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相遇是缘,相识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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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清静的小县城内,这一日突然亮起了刀光血影。

    “站住!往哪跑!”几名黑衣人一路吆喝着,手中不时释放出一道道强横能量,色泽各异,如海浪般的灵力颠簸翻腾咆哮,直接将沿途的摊子尽数冲垮。就连躲闪不及的黎民,也有不少就地周身染血,栽倒在地。

    有镇民怒得想上前理论,但在一些见多识广者,辨认出他们穿着的袍服,是来自九幽殿时,阻挡的声音,马上就全部偃旗息鼓了。

    是啊,谁能跟九幽殿斗呢?像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就算是直接给人家杀了,都不会有人敢出来说半句话。受了伤的只有认倒霉,自掏腰包去医馆看病,死了的也只能一张破草席子一裹,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吧。

    那被几名九幽圣使同时追赶之人,满身满脸都是鲜血,想来沿途也曾发作过多场惨烈大战。但见他的法式已是愈发迟缓,显然,能逃到这里,就是他的极限了。

    追杀的九幽圣使也看出他是强弩之末,但他们却并没有放松警惕。究竟眼前之人,是尊者大人亲自下令追杀,要是让他给跑了,他们可吃罪不起。

    眼看止境就是一堵墙,四周再无退路,那血衣人咬了咬牙站定脚步,运起全身的灵力,双掌交织,一团火球凝聚成形。随着他一声大喝,一片汹涌的火海,登时席卷了整条街道,朝着追击者沉沉压到。

    借着火海障目,那人用尽最后的气力,朝前疾冲几步,一个翻身跃过墙头。尔后,即是以一副倒栽葱的姿态,颓然坠落。

    已经没有措施再跑了。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吧

    火海的另一端,几名九幽圣使对视一眼,领头的人猛一挥手,大喝道:“不能让他跑了,快追!”

    几人绕出这条小巷,朝着街道的另一端追去。

    就算是把整座镇子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那人!

    一种如狂风肆虐般的扫荡事后,街道上的摊主们只能唉声叹气着,收拾着一地的散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九幽殿和其余势力的冲突中,受到波及的同样不是只有他们这一个镇子。那还能如何呢?熬吧!谁让他们不是那些挥手排山倒海的强者,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命就是这么贱啊!

    “大嫂,今天这集市上怎么这么乱啊?”

    这时,一道如银铃般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泛起在眼前的,是一位身穿浅紫色衣裳的少女。一张清秀的瓜子脸,面容白皙,柳眉如月,头上包着一块粉色头巾,脑后盘着一条麻花辫,围绕过肩头,在胸前垂下。臂弯挎着一个竹篮,篮中都是林林总总的新鲜蔬菜。笑容清新优美,周身有着一种劳感人家女人特有的勤劳淳朴。

    “唉,月儿啊,你是不知道,”卖西瓜的大婶叹了口吻,“九幽殿那帮人,今天又出来逞凶了。”

    都是一个镇子里住着的,镇民们相互间都算熟识。大婶也认得,这位年轻女人名叫麦月儿,是镇东老麦家的闺女。只惋惜老麦去得早,只留下她们一对母女相依为命。说起来,这女人也是怪可怜的。

    不外,麦月儿倒是很是懂事,天天忙前忙后的帮母亲干活,愣是一小我私家撑起了这个家。她年岁轻轻,又生得花容月貌的,镇上有不少男青年,都暗自巴望着能把她娶回家。

    按说这牙婆也到老麦家跑过几趟了,但这麦月儿却是一律拒绝了。她只说,自己只想专心照顾母亲,还不想思量这些婚嫁之事。

    唉,再不嫁,再不嫁都快要老了。镇民们没少为她费心。就连这位西瓜大婶,都希望儿子能娶到麦月儿这样的媳妇。谁人臭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也确实需要有小我私家好好管管他了。

    “听说,他们是在追杀一个什么人。”不外,眼下九幽殿这一闹,大婶也没了那份闲情逸致,“有许多老板受不了他们的骚扰,都已经快快当当的收摊回家了。”

    “唉,被九幽殿追杀的人,一定是阻挡他们的好人。惋惜咱们帮不上忙,也千万不要惹一身腥。”

    “月儿,你也赶忙回去吧。”末了,大婶又盛情的劝道。

    麦月儿眼中掠过了一丝好奇,但不愿让对方担忧,仍是爽快的应了一声:“哎!谢谢大嫂。”

    一路哼着小调走过街道,跨进家门的时候,这一段小插曲,麦月儿很快就忘了。

    那些江湖仇杀,究竟离自己的生活太远,当故事听听,也就而已。

    把刚买来的菜分门别类的在厨房放好,麦月儿简朴收拾了一下,又带上饲料,转去后院喂鸡。

    当她经由茅草堆时,那一堆蓬松的草杆间,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麦月儿疑惑的转过头,审察着比起通常有些散乱的茅草堆,一步一步的走了已往。

    也就在这一刻,“哗”的一声,大量的茅草冲天而起,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突然从草堆中冒出了头。

    麦月儿瞪大了眼睛,险些就要失声尖叫。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平民,已经完全被鲜血染透。在他身上,还留着几道狰狞的刀伤,如今依旧在汩汩流血。一张脸同样是血迹斑驳,下巴胡子拉碴,眼中有着多日逃亡的疲劳,但那一股与生俱来的正气,却仍是烙印在眼瞳深处。

    这一眼,是缘,是劫,冥冥天定,难分晓。

    “女人”那血人突然嗓音嘶哑的说话了,“求求你救救救我”

    麦月儿怔怔的看着他。或许是他现在的伤势令她动容,也或许是那双清亮的眼眸,让她相信他不是坏人。因此,只是犹豫片晌,她就认真的点了颔首。

    “好,你跟我过来!”

    这边麦月儿才将那人藏妥,紧接着,外头就响起了极重的砸门声。

    “开门开门!”

    麦月儿和母亲才一拉开门板,几个凶神恶煞的九幽圣使就冲了上来。

    “有没有望见一个全身流着血的男子往这边跑了?”

    麦月儿的母亲吓得连连打躬作揖:“没有啊大人,我们都是天职人家,可绝对不敢窝藏什么泉源不明的人啊!”

    这麦大娘,年轻时照旧一副凶暴的性子。丈夫早逝后,她一小我私家拉扯着女儿,徐徐的也开始明确了看眼色。可以说,她是个喜欢惹事的,却也是个怕事的。对弱者,她依旧嚣张跋扈,但对强者,她却会早早的奴颜媚骨。究竟天大地大,可都比不上自己的命大。

    麦月儿也连连颔首,蜷缩着藏到母亲身后,探出的小脸怯生生的,我见犹怜。

    几个九幽圣使却没那么好瞎搅,领头的四面一审察,冷道:“不行,显着望见他往这个偏向跑了,每一家都不能放过,进去搜!”

    说着,几人粗暴的将麦月儿母女推开,提着刀剑闯进了院落。

    母女两人只能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踢开门板,闯进每一间房里,都要乱砍乱刺一番,闹得随处鸡飞狗走。而这栋屋子确实狭小,没一会儿,就搜到了后院。

    “大人您看,没有吧?”麦大娘好声好气的赔笑着。

    领头的九幽圣使没答话,视线依旧不死心的四面转动。他已经盘算过了,凭证先前那人翻墙逃跑的方位,最有可能的,就是逃进了这一家。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岂非就这一会儿时光,他就又逃到别处去了?

    蓦然,那九幽圣使双目一定,指着墙角一个半人高的坛子,厉声道:“这里是什么?”

    麦月儿主动抢上,接话道:“哦,是我们腌的酱菜。”一边说着,殷勤的为他揭开了盖子。

    那九幽圣使探头去望,马上被一股扑面而来的醋酸味熏得掩住了鼻子,别过头连连摆手:“盖上盖上。”

    见他仍没有要走的意思,麦月儿稍一思索,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微笑着递了已往。

    “大人,我们都是女流之辈,平时住在这里,谁想欺压,谁就能欺压一下。要是真的见到是非,我们躲还来不及呢。今天难堪见到九幽殿的大人物,这点小小心意,是我们半年多的积贮,还希望大人,能多多照顾我们这孤儿寡母的。”

    她牙白口清,声音又是娓娓动听,哄得那九幽圣使也相当满足。扯了扯嘴角,接过储物袋,随手掂量了一下。

    “你这小女人倒挺懂事。”一面说着,他抬起手指,在麦月儿的面颊边轻轻抚过。

    麦月儿心底虽是一阵犯寒,但外貌上,她却仍是挤出了最完美的笑容,迎视着他。

    “行,你的心意我就领了。”片晌,那九幽圣使终是一颔首,又冲着不远处几名队员一声呼喝:“这里都搜过了,收队,去下一家!”

    在几人走远后,麦大娘才一手抚胸,大口喘着粗气:“哎哟,谢天谢地,这可终于走了啊!”

    麦月儿也在一旁慰藉着母亲。但她片晌前还胆怯无助的眼光,在落到前方那只酱缸时,就徐徐变得坚贞了起来。

    午后。

    地下室内射入了一缕光线,麦月儿提着饭篮,小心的走下了长长的蹊径。

    在茅草堆里发现那神秘人时,麦月儿就知道,追他的人恐怕很快就会赶到,后院里能藏的地方,也就只有那只酱缸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专门在上面压了不少腌酱菜。看着那人被熏得眉头大皱,几欲晕去的惨状,麦月儿淘气一笑,向他做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你要忍耐一下哦”。

    等九幽殿的人一走,她就连忙把他转移到了地下室,嘱咐他在这里好好休息,才回到厨房做饭,又若无其事的陪着母亲吃完了一顿饭。

    “这是我适才从饭桌上悄悄拿过来的。”这会儿,麦月儿在谁人血人身旁蹲下,将饭菜划分排开,“你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辛苦吧,我得帮你去找个医生才行。”

    她刚要起身,袖管就被一只血手死死的拉住了。

    “不”那人的双眼瞪得很大,暴突的眼珠里尽是血丝,“不要找医生!绝对不能袒露我在这里!”

    麦月儿看着他留在自己衣服上的血手印,也是很有几分恐惧。正不知所措间,就听到他一声惨叫,知道他过于情急伤口,又裂开了。

    “好了好了,”她宽慰的拍拍他的肩,“我不走。你快点吃吧。”

    “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他身旁,麦月儿看着他大口大口用饭的样子,轻声低语,“如果你不利便回覆的话,可以不说。”

    那人用饭的行动略微停顿了一下,尔后,却是一声不吭,埋下头又加速了扒饭的速度。麦月儿见状,也不泄气,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先将自家的情况先容一番,最后又问:“九幽殿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啊?”

    那人默然沉静了良久,就在麦月儿以为,他照旧会像适才一样装聋作哑时,一道有些嘶哑,却明确是和善了许多的声音,就从她的身边传来。

    “女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信得过女人。只是希望我今天向你说的话,无论你相信与否,千万不要告诉第二小我私家。否则的话,我怕同样会给你们家带来灾难。”

    不知何以,她选择救了这个生疏人,而他也选择相信了这个生疏人,也许,这就是缘分。

    “九幽殿穷凶极恶,欺压黎民,天下几多仁人志士,都盼愿推翻这个罪恶的统治。”一说起九幽殿,那人病弱的双眼中,也重新燃起了恼恨的火光。

    “可是,九幽殿主功力高强,殿中的能人也是数不胜数,只凭我们的气力,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唯一的出路,就是让天宫主人知道九幽殿的罪行,能够制裁他们。”

    “在下毕涛,受义父,淮平国郭县令所托,以一名九幽圣使的身份,潜入九幽殿卧底。经由这几个月,我确实收集到了他们许多的罪证!而且,我已经把这些证据,连同我和义父的心声,都整理成了一份文书,企图亲手上呈天霄阁。”

    “可是不幸的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的身份,终于照旧被九幽殿的人发现了。”

    “我带着文书逃了出来,他们一路追杀我,我打退了一路又一路的追兵,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终于体力不支如果不是遇到女人,恐怕我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起一路走来的血雨腥风,毕涛的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但总算,历尽九死一生,他照旧保住了那份文书。

    那份,也许可以动摇天下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