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脉脉几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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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殇焰自上过奏章后,就一直在大殿外期待,见到莞萱哭哭啼啼的跑出来,心里瞬间掠过数种推测。迎上前试探着问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莞萱不停的抹着眼泪,一把推开他,只顾闷头直走。

    “走开!我看到你的求婚奏折了,我不会允许的,你也不要再缠着我了!”

    钟殇焰闻言,眉头略微一皱,心下飞快转起了念头。

    如果她执意不嫁,几位魔皇应该也没有阻挡的须要但看这个样子,又明确是发生了猛烈的争执——以她的性子,多数是连火凰王的事也一起说了,才会真正闹翻的吧?

    这样想着,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算计的光线,随即立时换了态度,快步追上前,扶住她的双肩,注视着她被动抬起的双眸,语气温柔而认真。

    “公主,我上那份奏折,只是为了表达娶你的诚意,并没有任何要威胁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委曲你的。但我们总照旧朋侪吧?我不想看你一小我私家惆怅,有什么事,让我陪你一起分管好吗?”

    莞萱默默的咬了咬嘴唇,迟疑的望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究竟照旧心思单纯,刚刚在亲人身边受了气,如饥似渴的想寻找一份依靠。钟殇焰此时的温柔正是她所需要的,因而在他的巧言蛊惑下,轻易就放松了戒心。

    见他郑重颔首,想到连一个外人都能倾听自己的心事,至亲的哥哥却是那般凶残犷悍,这一来满腔委屈更是一发不行收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六御哥哥他不疼我了”

    片晌后,大殿外的石阶上,莞萱和钟殇焰并肩坐在一处。这段时间,她详细的讲述了六御魔君是如何翻脸无情,“再也不要认他了!”,说到最后,忍不住又是掩面哭泣。

    钟殇焰一手揽住莞萱的肩,宽慰的将她搂进怀里。这个姿势虽是满腔柔情蜜意,但他的眼底,却只有一片酷寒的杀机。

    “魔君大人的意思,应该是想要除掉这个祸殃。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应该提早替他摒挡清洁。不外这件事我又不能亲自动手。”

    “对了,这一次那山豹王死在时光钟楼,只要我稍加挑唆,应该就可以引得山豹族,去攻打火凰族——”

    当日逃难的最后,山豹王及叶朔等人被卷入时光洪流。其中山豹王坠落之处,恰好是时间规则最麋集的漩涡内部,受到时之力的疯狂侵蚀,很快就腐蚀成了一摊白骨。

    而神火堂供奉,听说虽然荣幸未死,再回到外界时,却已是垂老迈矣,堂内体恤他往日的劳绩,留给了他一份清扫的事情。但以他的状况,想在大限来临前突破续命,多数是不行能了。余下的时日,都不外是苟延残喘而已。

    能如叶朔那般,恰好坠落到规则空旷之处,还能连皮带骨捞回个完整人的,可以说是运气相当逆天了。

    钟殇焰对此间细节尚未尽知,只是在月前曾无意中听闻,山豹域举族发丧,尔后迎二王继位的消息。其时还不觉有他,但如今想来,那时剩下的就只有三小我私家,叶圣母没这个心,神火堂供奉没这个本事,那么极有可能,是和火凰王脱不了关系——

    不外,不管火凰王究竟有没有做过,那都无所谓钟殇焰嘴角的笑意不停扩大,山豹族原来就都只是一群四肢蓬勃,头脑简朴的蠢货,只要我,作为时光钟楼亲历者的我,言之凿凿的声称火凰王就是凶手,到时那群恼怒的山豹,还不得连忙去把那群小凤凰撕成碎片么——?

    只要火凰王一死,莞萱也会对他死心钟殇焰的视线朝旁一转,感受到莞萱柔软的身子蜷缩在自己怀里,那样的柔弱无助,而在他心底疯狂燃烧的,却只有对权力的无限**。

    魔族公主,驸马之位,尚有未来越发高尚的魔皇之位,都市是属于我的!

    ***

    嵯峨黛绿的群山,满山蓊郁荫翳的树木,与那湛蓝辽阔的天空,以及缥缈的几缕云朵,恰好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

    这里是邑西国定天派我的家乡!

    叶朔归心似箭,脑中充盈的尽是那一道锁住他灵魂的倩影。未见时满心想见,然而真当近在咫尺,却又有种恐惧感浮现出来。三年了,她会酿成什么样子?她又能接受三年后的我吗?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一次回来,叶朔想的是悄悄来悄悄走,见了玎莎就带她脱离。如果让司徒煜城他们知道,一定又会热情的招呼全派,为自己举行接待会。虽是一番盛情,但他实在不擅长应付那种大局势,所以也只好“重色轻友”一回了。

    此前在传讯中,玎莎一再重申的是“你不用来”,不外叶朔只当她是女孩儿家怕羞,执意问明她栖身的山脉后,就兴冲冲的来了。现在,他已经跨过群山,来到了齐玎莎的住所外。

    这一路,叶朔曾经设想过许多次,和齐玎莎久别重逢的局势会是怎样的。为此,他专门购置了一套新衣服,又在镜子前训练过种种帅气的姿势和心情。但这所有的准备,在他见到小屋前的那小我私家影时,突然就全部化为了一片空缺。

    三年了,她越发漂亮,也越发成熟,包裹在一件素雅长衫下的身体凹凸有致。长发松松的挽起个发髻,留下半数青丝柔顺的在肩头披下。依旧稳定的,是她那漂亮面颊上残留的苍白憔悴。

    恋慕,心疼,忖量,所有积压的情感一时都涌上心头。叶朔加速脚步奔了已往,张开双臂就牢牢抱住了她。他抱得那样紧,似乎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玎莎,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叶朔才一启齿,就感应鼻中一阵酸楚,大颗大颗的眼泪滔滔而落,将齐玎莎的衣衫都浸湿了一片。

    太久了,他真的孤苦了太久,苦也是一小我私家,累也是一小我私家,只有现在抱着玎莎的时候,他才气感应灵魂的完整。如果说女人真的是抽取男子的一根肋骨做成的,那么玎莎,她一定就是自己缺失的那根肋骨!

    “这次从时光钟楼回来,我真的意识到,生命有多难堪,执着太多身外之物都没有意义,亲情、友情、恋爱,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叶朔用力的吸了一口吻,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所以我们不要再铺张更多的时间了,就从现在开始来往好欠好?”

    一方是痛哭失声,另一方却是清冷漠然,这相拥的两人,总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齐玎莎脸上并没有多余的心情,身子直挺挺的僵立着,如同一根木桩。她能感受到叶朔抱住她的力道,重得险些要将她全身的骨头都揉碎了,听着他伤心的诉说,听着他痛哭不止,但她的脸上至始至终,却都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叶大长老,”齐玎莎悄悄的启齿了,声音幽怨而朴陋,“你是大人物,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子,你想怎么摆布我都成。就算是你的亲口许诺,也是可以不作数的,是不是?允许我的事,你连一件都没有办到,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跟你谈情说爱?”

    叶朔脑中“嗡”的一震,一瞬间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激动的推开了她,提高声音喊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我杀罗帝星和楚天遥,我从来没有忘!虽然我知道,楚天遥是还在世,还成为了九幽殿的九尊者,可是罗帝星简直已经死了啊!三年前,是我亲手杀死他的!”

    齐玎莎冷笑一声,眼中除了原本的嘲弄之外,更是多了几分鄙夷和嫌恶。

    “呵,死了你不要以为我不出房门,就不知天下之事。就是在你口中,已经死了的罗帝星,他现在是鼎鼎台甫的罗刹鬼帝,通天三阶巅峰,同阶无敌,就连涅槃境强者都让他三分。这就是你说的杀死,你真的好厉害啊,你把他杀上了巅峰,他还应该谢谢你呢!”

    叶朔大惊失色,面容在这一刻急剧苍白,留在脸上的两道泪痕似乎也化成了冰,一直凉到他的心里。

    是啊,台甫鼎鼎的罗刹鬼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经他也怀疑过对方的身份,但凝气级的蝼蚁,到通天三阶的巅峰强者,这个差距是怎么都不行能在三年间完成跨越的,所以他从来都不相信

    如果罗刹鬼帝,真的就是当初的“血罗刹”罗帝星,那么自己这一路走来,岂非完全是在他的摆布之中?

    罗刹鬼帝通告天下,寻找清除时之力侵蚀的药物,药王谷主为了讨好他,抓了自己和另外一批“药引”尚有天下人蜂拥而至的时光钟楼之行,又何尝不是因为罗刹鬼帝当初的那一道口谕?

    他的一句随口之言,就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运气自己俨然已经成了他脚底的小喽啰究竟是何时,自己和他的差距已经有这么大了?三年,真的可以令一切都面目一新吗?

    “呵哼”此时齐玎莎又已自顾自的冷笑起来,“楚天遥,我倒是没有他的消息,九幽殿九尊者只要跟谁人势力沾上一点边,任何人就都休想动他”

    她的身子略一摇晃,声音一转而极尽苍凉绝望,“我的仇是报不成了,没有人会愿意为了我,去冒犯罗刹鬼帝和九幽殿。所以,我也不想再牵连任何人。蒲柳之身,权且自生自灭便罢。”

    叶朔呆立在原地,一次次的猛烈摇头,他也不知究竟是在否认整个世界,照旧在否认现在的自己。但一看到齐玎莎飘然远去的身影,似乎在他心脏上打了个洞,前程,宿敌,都如沙粒般簌簌而落,只有玎莎,是戳进他心里的那一根刺,是他唯一不能失去的!

    情难自已,叶朔发狂的冲上前,从背后再次抱住了她,恰似抱住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别走,玎莎!给我时间!为了你,我不在乎冒犯天下之人!我要你!我只要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以前,他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为了这个女孩,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的尊严,向她乞讨一份恋爱。

    不知何时,齐玎莎的挣扎徐徐轻了,叶朔也听到她微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别这样好了,我知道了,我允许你就是了。”

    “真的吗?!”叶朔喜极而泣,连忙松开了手,一面用力抹一把满脸的泪水。她真的允许做自己的女友了吗?

    转过身的齐玎莎,神情照旧那样的冷漠。她直视着叶朔,眼光却是空朴陋洞,似乎只是望着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接下来,她缓慢解开了衣衫的纽扣,行动是僵硬而机械性的。

    外套被她丢到了地上,接着是下一件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么?”齐玎莎冷笑,声音没有任何升沉,“可是我不想跟你纠缠太久,所以请你尽快。”

    叶朔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行动,直到她的手再一扯,那浑圆的肩头,和半截雪白的臂膀清晰泛起在眼前,这极富诱惑的画面,却是令他的心田彻底瓦解了。

    慌忙脱下外套为她披在身上,将她整小我私家密密实实的裹在其中,叶朔用最后的气力吼了出来:“你为什么就非要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的情感说得那么廉价?”

    齐玎莎也嘶声吼了回去:“我们之间没有情感!有的就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叶朔的身子后跌了一步,怔怔望着眼前的齐玎莎,那样漂亮,却也是那样无情

    “哈一厢情愿我为了你,我天南地北的跑,我去冒险我险些连命都丢了!那不都是为了让你开心吗?现在你告诉我,这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叶朔能感应脸上的肌肉正在无意识的扭曲。

    “岂非认识时间的早晚,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因为你先认识的是楚天遥,纵然他已经伤透了你,你宁愿关闭自己的心,都不愿意实验着去接受我”

    缓慢的抬起双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简直,我没有他长得帅,没有他会说情话,会讨你们女孩子的喜欢,但就是这样的我,仍然愿意尽我的全力,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只想要你的一颗心你的一颗真心!”

    “我相信啊。”这一次齐玎莎答得很快,但在叶朔眼中刚燃起一瞬间的亮色后,就再次被她绝不留情的拈熄了。

    “可是化气级的你,‘尽全力’所给我的‘最好的’,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强者,‘随手’给我的‘最差的’,那么,我又何须委屈自己跟在你身边?”

    齐玎莎说完,俯下身捡起自己丢下的几件衣服,叶朔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在她重新直起身时悄然滑落,铺在了地面的泥泞里。

    她就这样走了,走得毫无迷恋,将叶朔独自留在了寒风里。

    虽然还穿着几层衣服,但僵默伫立的叶朔,只以为自己如同一丝不挂的站在雪地里,铺天盖地的严寒包裹了他,冷了身,更冷了心,冷得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