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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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雪影猛觉心口一凉,继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蓦然涌上,大脑一片空缺。

    整个世界似乎凝固成了黑白的画片,一切的人与物都不复存在。

    她能感应,酷寒的锋刃在体内搅动,能感应皮肉割裂的痛楚,自内而外的渗透到了全身。

    迅速失血所造成的眩晕感,麻木了她的意识。颜雪影只能起劲的睁大眼睛,紧盯着这个她信任过、仰慕过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

    凌天霜毫无情感的注视着她,徐徐启齿,声音低迷而朴陋,犹如自鬼门关传来的蛊惑。

    “开心么?这就是死亡的感受,你会以为很快乐么?”

    “在你杀人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痛。”

    “只是因为痛不在你身上,所以你就品尝不到这份痛苦。”

    别人,别人颜雪影能感应自己的泪水,也沾上了鲜血的腥气。在他心里,很显着就是“别人”更重要,为了别人,甚至不惜杀死自己

    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呼吸难题,视觉、听觉都逐渐消失,眼前的景物,以及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都在一片昏黑中离她远去。

    只有一道声音依然清晰,如同缠绕在血脉里的诅咒。

    “你说,是这个世界施加给你的不公更痛,照旧现在这一刻更痛?”

    “在你喊着其他人活该的时候,自己的生命也被别人一言而决的滋味如何?”

    颜雪影泪如泉涌,起劲的摇了摇头,身子已经一路软瘫了下去。她体会到了,她真的体会到了死亡的痛苦,体会到了生命的名贵,可是一切,也都要到此为止了

    凌天霜也随着她的下滑趋势,逐步的蹲了下来。在他们同时跪倒在地面上后,他抬手,轻柔的揽过她的脑壳,双颊交织,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语气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灵和神圣。

    “现在,神宽恕你了——”

    “我会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从末日到黄昏,最真实的样子——”

    在他背后,瞬间张开了一对玄色羽翼,遮蔽天地,威压无限,邪诡如恶魔之翼。但在这重重魔威涌动间,却又有着一种至圣法相,有大慈大悲,有无上善果。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如今却是恰到利益的融汇在一起。正如超脱了善与恶,逾越了黑白界线、众生循环,将一切恢复到了混沌初开时,最本质的容貌。

    玄色双翼徐徐合拢,将草地上相互依偎的两人,包裹在其中。

    那里,就像是游离在这世界之外,一处独占的空间。

    声色皆寂。

    有些事,总等到来不及才想起去做;有些真,只有到生命止境才懂。

    颜雪影在浑噩间,恰似跨越了沧桑万年。

    她看到了世界的演变,看到了生命的形成。既融入其中,又超脱其外;她既是造物主,又是芸芸众生,甚而只是荒原里的一片砂砾,是原野间的一株青草。

    这个世界,剥开了神秘的外衣,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展现在她眼前。

    就像是一个恒久生活在盒子里的人,突然跳到了盒子外。再次俯瞰盒中的一切时,眼界差异,心态也同样会发生改变。

    那些曾经令她恼怒,令她伤心,纠缠得她红尘颠倒、岁月痴狂的恩怨,原来都不外是盒子里的一粒灰尘。

    当你是一只蝼蚁,和身边的蝼蚁争夺一颗米粒,也许就是你的一生。但当你是一小我私家类,你绝对不会再费经心思的去憎恨、去碾死一只蝼蚁,这就是同样的原理。

    当颜雪影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感应自己的灵魂似乎被洗涤了。获得新生的她,心灵是纯净的,那却不是如初生婴儿般,一尘不染的纯白,而是在历经万象后,返璞归真的皎洁。

    天,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一缕阳光从天边洒下,被树影切割成浅碎的光斑,温暖而迷离。

    树荫下,一对男女依偎而坐。绝美的女子枕在男子膝头,长发垂落,如海藻般的柔软,脸上挂着一个如早春暖阳般的温暖笑容。

    “以后,不要再那么满身是刺了。”凌天霜淡淡说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这双手,不应该是用来杀人的,尚有更多优美的事情,在等着你去做。”

    “活得宽容一点,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去接纳这个世界,其他人也一定会接纳你。用爱组成的羁绊,比恨要幸福得多。”

    “或许天霄阁,确实给过你许多的不公,但至少,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你的父亲一直都很想念你,也为曾经对你的亏欠而忸怩至今,有时机的话,就回去看看他吧。”

    “关于洛沉星,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人心很庞大,并不是每小我私家都绝对清白,但也不是每小我私家都绝对罪恶,要害只看你是否有足够的心胸,去释怀,去包容。以及为你所拥有的,去感恩。”

    他每说一句,颜雪影都灵巧的颔首,笑容始终恬静宁和。

    在她的生掷中,照旧第一次,能够拥有这样毫无杂质的笑容。

    胸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就像她曾经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一样。

    似乎这天地,都在那场修养中彻底的洗净了。

    终于,到了他们该分此外时候。

    “可以留一个联络方式吗?”颜雪影主动提出。曾经,她很畏惧这一天的到来,但如今,或许是心态的转变,她开始以为,离别,不外是为下一次的重逢拉开序幕。有聚就有散,有散仍会有聚,得与失,原本就是稳定的循环。

    凌天霜淡然一笑:“没有须要了吧。每小我私家泛起在你的生掷中,都市有特殊的意义。我能做的,就是陪你走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那我们还能再晤面么?”颜雪影轻声问道。

    凌天霜笑了笑:“虽然会。我想,是在你乐成的时候。”

    颜雪影点了颔首:“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你的身边吧。”

    “你值得更好的。”说出这句话,颜雪影的声音也越来越低,“那么,我也会变得更好,为了能配得上你。”

    凌天霜只做不觉,抬起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取代了回覆。

    脱离之前,颜雪影鼓足勇气望向他。

    “曾经我唾弃这漆黑肮脏的人生,可是你是第一个让我以为,能活在世上还挺不错的人。如果我在世的意义就是为了遇见你,那么,我愿意为了你,好好的活下去。”

    也许,这就是他们相遇的意义。

    这一生之中,你会遇到许多人,有些人会让你变得更好,有些人会为你带来磨难。有些人,虽然擦肩而过,却永生难忘。

    与凌天霜划分后,颜雪影拿出玉简,一连发送了三条短讯。

    “楚天遥,我们的生意业务到此为止。”

    “我想用一种新的方式去生活。”

    “以后再也不要联系。”

    她已经不想再去害人,不想再去抨击。如此,对于那些沉陷阴霾,周身都携带着怨恨因子的人,自然是要彻底远离。

    退出信箱,她再次打开通讯录,在谁人名字旁边,坚决的按下了“删除”。

    另一边。

    楚天遥紧盯着玉简,气怒交加,迅速接通了即时传讯。

    “喂,颜雪影!”

    但还不等他说完,扑面就响起了传讯竣事的嘟嘟声。

    这一瞬间,楚天遥突然感应心里空落落的。

    一直以来,对于颜雪影,因为她得不到父亲的爱,而自己得不到师父的爱,他们同病相怜,对自己来说,她是特殊的。

    虽然对于她,更多是视为棋子,但在相处的历程中,他也向她说过自己的许多心事。自己的怨恨、不甘,只有她最懂。

    对她,他开始形成了一份依赖。

    而且,尚有另一个原因。

    自己是一个失败者,而她比自己更失败,只有在她眼前,他才可以体会到那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现在,连她也脱离了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孤苦感,突然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他。

    那天,他盯着手中的玉简,一直入迷了良久。

    当晚。

    九幽殿九尊者房内。

    楚天遥已经合衣就寝,案头的烛火却犹自未息。

    晃动的火苗投撒在他的脸上,扭曲的暗影,折射出一种诡魅的阴翳。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在这房间中响起。

    “天遥天遥”

    声音断断续续,似是有着无限悲悼。

    楚天遥刚睁开眼,他看到的,就是一个身穿白衣,长发披散身影,穿透墙壁,一路向他飘了过来。

    “师父?!”楚天遥一惊坐起。此时的了尘道长,脸上满是鲜血,两只眼珠诡异的暴突着,颈部有着一条庞大的裂口,血水涌动,阴气森森,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是骤然下降了几分。

    “天遥,师父一小我私家在地下好寥寂啊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想念师父吗?那就下来陪陪我吧!”

    楚天遥双手挪动,不自觉的在床板上退却着:“师父,不是徒儿不愿”他起劲挤出笑容,“只是当年害死您的凶手,还没有伏诛等我亲手杀了叶朔,一定会带上琼浆佳肴,前去祭祀师父的!”

    “还在撒谎!”

    另一道厉斥声响起,接着又有一道满身是血的身影,双手垂在身前,穿过墙壁,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大师伯?!”楚天遥的双眼越瞪越大,升腾的恐惧像一只血手,攫住了他的心脏。

    “天遥,大师伯对你好欠好?”无尘道长伤心的注视着他,“就算你怨恨师父偏心,大师伯可从来没有半分对不起你我视你如子,一直都想把玎莎嫁给你,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楚天遥起劲的摇着头,他想解释,他想为自己申辩,但话到口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你!”无尘道长的声音蓦然提高,“为什么要把敌人引进玄天派,让我死不瞑目在我死后,你还要糟蹋我的女儿!你为什么”

    “大师伯”楚天遥终于强撑着启齿了,“门生门生不是有意的是叶朔害死你们的”

    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挪动双腿,跪在了两位师长眼前,抬手指天,伸直的三指不住哆嗦。

    “门生立誓!有生之年,一定杀了叶朔,为二位师长报仇!”

    “执迷不悟!”两位道长齐声怒喝,震得楚天遥脑中嗡嗡作响。

    “事到如今,你竟然照旧口口声声,将责任推到朔儿身上!”了尘道长大吼,“明确就是你自己不够优秀,又不够起劲,心胸狭窄,自私貌寝,与他人何关?”

    这几句话,句句刺心,蹂躏着楚天遥心底最深的伤口。

    “不是真的不是”楚天遥起劲摇头,心死如灰。

    “这么多年,朔儿一直为了替师父报仇,奔走在第一线上,他才是我的好徒弟!”了尘道长髯毛飘扬,声色俱厉,“哪怕他终身一文不名,他也永远是我的自满!而你,哪怕未来你的成就再高,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比不上朔儿!你的所作所为不配为人!”

    “别说了”楚天遥痛苦的捂住了耳朵,泪如泉涌,鼎力大举摇头,“你别再说了”

    “了尘,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当初我们疼爱的天遥,他是九幽殿的第九尊者,是助纣为虐的邪魔!”无尘道长嫌恶的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们两个,今天就为玄天派,清理门户吧!”

    说罢,两人的身影,就一齐飘了过来。各自张开双手,五指如爪,掌心满是鲜血。

    楚天遥此时顾不得伤心,大惊之下,连忙转头向门外喊道:“来人!快来人!”

    门外,却始终是一片清静。那些驻守的九幽圣使,都不知到了那里去。

    而在眼前,两双大手已经蓦然迫近,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没有人能听见的——”了尘道长此时青面獠牙,颈间的裂口不停扩大,鲜血淹没了一切。

    “九幽殿九尊者的命,今天我们就收了——”无尘道长冷笑着,白森森的利齿闪烁着冷光。

    楚天遥起劲挣扎着,但他的意识,却是越来越模糊。

    两张狞恶的脸,混杂着血腥,不住在他的眼前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