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①⑤章
“诶？这是外婆年轻的时候穿过的浴衣？”
凛张开着双手，让外婆帮忙整理后领，闻言惊讶地回头。
“是啊，大小刚合适呢，”
外婆的声音里透出笑意，她珍惜地抚过衣料上的樱花花纹，像是感叹一般，“参加祭典的话，怎么能不穿浴衣呢？”
外婆肯定是知道的，今天晚上，镇子附近根本没有什么祭典活动。
但是她却特意找出了被珍惜保存着的这套衣服。
就和那个面具一样……
“外婆，”
凛有些内疚，她转过身来，拉住外婆的手低头道歉，“对不起，面具……”
外婆疑惑，“怎么了？”
凛顿了顿，失落，“我把面具弄丢了。”
要不是因为她不小心被牵扯进了除妖师的事情里，结果引出了山神大人，那么外婆的面具也不会被山神大人收回去。
明明外婆把面具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还那么认真地叮嘱过她要好好珍惜的。
“对不起……”
凛鼻子酸酸的，“都是我的错。”
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发顶，凛抬起头，看到外婆慈祥又宽容的笑眼。
“小凛遇到了么？”
她问。
凛愣了一下。
“那座山里，有很多神奇的东西对不对？”
外婆的面容虽然苍老，但是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少女烂漫纯真。
凛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重重点头，“嗯！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山神神社，还看到了很多妖怪！”
“小凛觉得高兴么？”
外婆歪了歪头。
“我……”
凛抿了一下唇，认真回答，“很高兴。我遇到了夏目君，遇到了黑酱，还听到了它们一直在对我说话……我非常、非常高兴！”
“那就好。”
外婆笑道，她温柔摸了摸她的脑袋，“它原本就来自那座山林。”
“外婆已经老了，”
虽然说着伤感的话题，但是她却很平静，“让它早点回去，有一天我离开了，它也不会寂寞了。”
“可是，”
凛看向外婆，“外婆，你会寂寞么？”
一年四季，只有夏天的时候，她和妈妈才会来到这里。
那么除了夏天以外的春天、秋天和冬天呢？
外婆一个人，真的不感到寂寞么？
这个小镇那么大，这栋屋子也空空荡荡的。
为什么外婆要守着这里呢？
外婆并没有回答凛的问题，她只是将目光落在凛身上的浴衣花纹上，眉目温柔地摇了摇头。
……
凛踏上石阶，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晚进来山林，晚风轻拂树影飒飒。
虫鸣声此起彼伏，热闹而喧嚣。
山里的夜晚一点都不死寂。
一阶、两阶、三阶。
木屐敲打着石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透过面具上小小的狐狸眼睛，视野里的世界变得无比狭小。
她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
午后的森林静谧安宁，树影晃动，阳光斑驳。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闯入视野中的少年静静安睡着的样子。
“夏目~”
她挥挥手。
夏目依旧穿着白天的衣服，他坐在神社前的石阶上，头上还顶着一只肥嘟嘟的小鸟。
听到声音他抬头望过来，然后愣了一愣。
“怎么样？”
凛站定在他面前，半掀起面具笑嘻嘻地歪头看他，“好看么？”
清澈的眼眸中映出少女灿若星辰的笑眼，夏目迟钝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点点头，笑道，“嗯。”
随后才又腼腆地挠挠头，“那个，抱歉，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没有换衣服……”
“啊，又来了，”
凛无奈地插腰，“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道歉的嘛~”
“你肯定是不想要塔子阿姨他们担心才没有说的对不对？”
凛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拉起他，“走了走了~”
夏目却没跟上，而是拉住她忍俊不禁道，“凛知道要往哪里走么？”
“诶？”
凛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是哦，我不知道……”
这次换夏目无奈了，他摇摇头，“跟我来。”
“咦？你知道路？”
凛好奇。
夏目点点头，“我来地比较早，所以问了一下。小心脚下。”
“嗯~”
凛看了看差点踩到的碎石，走得小心翼翼，“还是不太习惯穿木屐啊。”
夏目配合着她放慢了脚步，“没关系，走慢一些就好。”
凛抬头看看他，“嗯，我们走慢点。”
慢点，再慢点，没关系的。
她想。
……
拨开挡在两侧的树枝，一瞬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哇，好热闹！”
凛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长长的道路上分布着数不清的小摊位，挂在两侧的灯笼赶走了深林夜晚的黑暗。
鼓声、乐声、各种各样的笑闹声。
还有小孩子在奔跑打闹。
完全，就跟人类的庙会一样热闹嘛！
“这些，都是妖怪？”
夏目忍不住发怔。
[是的是的！]
小肥鸟终于从夏目头顶飞起，拍打着翅膀在前面转了两圈。
[这是妖怪祭典！]
[可热闹了！]
“完全看不出来诶！”
凛忍不住惊叹，她蹬蹬蹬跑到买棉花糖的摊位前，好奇地盯着摊主看了半天，但是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一个穿着蓝色浴衣的大叔嘛！
[给~]
大叔笑呵呵递来一根粉色的棉花糖。
“谢谢！”
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小哥儿！]
他又递给夏目一根蓝色的。
“谢、谢谢……”
夏目也道了谢。
凛偷偷把面具往上掀起。
灯笼与音乐都消失了，只有很多小动物三五成群地在跑来跑去。就连棉花糖大叔，也变成了一头大水牛。
“看到了什么？”
旁边传来夏目好奇地询问。
凛重新拉下面具摇摇头，笑眯眯地咬了一口棉花糖。
软乎乎轻飘飘，像云朵一样。
“是草莓味的诶。”
她惊叹，然后好奇地瞅瞅夏目手上的。
在她bulingbuling的目光盯视下，夏目无奈地也咬了一口。
“怎么样？”
凛问。
“唔，好像是葡萄。”
夏目不太确定。
“真神奇！”
妖怪们做的棉花糖诶！
凛兴奋地拉着夏目逛了好几个摊位，五彩缤纷的纸风车，光怪陆离的妖怪面具，还有大木盆里游来游去的小金鱼。
“夏目你看你看！”
凛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布偶，“那个！像不像黑酱？！”
玩偶乖巧地趴在那里，看起来像狼又像狗，还真的跟黑酱有点神似。
夏目看了看旁边，“是套圈游戏，要玩么？”
“当然~”
凛二话不说就跑过去向摊主拿了十个竹环回来，分了五个给夏目，“摊主说每个人只有五次机会哦，加油！”
夏目点点头。
“哟西，终于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凛撩起衣袖，摩拳擦掌，“让你们见识见识，王牌的实力！”
嗖——
飞过头了。
嗖——
偏左了。
嗖——
碰到，玩偶动了动，但是没套上。
嗖——
太近了。
“不科学……”
最后那个竹圈也落空了，凛有点郁闷，“我以前玩这个游戏，从来都是百发百中的！”
“别急。”
夏目把拿在手上剩下的竹圈递过去，“我们还有五个。”
“夏目不试试看么？”
凛并不接，反而疑惑地问他。
“呃，我的话……”
夏目迟疑，“应该扔不中吧？”
“试试看！”
凛握拳，卷的高高的浴衣袖子滑下来，露出细细白白的胳膊。
夏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我就扔一次？”
凛把他拖到摊位前站好，“加油~”
夏目一脸认真严肃，站在那儿凝神看着目标玩偶。
凛看着他，感觉比自己扔的时候还要紧张。
夏目闭了闭眼平复心情，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小小的竹圈脱手而出，在半空里划过一个圆弧然后缓缓下落。
凛紧紧地盯着那个圈圈，下落，下落，再下落。
然后，正正好好套在了布偶的脑袋上。
“哇！！！套中了！！！夏目你好厉害！！！！”
凛激动地跳起来一下扑到夏目身上。
夏目无奈地伸手拍拍她，“凛，冷静点。”
凛这才自己站好了，但是因为兴奋和激动，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给。”
夏目把从摊主那里拿来的布偶递给凛。
“谢谢~”
凛接过抱在怀里，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说起来，”
她忽然问道，“今天黑酱去哪儿了？”
夏目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凛歪着头看了看他，忽而把玩偶又塞到了他手上。
面对夏目疑惑的目光，凛嘿嘿笑道，“这个，帮我给黑酱吧？”
看起来，临走之前是看不到了。
夏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凛的兴奋情绪渐渐消退之后，两人又在热闹的祭典里逛了一阵，等到吃完苹果糖，凛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午夜了。
“我们回去吧？”
她拽了拽夏目的手，“面具，该还回去了。”
魔法终于还是要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结束了。
凛遗憾地想。
夏目沉默地应了一声。
回去神社的道路很安静，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从热闹绚烂的世界回归到了平淡安宁之中。
星光明亮，所以小路很清晰，两人肩并肩安静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一点亮光自草丛边缓缓升起，然后幽幽飘过眼前。
“萤火虫？”
凛愣了一下，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好多。”
夏目惊讶地看到，草丛里，树林中，成千上百的萤火虫在夜空里飞舞。
“好漂亮……”
凛惊叹地抬起头。
“凛。”
夏目忽然叫了她一声。
“什么？”
凛回过头，正对上夏目看着她的目光。
夏目清澈的眼眸映着漫天萤火，非常非常好看。
“面具上也有哦。”
凛反应过来，慢慢摘下面具，漂亮精致的五官显露了出来。
还有一双灿若星辰的明亮瞳眸。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正停在狐狸面具的鼻尖上，被惊动之后，它慢悠悠地又飞了起来。
“呀，飞走了。”
凛伸手到半空却没能挽留住，有些失落。
然后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了。
凛侧头望向夏目。
“走吧。”
他回望过来，眉目温柔，“萤火虫好像在为我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