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人心叵测
宋念兮从沉欢幻境出来, 死里逃生,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好久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回想着幻境里发生的事, 她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被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东西吓到了,但是不管怎么样, 她还是要去找神丹。跟上次误打误境进神墓不同,这次她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
一个原因,她的确是想给江悠婉找一个朋友, 她的空间里什么也没有,江悠婉一个人困在里面,实在是太寂寞了。
还有一个原因, 她亲眼见证了神丹里的元神化形为人的过程,便再也无法接受修行总部的人拿神丹去炼化这种行为了。
也许对高朗他们来说,神丹里隐藏的只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可是对宋念兮来说,神丹里沉睡的是一个人,是一种生命形式。
这种理念,她无法跟高朗他们解释清楚, 因为她不能带他们进空间。而他们不能亲眼看到亲身经历,只讲道理是不可能说服他们的。
她能做的, 就是抢在修行学院那些人之前发现神丹,将神丹收入她的空间。
因此, 她安宁了一下心神, 便重新站了起来, 继续寻找神丹之旅。
神墓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但宋念兮估摸着自己其码已经走了快一天了。除了那两个死去的男生,再没遇见其他人,可见这个神墓是多么大。
好在她有罗盘,总算是有个方向,否则让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里,这会儿恐怕她已经疯了。
依旧是跟随罗盘的指示,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前进。
走了没多久,终于看见前面有人影在晃动了。一个活着的人,令她有些激动,开口喊了一声:“前面是修行学院的人吗?”
那个人听到她的声音,停住脚步。
宋念兮加快速度跑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那人跟前,定晴一看,还真是冤家路窄啊!竟然是蒋天娇!
吵过架呢,也算是认识的人,宋念兮觉得挺亲切,跟她打招呼:“学姐?你也落单了?”
蒋天娇看着她就生气,俏脸一沉:“叫什么姐啊?在我面前装什么嫩?”
在这个鬼地方看见一个活人,真是太不容易了,哪怕是冤家呢,也是倍感亲切啊。
宋念兮笑了:“要不你叫我姐?我不介意你装嫩啊。”
蒋天娇唇角抖了两下,白了宋念兮一眼:“油腔滑调!没大没小!”
“我叫你姐,你说我装嫩,让你叫我姐,你又说我没大没小,女人啊,真是矛盾的动物。”宋念兮摇摇头。
她本来是想跟蒋天娇搭个伴儿,自己一个人在这阴森鬼气的丛林里走,既孤单又害怕。但是她看蒋天娇脸色不太好,也不想去为难别人。
说不定蒋天娇还嫌她是个累赘呢,毕竟人家是有修为的人。
这样想着,打过招呼之后,她就继续往前走。
谁知蒋天娇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喂!进了这种地方,就别那么要面子了,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宋念兮回头看着蒋天娇:“那敢情好,我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心里面怕怕的。”
蒋天娇嫌弃地看她一眼:“我们进来也有大半天了,你竟然还能活着,真是走了狗屎运。”
宋念兮心想:刚才就差点儿死了呢,哪有那么好运气。
只是沉欢幻境的事不能说,她也就没有在蒋天娇面前提起,只是说:“我被一条花藤追着疯跑,差点儿跑断气,也不能说运气有多好,还是小心为上。”
蒋天娇不敢置信地看她一眼:“你竟然能跑过魔鬼兰的追杀?”
“那东西叫魔鬼兰?”宋念兮终于知道追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原来是叫魔鬼兰,这名字和它还真是很般配呢。
蒋天娇露出一种鄙视地瞥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她孤陋寡闻吧。
“按理说你不可能逃得过魔鬼兰的追杀,有人救你了吧?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神秘人?”本来神秘人的出现只在修行界最高阶层中小范围的几个人知道,但蒋天娇是修行世家蒋氏的后人,蒋氏现任族长蒋飞云的掌上明珠,所以她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
宋念兮倒是想再见一见神秘人,但是他真的没有出现。
而她也不可能告诉蒋天娇空间的事,于是她说:“这次还真没遇到神秘人,我也奇怪呢,那花一直追了我好远,我都快跑不动了,它突然就停了。”
“撒谎精!魔鬼兰只要盯上你,不把你化成养分供给龙血树,它是不会罢休的。”蒋天娇不相信宋念兮的话。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遇到魔鬼兰没有?”宋念兮觉得奇怪,来的时候陈子珩还跟她说,神墓里的一切都是未知,没进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样的危险。
怎么蒋天娇好像十分了解魔鬼兰的样子?
蒋天娇被问得愣了愣,脸上的神情也怪怪的。卡了几秒的壳之后,她说:“我当然没遇到,我要是遇到了,现在跟你说话的人是鬼吗?”
宋念兮摊了摊手,没再问下去。
蒋天娇好像有什么心事,也不言语了。
她们往前走了一段儿,宋念兮偷偷地看了一眼罗盘,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罗盘指示的方向。
她拉了一下蒋天娇的衣袖:“蒋学姐,我听到那边好像有动静,我们往这边走吧。”
她的本意是想劝蒋天娇跟自己一起往正确的方向走。可是蒋天娇不知道想事情入了神,还是心情不好,袖子被拉住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推了宋念兮一下。
宋念兮没有防备,噔噔噔后退几步,后背“咚”地撞到一棵龙血树上了。
缠附在树干上的魔鬼兰像是从沉睡中被惊醒了,藤蔓疯狂地往宋念兮身上缠绕,白色的花瓣像一把把小刀子,直往宋念兮的皮肉里钻。
面前就站着一个人,宋念兮本能地向她求救:”学姐快救我!“
蒋天娇冷漠地看着她,哼了一声:“救你?我不想活了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宋念兮已经被魔鬼兰的花藤缠得透不过气了,肩膀和手臂上都被花瓣刺破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集中精神,用意念召唤:“火灵凤仙!”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她的黑石吊坠里冲出来,在半空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化成一只金光闪闪的凤凰。
原来江悠婉的元神形态是一只凤凰,原来她的形体真的不能出空间啊。
宋念兮看见金凤,大声呼救:“前辈快救我!”
那只金凤凰扇动着翅膀,发出一声清厉的凤鸣,一道火光便喷向宋念兮背靠着的龙血树。
宋念兮吓了一跳,刚想说这位前辈怎么连她一起烧,没想到那火焰扑到她面前,竟然从中间分开,避开宋念兮后,又在她身后合拢,“呼”地烧到龙血树上。
并没有一个燃烧的过程,只是一瞬间,宋念兮就被解除了束缚。她爬起来跑向金凤凰,扭头一看,那棵龙血树和缠绕其上的魔鬼兰都消失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宋念兮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低头查看着自己的伤处。
胳膊被花藤勒了一道一道的青紫痕迹,肩膀和手臂上有花瓣刺破的伤口。幸亏江悠婉及时出现,她还没有被那些花吃掉。
金凤凰绕着她飞了一圈,啾啾鸣叫了两声。
宋念兮会意,意念集中,把江悠婉的元神收回了空间。
随即,她自己也躲进了空间里,想要处理一下伤口。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怎么会撞到龙血树上。”一进空间,就听到江悠婉的责备声。
“不是我自己撞上去的,是有人推了我一把……”想起蒋天娇就生气,把她推到龙血树上,自己却溜得比兔子还快。
“谁推的?找到那个人!唤我出去!我给你报仇!”江悠婉已经把宋念兮当成自己人了,宋念兮被欺负,她感觉像自己被欺负了一样。
“这事儿以后再说,前辈先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吧。”到处是伤,有些地方宋念兮自己也够不着。
她打开行李箱,在里面翻找着碘伏和云南白药。
江悠婉趁她低头的时候,把手伸到背后,冲着某人勾着手指。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药瓶“嗖”地飞进了江悠婉的手里。
江悠婉把药瓶拿到前面,叫宋念兮:“你别找那些了,没用的,我这里有一瓶血还丹,你服一颗,伤马上就好了。”
宋念兮接过那个药瓶,打开盖子,倒出一颗丹药,就着矿泉水服下去。
片刻之后,浑身上下的淤痕刺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不到一分钟,她身上的伤就全好了。
“谢谢前辈,你这药太神奇了,我刚才还担心会留下疤痕呢,现在全好了。”宋念兮说着话,把药瓶子递回去。
“你带在身上吧,这种丹药治内伤外伤都非常管用,关键时刻还可以用来续命。”
反正不是我的东西,送出去也不心疼,江悠婉内是这样想的。
宋念兮也没客气,神墓里危险太多,她现在非常需要这个药。
“怎么样?还没有找到神丹吗?”江悠婉着急地问。
“神墓也太大了,我一直跟着罗盘的指示往前走,还是没有找到藏着神丹的地方。”宋念兮惊魂未定,又饥又渴,坐在地上开始吃东西喝水,为身体补充能量。
“这个墓肯定是傅姮娥那个贱人设计的,东方英纵生性粗莽,没有这么多的坏主意。”江悠婉小声嘀咕着。
“前辈你说什么?”宋念兮嘴巴里嚼着面包,含糊地问。
“我说……你这样前辈长前辈短地叫,我听着不舒服。我看起来很老吗?你不能改一改称呼?”江悠婉陨落前还是一个未嫁的女子,她很在意这个称呼。
宋念兮想了想:“要不……我叫你阿姨?好像也不太合适,你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我就叫你凤仙姐姐吧。”
江悠婉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宋念兮心想:几百岁了,非让人家叫她姐姐,这位前辈打架还行,心态还是挺幼稚的。
心里想什么不重要,嘴巴还是要甜:“凤仙姐姐,我休息好了,现在我要出去了,继续帮你找朋友。”
宋念兮一闪身就不见了,江悠婉转回身,望着灰蒙蒙的虚空某处:“出来吧,她走了……你自己把药给她就好了,非要借我的手,你到底在怕什么?”
苏屹城现身,声音低沉:“我怕她知道,我收养她是因为她有混沌原石……”
“这有什么好怕的?肯定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你才能收养她啊,否则世上那么多孤儿,你为什么要养她?”江悠婉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苏屹城心想:大约就是因为你这直辣辣的性子,不懂感情中的婉转曲折,东方英纵才会抛弃你跟傅姮娥跑了吧。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说出来江悠婉也不会懂,他便沉默了。
宋念兮疗好了伤吃饱了肚子,一出空间就看见一群人。
一群人啊!几十个!那么多!宋念兮简直太惊喜了。
“嗨!前面是修行学院的人吗?等等我啊!”她喊了一声。
那些人听到她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猛地转身,朝着她这边跑了过来:“念兮!念兮!是你吗?”
这是周亮亮的声音!
宋念兮都快哭了!虽然她有一位凤仙姐姐帮忙打架,可是凤仙姐姐不能一直陪她啊。她一个人在这诡秘的丛林里走,实在是怕得够够的了!
“亮亮哥!”宋念兮迎着周亮亮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使劲地抱住了他。
“念兮!真是太好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呢!”周亮亮偷偷喜欢宋念兮很久了,此刻见到她好好的,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快哭出来了。
陈子珩和沈星君随后也过来了,关切地问宋念兮:“你遇到什么危险没有?受伤没有?”
宋念兮放开周亮亮,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用责怪的语气说:“你们三个人倒是聚在一起,你们要保护谁呢?就丢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游荡,我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我们也是一进神墓就分散了,后来才遇上的。这神墓的主人非常有心机,不管你多少人进来,都会把你们打散,一个一个地收拾你……”沈星君向宋念兮解释道。
宋念兮想起那两个死去的男生,便不再责怪他们了。
这个时候,高朗和吴廷真都走过来了,吴廷真最关心的还是神秘人,就问宋念兮:“你遇到危险没有?神秘人有没有再出现?”
要说自己一个人晃荡了这么久,一点儿危险也没有遇上,也没有人会要相信的吧。
宋念兮便说:“我倒是遇到两次危险,但这次神秘人并没有出现救我,可见上次他救我只是偶然,这次他并没有来。”
说起这个,宋念兮有些伤感。虽然她嘴巴上从来不提,但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她曾把希望寄托在神秘人身上,看来人家并不认识她,上次在火灵凤仙的神墓里只是偶然遇上。
高朗却觉得不对,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没有问什么。
宋念兮和大部队汇合之后,神经没那么紧张,放松多了。
上次在火灵凤仙的神墓里,就是吴廷真用罗盘确定了藏丹之处。所以宋念兮把自己的罗盘收进了包里,再没拿出来,就跟着他们一起走,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在这一群人中找了找,没有看到蒋天娇,便问沈星君:“你们没有遇到蒋天娇吗?”
沈星君听到这个名字都烦,皱了一下眉:“还没遇到她……你为什么单单问她?你遇到她了?”
“哼!这件事儿可复杂了,你得去问问她。”宋念兮不想在神墓里说起那件事,大家都绷着神经呢,自己还是先别添乱了。
沈星君听出不对,见宋念兮不肯说,他便想着出了神墓再问。
大家跟着高朗和吴廷真,都觉得有了倚仗。在修行学院这些学生的心目中,就没有高朗和吴廷真应付不了的危险。
走着走着,前面有一个男生突然站住了,像木头桩子一样硬挺挺地杵了一会儿,突然开始胡言乱语,身体也开始疯狂扭动。
宋念兮见过两个被沉欢幻境害死的男生,自己也进入过沉欢幻境,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正常人是怎么样被沉欢幻境吞噬的。
周围都是人,没有任何征兆,他就突然站住了,整个发作的时间非常短暂。
高朗急回身,察看了一下男生的情况,摇了摇头:“执念太深,救不了了。”
所有人都很悲伤,可是连高朗都说救不了,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狂而死了。
宋念兮很想救他,但她也没有办法。虽然她是一个从沉欢幻境中逃生出来的人,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那个男生佝偻着身体,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停止了抽搐,身体也缓缓地舒展开。十几秒后,他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清明,口齿清楚:“我……好像看到上次全灭血凤的那位大神了……”
高朗和吴廷真立即冲到他面前,急切地问:“什么情况?你快说!”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喜欢的女孩儿跟我表白,我正高兴呢,就有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小伙子,快醒醒吧,再不醒就没命了。然后我就醒了,太神奇了……”
宋念兮听他的叙述,心里暗想:还是男生脸皮厚啊,沉欢幻境里的事也敢说出来,可是为什么他见到的是蒙面人,我见到的却是我师父?
高朗和吴廷真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人家根本没现身,只是出现在一个将死之人的幻觉中,这让他们怎么找?
同时他们又觉得心惊,神秘人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啊,居然能进入幻境之中唤醒走火入魔的人。
反正高朗是做不到,刚开始发现有人深陷沉欢幻境,他尝试各种方法唤醒,都不能奏效,最后也是很无奈的看着人在他面前死去。
进入幻境这种事,简直超乎了现今修行界中这些修行者的想象。
但是前面因为沉迷幻境已经死了几个人了,黑衣蒙面人也没有出手相救啊,可见他也是才进入神墓啊。
神墓开启之后也能进来?越想越觉得这个神秘人的修为简直高得恐怖,高朗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他看向宋念兮:“神秘人出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能做什么?他又没来找我。”宋念兮突然被拉出来点名,莫名恼火。
“他会找你的,从现在开始,你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身边。”高朗说着,站在了宋念兮右手边。
吴廷真也意识到事态严重,赶紧站在了宋念兮的左边:“念兮,如果这次神秘人出现,你要想方设法看到他的真面。”
宋念兮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很无奈地叹气:“我也很想知道他的真面目啊,可是他那么厉害,还能让我得手吗?再说了,我要是敢揭了他的蒙面巾,他会不会杀了我啊?”
神秘人出现了,大家顿时有一种神丹不保的惶恐。
本来高朗和吴廷真打算先把找人,把人聚到一起,再去夺神丹。
现在情况紧急,吴廷真拿出罗盘辨了一下方向,带着跟前的这几十号人直奔向神墓中灵气最浓郁的那个地方。
他们走得越来越快,那个女人的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响亮,宋念兮觉得他们就快要找到那个唱歌的女人了。
果然,疾行了一段时间以后,他们突然走出了树林,站在了一片空地上。
与树林里的景象不同,这片空地绿草茵茵,花团锦簇。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光,将整片空地照得非常明亮。
就在空地的正中央,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面积的水潭。潭边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披着一肩黑发,正在深情款款地唱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