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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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铁盒光着膀子,头发上滴落着水,刚从院子里冲完凉回来。脸盆架子上平时挂着块毛巾,他低头闭着眼凭感觉去抓,金元宝快他一步,拽下那白毛巾就往怀里藏。

    手摸拾了两把,发现架子上光溜溜的,李铁盒说了句,“拿来!”口气还不小。

    “你求求俺!俺就给你!”金元宝坐床上甩着那白毛巾,像是扭秧歌队里出来的。

    李铁盒:“你要不给我,我今晚上就要了你!”

    对付金元宝,李铁盒有的是招使。果不其然,毛巾就扔在了他头上。

    李铁盒甩甩头,又成了那中分的时髦造型,金元宝瞅着他有七八分像郭富城。

    金元宝:“这个,是咋回事?”

    那封信封口好好的还没拆,可金元宝认字啊,右下角的周小芳谁看都像是个女孩儿名。里面的内容除了情情爱爱还能是别的嘛!

    金元宝就是气这个,虽说她和李铁盒没感情成得家,也不是用八抬大轿娶进来的,但是拜堂成亲程序一样没少,就是他李铁盒名正言顺的新娘子。

    这家伙倒好!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新中国都成立了,还学那皇帝三妻四妾不成?

    李铁盒:“别人硬塞给我的!我哪儿知道去!”

    李铁盒说的是大实话,这周小芳是他在学堂里的同学,家住在隔壁的稻香村。父亲是学堂里的授课先生,母亲在家负责干农活,周小芳是家里的独女,在那个年代并不多见。

    当然李铁盒也是独生子,但是受主观因素限制,不归在内。

    两人私下里没什么关系,受封建观念影响,就是在新式学堂学知识的男女学生,也都还存有勾勾小手就会怀孕的旧思想。

    今天放课放的晚,学堂里的学生又大多都挨着村落住,再说这稻香村和锦鲤村中间也只隔了一座小土坡,李铁盒路过稻香村村口时,周小芳就站那叫住了他,什么话也没说,丢给他一信封之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怎么说都是女孩子家写的信,有家室的李铁盒自然是不敢光明正大拿出来看,只好塞布包里带了回来。

    原本以为金元宝发现不了,谁知道她预感强烈,非说他藏情诗。

    金元宝:“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才有鬼呢!”

    金元宝一鼓作气把那封条直接撕了,娟秀娟秀的小字,她给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

    “铁盒哥,明日午时,稻香村口见。”金元宝拿着物证,甩那木桌子上好让他个铁盒哥看得清楚。“这不是情诗!这是公开勾引你呢!”

    李铁盒:“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别给人乱扣帽子!”

    李铁盒仔仔细细又瞧了一遍,上头只说了见面别的啥也没提,这金元宝就小题大做,非要掀了他家屋子不可。

    金元宝:“你说俺胡说八道?这白纸黑字难道写的还不够明白?非要让俺来个捉奸在床?”

    “你!”李铁盒甩手一巴掌,想要呼在那金元宝的俏脸蛋儿上,到底还是不忍心打这小娘子。

    李铁盒:“那你想要怎么样?”

    李铁盒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的事就是她金元宝胡编乱造也是没有!锦鲤村的李大财主家新娶了个村尾的小媳妇儿,方圆百里有谁不知有谁不晓。哪来光明正大偷腥的事儿,他还偏要这金元宝打打脸。

    金元宝:“俺想!俺想去她家抽她俩大嘴巴子!竟然敢抢男人抢到俺头上来了!”

    小娘子越说越离谱,李铁盒是半句话都不想跟她争,“你想你就去,没人拦着你。”

    铺好被褥,李铁盒倒地就睡,偏不朝着她那方向,看着气人。

    管它50,80,还是新世纪,这绿茶婊还真是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明天就让那狐狸精瞧瞧什么叫50年代新鉴婊专家!

    *

    第二天,日上三竿。

    昨晚气急,李铁盒睡得沉,一觉起来一看,床上哪里还有那小婆娘的身影。

    连同搁在桌上的信纸和撕破的信封都不见了影儿。李铁盒暗恼,“不好!这婆娘又要捅娄子去!”

    李铁盒着急忙活地把地铺褥子收好,跑出去内厅一瞧,金元宝正翘着二郎腿和李大章吃早茶呢!

    李铁盒:“爹,早!”

    李大章:“属你起的晚,你媳妇儿连茶水都给我奉好了。坐下吃饭。”

    金元宝自打上回偷减40石租粮挨了鞭子过后,是性情大变,在李大章面前是端茶递水又前扑后拥,马屁狗腿子拍个没完没了。

    金元宝:“爹,中午您跟铁盒吃,俺有事出去一趟!”

    金元宝半跪在地上,双手拢着跟哈巴狗似的摇头甩尾,李大章能不喜欢地一口答应嘛!

    李铁盒在饭桌底下踢了她好几脚,都让金元宝巧妙地避开了,脸上还挂着一副“有本事你朝这儿踢”的挑衅样儿。

    中午12点,大太阳高高悬起,风吹上来倒是有点冷,可被这暖烘烘的一晒,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你去哪儿啊你?”李铁盒拉住金元宝不让走。

    金元宝:“昨晚不是你说的嘛!随俺得便,怎么,现在自己心虚,后悔了是不是?”

    金元宝说话不够响亮,回房里去的李大老爷子听不着。

    李铁盒:“你去你去你去!我告诉你,你要是错冤枉了人家,你就给人赔礼道歉去!”

    稻香村和锦鲤村一直以来关系和谐,要是被这小娘子今天这么一通闹,以后的山歌对唱和采菱大赛都得取消了去。

    金元宝:“俺还就告诉你了!这丫头要是对你没存一点心思,俺脑袋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两人“哼”一声,各朝大路一边走,谁也不拦着谁。

    稻香村村口,周小芳扎着俩麻花辫探头探脑,手指头胡搅个不停,踮起的脚尖来来回回,要是见到同村路过的村民,就羞涩的不敢抬头看。

    可是,李铁盒没盼来,等来了个和她扎着一样麻花辫的女娃娃,那女娃娃长得小,刚到周小芳鼻子那儿,看着鬼灵精怪的,站在他们稻香村村口也像是在等人。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眼,这个周小芳长了张国字脸,眼珠子倒是挺大,但是有个塌鼻子,嘴巴又薄,不像个好姑娘。金元宝接着又对她笑笑,“姐姐,你等人吗?”

    周小芳:“嗯!”

    这女娃手脚好动,还贴过来和她讲话。

    金元宝:“他是不是不来了?”

    金元宝懒得再和她废话,真想拿那纸和信封糊她一脸。

    周小芳:“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李铁盒长得眉清目秀,知识学的又快,整天只会捧着本书看,别人都管他叫“书呆子”,也不知怎么的,越传越离谱,最后竟成了“大傻子”。

    “那他是哪种人啊?周小芳小姐?”金元宝把兜里的物证扬了扬,保证她能够认清楚自己写的东西。

    “怎么在你这儿?”周小芳身声音发颤,仗着个高儿想伸手去拿。

    还好咱们金元宝灵活敏捷,躲闪的快,否则这证据可就该毁尸灭迹了。

    “你家在哪儿?”金元宝不回反问。

    周小芳不说话,金元宝也有的是办法知道。她大摇大摆地就往稻香村子里走,边走还边大声嚷嚷,“周小芳家,周小芳家在哪儿啊?谁认识周小芳家?”

    这嗓门一出,村里村坊各个都好奇地探出身,周小芳脸皮薄,快步追上去,“你别喊了,求你别喊了。”

    金元宝一说就听,顺便做了个“请指路”的姿势。

    周小芳在村里丢不起这人,妥协带这来历不明的女娃回了家。今天学堂放假,周先生也在家,周小芳的母亲坐在八仙桌前缝衣服,看着真是和谐美满。

    金元宝前脚跨进去,胳膊肘就被人用力拉扯住,回头一瞧,是他家当家的李铁盒啊!

    原来李铁盒刚才和金元宝暂时分道扬镳后,立马尾随跟了过来,见她在村里大喊大嚷,知道要出事,在她进周家前先阻止她。

    金元宝:“给俺放手!”

    金银花可不是原来的金元宝,胆小怯懦只知道哭,结果还哭死过去。

    周先生听到家门口动静,出来瞅瞅,“谁啊?”

    一看,竟是学堂里的学习榜样李铁盒,这旁边还有一位是?

    李铁盒:“先生中午好!这是我新娶的媳妇儿金元宝!”

    既然是被周先生看到了,只好也就问候介绍一番。

    周小芳听着这女娃的身份,震惊地捂上了嘴,眼里眼泪打转,要出大事了。

    周先生:“铁盒,有什么事儿吗?”

    他女儿怎么和这一对小夫妻站在一块儿,他也是疑惑的很。

    “没…”这“事”字还没蹦出来,话全让金元宝抢了去。

    “您是先生呀!那太好了,俺是李铁盒的媳妇儿,俺没上过学也没念过书,看不懂这封信上头的字儿,还请这位周先生帮俺识一识念一念。”

    周先生当然愿意帮这个举手之劳,他展开书信,这笔迹眼熟的很,读到最后,他看了眼羞红脸的周小芳,脸色阴沉。

    金元宝:“这是什么话嘛!俺家铁盒都有俺了,周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周小芳又是不说话,周先生气的发话,“你说啊倒是!”

    “知道!”周小芳说的像蚊子嗡嗡响。

    金元宝:“那俺就更不明白了,这是欺负俺看不懂字,想约俺家铁盒干嘛去呀!”

    金元宝明知顾问。

    他们几个人站在周家门口,对门隔壁的邻居们也都想出来看热闹。李铁盒拽她,让她别口无遮拦乱说话。

    周先生:“说话啊!!”

    周小芳抵不过这父亲的责问和村里人的围观,跪在地上哭着喊着,“爹,我错了,我错了,爹!”

    周先生感觉这脸都快被丢尽了,“姑娘,对不起啊!我替小芳跟你赔不是,她不是有心做错事,也不是有意破坏你和铁盒感情,真是对不住啊!”

    金元宝:“俺是没文化,但俺懂道理,周先生什么也没做,轮不到您跟俺道歉,谁做的不对就该谁道歉,这俺还是知道的。”

    金元宝胳膊肘上被抓着的力道轻了不少,有人的脸打的真是啪啪啪地响。

    周小芳:“对…对不起…”

    金元宝也不屑继续装傻充愣,她把这信连同那信封刷刷撕成碎片,一撒。纷纷扬扬,有几片还落在周小芳的麻花辫上。

    “周小姐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多背背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金元宝拍拍手,一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