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扶你为王
杂物间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语宁又将身子朝角落里缩了缩,门缝中射入一道光线,立时又被随之进入的身影所遮挡。现在这间矮室内就仍是黑漆漆的,那更是一种深沉绝望的纯黑。
“太好了原来我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你!”随即响起的竟然是一声惊喜的召唤。这声音清脆,听来并无恶意,语宁悬到嗓子眼的心略微安宁了几分,颤栗着抬起头,眼前泛起的,是一个完全生疏的少女,应该是昨晚住在其他房间的人,但她却正用救世主一般的眼光审察着自己。
“我一小我私家好畏惧,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少女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双手轻拢在胸前,做乞求状。
来的既不是恐怖的敌人,也不是自己所期盼的白允,语宁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何种心情,但至少,死亡的危机似乎是暂时清除了。
“可以是可以,可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那少女认真的道:“实在之前在大厅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以为你是值得信任的。因为这么柔弱的女孩子,只会让人以为应该好好掩护啊。”
语宁望着她真诚的眼光,突然有些愧疚起来。啊她是这样的信任着我,而我适才竟然还在怀疑她
是啊,突然面临这种处境,各人一定都很畏惧,都想找到一个依靠。一直被戏耍、被讥笑的我,照旧第一次被人这样的信赖着是白允姐姐给了我生存下去的勇气,现在也该轮到我把这份勇气,再转达给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语宁握住了那少女的手:“不要担忧,咱们一起去找白允姐姐吧。要一起活下去啊!”
行走在狭长的廊道中,还能隐约听到外界的征战声。虽然语宁心中仍然很畏惧,但想到自己现在有了同伴,而同伴正需要着自己的掩护,在她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一定要掩护好她,我们一定都要活下去!
才走出不远,廊道的另一端,突然现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但在他划分抬起的双手中,却能看到两团燃烧的火球,耀眼的红光逐渐将长廊点亮,也映出了这位身材消瘦,却是面容险恶的中年人。在他身上,有种狰狞气息呼之欲出那是杀气!
“欠好,他是神火堂供奉,实力听说已经到达了通天境”那少女恐慌的低语道。语宁的心脏也狂跳了起来,刚走出杂物间,就遇到了这样的强敌,就算她们联手也不会是对手,现在白允姐姐又在那里呢?
“虽然只是两条小鱼,不外也给我受死吧——”那神火堂供奉也看清了二人,枯瘦的面庞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托着火球掂得两掂,就猛地朝她们甩了过来。
语宁咬着嘴唇,下意识的抬手结印,虽然她所习练的术法尚不熟练,当下也唯有勉力一搏。但就在这时,身旁的少女突然在她背上猛力一推,将她直直推向了那道火球,趁着这空当,转过身就朝另一个偏向狂奔而去。
在火球加身之前,一切似乎都变得很缓慢。语宁能清晰看到火球的移动轨迹,能感应那逼人的热度扑面而来,两侧的长发也被火球发动的风势徐徐掀起,无助的飘扬着。
又被起义了啊就像妖族中的姐姐一样,就像说过要资助自己的白允姐姐一样,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泛起我信任这个世界,信任所有人,换来的效果就是这一次次的起义吗?!
再多的怨恨、不甘,在那庞大的火球一掠而过时,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扑灭般的高温中融化了——
与此同时,长廊另一端,那刚刚弃语宁而走的少女,胸前插着一把染血的长剑,满脸都是怨恨,不甘,嘴角徐徐漏出血沫,倚着墙角,清静的栽倒了下去。
江彩妮冷漠的抽回长剑,朝着遥远处神火堂供奉的身影投去一瞥,似是知道对方欠好招惹,也无硬碰之意,径自掉头脱离。剩余17人
紧邻大厅的二楼长廊处,端木止懒洋洋的躺在护栏上,那正是此前叶朔被传送之处,断裂的护栏果真已经恢复如初。而现在他就这样大模大样的躺在这里,那些杀红了眼的竞争者们,却恰似没有一小我私家注意到他。
“果真是一群低级生物啊,举行到现在,一直都是那么无聊。”端木止叹了口吻。片晌后似是听到了什么,眼光略微一转,饶有兴致的望向了大厅一角——
那里,正是简之恒和关椴坚持之地。
“竟然说你投入了别开顽笑了啊!”简之恒声嘶力竭的大吼着,“那如果到最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关椴默然沉静了良久,冷冷答出一句:“不知道。”
“如果真的酿成那样,你也会杀我的不是么?”随即他又增补道,声音中照旧没有任何情感,似乎只是在述说一件理所虽然之事。
“你你这个忘八!”简之恒怒不行遏,扬起一拳就向关椴脸上挥了已往。
关椴不闪不避的挨了这一拳,半个脑壳连忙就朝外侧偏了已往。等他徐徐的直起身,渗出血丝的嘴角却是扬起了一个讥嘲的弧度:“看吧!你果真照旧想杀了我啊!”掌心一抬,五指间弹射出一排冰刃,就向简之恒疾贯而去。
没时间去惋惜两人为何终究走到了这一步,简之恒下意识运起灵力,拳锋被一层闪耀的电光完全笼罩,一拳轰出,将沿途的冰刺一扫而空,直击关椴。
原本,简之恒从未想与他一决生死,此时的攻击,一来是迫于无奈,二来也是为了打醒对方,出的并非是致命杀招。却不意关椴竟全未避让,也未做出任何抵御。这一来简之恒收招不及,围绕着电光的手臂,就这样直直的贯串了关椴的身体!
关椴怔怔的望着那停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以及上端那闪烁不定的电光。简之恒也同样看得目不转睛,险些忘记了那手臂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门。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竟然亲手杀了关椴,杀了自己这么多年最好的兄弟?!
关椴的眼中,在短暂的朴陋后,竟是闪过了一抹奇异的亮色。简之恒看不懂,这时他缓慢的抽回了手臂,还能看到前臂上沾染的鲜血,犹带温热。
这一个简朴的行动,却似乎是将关椴的生命也一分分的抽走了。简之恒只感应那条手臂重若千钧,温热的鲜血,如今也似滚烫的烙铁,灼烤着他的每一根经脉。
在身子完全失去支撑后,关椴就这样栽倒了下去,一向默然沉静的他,在倒下的时候也是清静的。但对于简之恒,却犹如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坍塌,在他杂乱的脑海中,是一连串的天崩地裂。
“阿椴喂,阿椴,你为什么?”简之恒在关椴身旁跪倒了下来,看着他被鲜血映得苍白的脸,看着他口边不住漏出的血水,在耳侧已经积成了一片血洼,这一切都似乎不停缩放的光影,在简之恒眼前重复攻击。
关椴虚弱的动了动嘴角,似乎已经没有气力再回覆。简之恒痛苦的望着他,不知怎的,四周的一切突然都在眼前模糊,影象翻腾着回到了久远之前,谁人有些相似的场景中
那是天圣学院的结业考试,显着两人也才结业不久,如今追念,却已恍如隔世。
而在那次考试中,接纳的是混战淘汰形式,关椴同样异军突起,火力全开,打垮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沾了他如此起劲的光,简之恒似乎也以为全身有了使不完的气力。就这样两人一路晋级,留在场中的对手,已经是越来越少了。
在又一场战斗竣事后,留下的对手已经屈指可数。那天的夕阳下,简之恒也曾开顽笑的问过关椴,如果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小我私家,你会怎么办。而关椴的回覆是“不知道”。
简之恒无奈的耸了耸肩,他早该知道自己是没措施从这个闷葫芦肚里掏出话的。正要转身脱离,已经走出很远的关椴却突然停下脚步,略微侧过了头。
他说:“那样的话,我会让你赢。”
那天的晚霞格外绚烂,映得整片大地一片血红。
如同运气的巧合,到了最后的考试中,征战双方果真是简之恒和关椴。两人都使出了满身解数,战得难明难分。末了关椴以一招之差惜败,却也博得了满场喝彩。
虽然围观的导师或许没有发现,但简之恒却清晰的意识到,最后一招,关椴明确就是让了自己。如果他先行闪避,再趁势还击,也许输的就是自己了。可他却是假作体力不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自己所相识的关椴,绝对不会只是这点水平就耗尽体力。那么,唯一的解释
他真的凭证约定所说,把胜利,拱手让给了自己
“你总是把友谊放在第一位,如果没人陪你打到最后的话,你一定中途就会弃权的。”事后,在简之恒的追问下,关椴却只是淡笑着,这样回覆道。
“可是这次考试,第一名就可以获得未来的天宫门推荐名额,所以非赢不行!”
在关椴脱离后,简之恒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呵呵,笨蛋,效果到头来,你还不是也把友谊放在第一位了啊”
影象交织中,场景再度回到了现实,简之恒望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关椴,脑中突然掠过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意料。
“喂,阿椴,岂非说你”
“终于注意到了啊”关椴淡淡微笑,笑容中有着释然,“是你的话,绝对不会为了生存就动手杀人。如果没人陪你走到最后的话,你一定中途就会坐以待毙的”
杀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给我缔造活下去的时机。
因为你知道,就算到最后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也不会动手杀你,所以先行攻击,一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为了让我杀了你,活下去
更早以前,简之恒和关椴在宿舍下棋的时候,关椴也曾经说过,如果是他的话,会选择做一位上将,在战争的最后,就支付生命来掩护王。
那时简之恒笑说,你的想法也太消极了吧,各人一起活下去就欠好吗?关椴说,好,但世事难以两全。许多时候,牺牲总是无法制止的。我不愿做背负着所有战士的生命,存活到最后的王者,就让我去做谁人牺牲者,在牺牲的一刻,绽放出存在的辉煌。这是我所能做到的事。
因为留下来的那小我私家,往往才是最痛苦的,我宁愿由别人记着我,却不想由我来记着别人。
在谁人无忧无虑的年月,简之恒对关椴的说法基础不懂,随口嬉笑几句,便不再深议。直到亲身体会到这一刻的生离死别,对于那几句玩笑般的谶语,他才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所以现在,你是想要我背负着你的生命活下去吗?留下来的那小我私家最痛苦,而你却选择了把这份痛苦,交给我来遭受
关椴的双眼徐徐合拢了,而他嘴角的笑容依然清静。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陪你走到最后,我再退场,我愿用我的生命,扶你为王
简之恒感受到关椴的尸身徐徐冷却,在他心中,正有什么工具碎裂了。那是一种比死亡越发空虚的寥寂,将他整小我私家都抽干成了一具空壳。
“哈哈哈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呆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简之恒仰天大笑,状若疯狂,两行清泪在脸上纵横,“我们的梦想,再也没有时机去实现了”
“你是护王而死的将,可我却不是你的王我没有资格,让你为了我,支付生命,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把这条命还给你”
“喂,简之恒!”叶朔远远看到简之恒,连忙向他跑了已往。但还不等他近前,在简之恒周身,突然爆开了一团团血花,接着他的身形,就这样仰天栽倒,倒在了关椴身侧,两人尸身间化开的血水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你是将,我却不是王,那我应该是什么呢?也许,我就是最普通的民吧”
“如果还可以重来一次,就让我们都做最普通的民,不用牺牲,也不用被留下来”
“好想,再回到天圣学院的操场上,恣意的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