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然后又把新的一杯一饮而尽。

    就这么重复了三四杯之后,摄政王示意太监不能再倒了,池照听到太监劝他别再喝了,也没有闹,只是很乖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听到小皇帝这么乖巧,太监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们的陛下真的很可爱,从不闹事,也从不为难他们这些下人,可以说是非常乖了。

    下一秒,他心中好乖好乖的小皇帝突然伸出手,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还没来得及拦,又见他端过远处的一个果盘,从里面拿起一粒南国上供的樱桃,然后高高的抬起手,举到不能再高的时候,他开始调整角度。

    歪头看了看,确定已经对准下面的酒杯了,池照在高空松手,嘴里还配上了一句生动的音效,“Piu!——”

    看着樱桃掉进酒杯里,溅起一片水花,池照端起酒杯,转头认真的看向一脸蒙圈的太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太监:“……老奴不知。”

    池照嫌气的看着他,“这都不知道,这叫红粉佳人呀。”

    太监:“……”

    啥??

    第100章 渣了那个摄政王(16)

    众目睽睽之下, 小皇帝开始乱七八糟的调酒。

    先扔进去几粒饭, 然后又倒进去一些橙红色的汤汁,最后,他端过一盘四喜丸子,用筷子夹出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肉丸, 皱眉看了半天,他决定用自己的勺子压扁它。

    他准备把这个惨遭碎尸的丸子也放到酒杯里去, 但酒杯太小了, 根本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太监连叫好几声陛下,池照都没搭理他, 底下有些眼尖的大臣, 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一秒, 继而更加开心的给同僚敬酒。

    虽然他们看不懂陛下究竟是在做什么,不过只要有眼睛就知道, 他们的陛下这是醉了。大臣要是御前失仪,向来实行铁血政治的摄政王肯定会选择一刀砍了他们, 反之,大臣要是看到了皇帝失仪,估计到时候为了维护小皇帝的面子, 摄政王还是会选择砍了他们。

    不管怎么样, 都躲不过悲惨的命运, 所以, 还是就当自己瞎了吧。

    ……

    没人见过小皇帝喝醉酒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们都担心的要命,就怕小皇帝突然蹦起来撒酒疯。不过要让他们失望了,池照即使喝醉了,也是个不会给人添麻烦的乖宝宝,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鼓捣的那杯酒上,根本不想去干别的。

    在发现池照状态不对以后,沈无眠已经站了起来,毫不顾忌地走到龙椅旁边,他微微俯下身,用一种尊敬又亲密的姿势站在池照身边,低声询问眼中的少年:“陛下,你还好吗?”

    同样的,池照也没搭理他。被忽视的摄政王沉思两秒,他直起腰,招手让旁边的太监过来,对他吩咐了两句,然后,他伸出手,想要把池照带起来,“陛下,该回去了,微臣送你回宫,好不好?”

    池照好像才听到他的声音,他仰起头,平静的看着沈无眠,一点没有喝醉的样子,但被他这么看着,沈无眠突然变得非常紧张。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也知道有一类人在喝醉酒以后看起来和平时几乎没有区别,但这类人要是闹腾起来,谁都招架不住。

    一瞬间,沈无眠心里闪过了好多种善后的方法,有温和的,有血腥的,总之,就是不能让他的陛下感觉到一点难堪。但还没等他有机会用出这些方法,池照歪了歪头,很听话的说道:“好哦。”

    放下手里的东西,宽大的袖口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池照抓着沈无眠微凉的手掌站起来,因为腿软,他还踉跄了一下,不过扶着沈无眠,他很快就又站好了,沈无眠担心他会跌倒,目光紧紧的追随着他的身影,除了刚开始步伐不稳,后来就走得很顺畅了,完全看不出来池照现在已经是断片的状态。

    走出去没两步,突然,池照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沈无眠不解的看着他,池照的目光在后面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到了刚才他瞎鼓捣的那个酒杯上面。

    他对远处的太监叮嘱道:“那是我的红粉佳人,我还要的,一会儿给我送过来,听到没有?”

    红粉佳人……?

    小皇帝根本没有接触女人的机会,除了刚才那几个舞姬。难道,在他没注意的时候,陈佚看上了跳舞的舞姬?!

    握着小皇帝的手掌骤然发力,池照吃痛,本能的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沈无眠紧紧抓着他,根本不让他松手。

    这里还是大殿,底下一群人看着呢,沈无眠再放肆也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的本性,他闭了闭眼,深呼吸调整心态,好不容易调整好了,他才睁开眼,对身侧的小皇帝微微一笑,“走吧,陛下。”

    等到小皇帝和摄政王的身影都消失在大殿中,剩余的人们,不论是太监宫女、还是文臣武将,亦或是摄政王留下来的护卫们,全都直了直因为惧怕而微微躬起的腰,顺便抹了一把已经渗出虚汗的脑门。

    太可怕了,真的。

    ……

    把小皇帝送回他自己的寝殿,沈无眠挥挥手,让其余人都出去,红泪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小皇帝已经脱去了繁琐厚重的外衣,正半躺在床上打盹,而主子就坐在小皇帝的身边,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小皇帝身上,把这殿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遮挡住了。

    红泪有些担心这样的状况。

    感觉到有人在看这边,沈无眠撩起眼皮,望向门口,被那冷冰冰的视线注视着,红泪身子一僵,瞬间就不担心了。

    ……

    她赶紧走出去,顺便还给他们关上了门。

    没有外人打扰了,沈无眠慢条斯理的收回视线,看向正闭着眼睛假寐的池照。少年闭上眼睛的样子格外宁静,和他平时比起来,缺少几分乖顺,但又多了几分释然与恬淡。

    睁着眼睛的小皇帝总是装着许多算计和心思,沈无眠还是喜欢现在的他。

    这样想着,沈无眠伸出手,掐住了池照的下巴,原主这具身体骨感得很,喝了一整年的中药,又吃了无数难吃的药膳,好不容易才把池照从排条鸡养成了白斩鸡,沈无眠用的力气并不大,但一下子就把池照惊醒了,被人捏着下巴的感觉并不好,池照皱眉,抬起胳膊就要去掰沈无眠的手指。

    池照的力气在沈无眠眼中就像是挠痒痒,他根本不在意,此时他的心思还在池照的身体上环绕着。

    养了那么久,还是不见有什么进展,老御医说要把小皇帝的身体彻底调养好需要五年,看来此言不虚。

    沈无眠虽然着急,但他也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这种事上,谁都急不得。可是望着少年过分瘦弱的脸颊,他总是希望,能让他长肉长得再快点。

    这样摸起来也会更舒服一些吧。

    兴许是醉酒的少年帝王格外好欺负,沈无眠竟然摒弃了他一直半遵半守的君臣之礼,像个登徒子一样,缓慢又色情的碾磨着小皇帝的下巴尖,同时,食指向前伸去,轻轻地在他下巴上的软肉上滑动了几下。

    他做这些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代表着什么,只是想做便做了,反正小皇帝已经收下了他的玉佩,从此以后,他就是他的人,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池照推搡的动作突然一顿,慢慢就没了存在感,等到沈无眠终于抬起眼皮,看向池照的眼睛时,望着那双干净又澄澈的双眸,沈无眠微微一愣。

    他正在专注的看着自己,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无眠从来都没有被小皇帝这样认真又好奇的看过。

    突然,小皇帝坐了起来,他软软的问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沈无眠眼中闪过一分诧异,旋即,他又想了起来,现在的小皇帝是个醉鬼,醉鬼是没有逻辑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这么想着,沈无眠轻笑一声,很有耐心的回答道:“回陛下,微臣的名字是沈无眠。”

    听到他的回答,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合他的心意,小皇帝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无眠怔了怔,停顿片刻,他又回答了一遍:“我叫沈无眠。”

    小皇帝的眉头更皱了,他垂下眼睛,轻声嘟囔了一句:“不对,我不是问这个。”

    还不等沈无眠向他询问他究竟想知道什么,少年突然生气了,他往前坐了一点,伸出纤细的胳膊,用力揪住沈无眠的领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沈无眠的眼睛里闪过几分错愕,很快,那些错愕就转化成了震惊和惶惑。

    他……知道了?

    强硬又执拗的问他究竟叫什么名字,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当年救他的那个人了吗?

    明白这一点后,沈无眠所有的力气在四肢百骸中迅速流失,浑身血液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灼热的感觉几乎要烧干他的内脏,血液升到沸点之后又瞬速冰冻,他好像能听到每条血管冻成冰块,然后渐渐碎裂的声音。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上辈子的原点,他还是知道了,而且很可能和上辈子知道的时间一致,那么这一次,为什么他没有费尽心思的去找沈十六?

    是因为这辈子的他先发制人,率先制住了他的命门,所以,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轻举妄动了吗?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他这么乖巧,这么听话,也是为了用安静的表面麻痹他这个敌人的视线么?

    沈无眠的想法绝望消极到了极点,可池照跟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码事,沈无眠越不回答他,池照就越生气,他揪着沈无眠领口的力度又大了几分,居然把沈无眠拽的离自己近了两寸。

    池照还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你叫什么名字?”

    沈无眠的唇色有些苍白,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来,终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诡异又沙哑的语调问道:“我叫什么名字,很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