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周末，迟露回到律所上班。
王姐每天早上要将孩子送去幼儿园，几乎都是踩着点到律所，难得早个一两天，同事们早就习惯，收到迟露带给自己的早餐时，王姐是惊讶的，她没想到迟露一个新人，能注意到自己的窘迫。
“小迟伤好啦？”王姐看了眼她脚上的平底鞋。
迟露点头。
“你这个性真细心，我一大早给家里准备好早餐，往往自己来不及吃，”王姐拆开手袋一看，尝了一口，更惊讶了，“这不是城东刘记家的口味么？”
“是。”迟露点头，“怎么了？”
“奇了怪了，现在我们都吃什么小粥仙家的，口味比老刘记差远啦，我以前念书那会儿，也爱去老刘记的铺子，你不知道么？老刘记早就拆迁了，我路过城东时，问过好几次附近的商家，都说老刘记家的师傅回老家了。”王姐说。
迟露硬着头皮接了一句：“听上去好像是挺奇怪的。”
王姐说：“可不是么？你在哪儿买到的？老刘记将祖传秘方转出去了？我怎么没听说。”
迟露说实话：“我不清楚，朋友早上顺手给我带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你朋友做餐饮业的？”王姐脑子里转了n多个弯，才勉强帮她想出一个说得通的理由，“你朋友顺手帮你带个早餐也太上心了，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么？我也想和这样的做朋友。”
迟露抿了抿唇，企图蒙混过关。
王姐嘿嘿一笑：“算啦，跟你小年轻开玩笑的，还别说，有些事儿你们年轻人处理方式是不同……”
迟露上午接到文静电话，文静在电话那头告诉她，说是找到一段可以指控的监控，就是画面模糊的看不出来，画面里，陶老师拎着洋洋的衣领说话，洋洋转身离开时，从陶老师的口袋里调出疑似剪刀的物品。
迟露特意跑了一趟幼儿园，想去重新再调一下监控。
到幼儿园，迟露在公告栏上看到一则告示，陶老师居然复职回来上课了。迟露将这件事告知文静，文静在电话那头说：“怎么可能？校方没有和我商量过，不好意思了迟律师，麻烦你帮我协商一下，我这里走不开……”
“没事，应该的。”作为文静的委托律师，迟露负责任的说。
迟露到园长办公室，办公室里刚好有个拿教案的主任，听了迟露的来意，说道：“我们园长去省里开会了，要不迟律师你先回吧，改天再来问问。”
“……园长有没有说回来的时间？”迟露问。
对方说：“这个……没有具体说，可能今天不一定会回来。”
“那我明天再来。”迟露说。
主任看着迟露的背影，摇了摇头。
迟露早上搭某人的顺风车上班途中，途中路过这家幼儿园，她做过简单的资料调查，这是一家近两年新成立的私立幼儿园，门口接送上下学都是清一色的豪车。
校内的设施完善，课间都能听到欢乐融融的嬉笑声。
迟露在洗手池洗了个手，准备离开时，撞上一道视线，男人站在楼梯口的转角，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陶老师。”迟露认出他，光从长相上来说，陶老师有一张国字脸，穿着也是严谨的老干部风，陶老师当年的高考成绩堰市前三，最终却报考了幼师专业，实在是出乎预料。
陶老师盯着她，倒三角眼里充满了不屑。
迟露没有和他起正面冲突的意思，陶老师的五官看上不去确实不善，给人的感觉却是低调的，像一层用来保护的伪装。
“我是文静女士的代理律师，您之后有什么都可以直接和我谈。”迟露说。
“你知道我和园长是什么关系么？”陶老师说，“你可以回头问问景禹洋的妈妈。”
“……什么关系？”迟露直接问他。
陶老师笑了：“我表舅是园长老丈人，你说园长能不敬着么？”
迟露愣了好几秒，才理清这复杂的……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亲戚关系。
“不该管的，你最好不要管。”陶老师经过她时，撂下这么一句，“我最看不起你们这样的女人，自以为是，装什么清高？你刚毕业吧？现在律师都穿这么短的裙子了……啧，你跟你们律师老板什么关系？”
迟露忍住了将包摔他脸上的冲动。
“知道败类的下场么？不用急，你很快就知道了。”迟露只是将这句话送给他。
好在迟露调出了视频，诉讼提交上去，到现在没有等到法院的受理通知。迟露和方晴商量了下，直接将视频在网上曝光了，方晴够仗义，联系了几个圈内明星帮忙转发了。
消息一下子扩散出去，热度在迟露的预期之中。
文静期间一直和迟露电话联系，应文静的要求，洋洋的长相打了马赛克，可是没想到，电话刚挂不久，微博上关于洋洋的词条全部消失了，热搜榜上都是些不相干的品牌代言广告。
洋洋的事情明显被压了。
迟露脸上是懊恼的，王姐看在眼里，观察她一天了，从她去幼儿园，到回来。不得不说，年轻人的处理方式确实堪称速度，失败的也很速度。王姐安慰她：“之前不是没有过先例，有的是天生案件比较敏感，有的是被告人背景深厚……”
迟露将在幼儿园被挑衅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体制内的单位确实会出这样的人。”王姐差点逗乐了，“这也太猖狂了，依我的经验看，校方摆明是想躲着，想两不得罪？再说这陶老师的背景怎么好意思挂在嘴上的？真服了。”
迟露在下班前接到文静的电话，文静在电话那头好像很着急，迟露抢在她前面开口，一股脑将情况说了，文静听到后，没有特别大的反应，“……我知道了。”
“我不希望你对自己的委托律师有所保留。”迟露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一起面对。”
文静被她这话噎住。
迟露觉得自己一头雾水才是冤枉，她这急的不行，文静反而坐的住了，迟露转了转手里的钢笔，问道，“你到现在都没有和你的丈夫联系过么？”
“没有。”文静回答。
得了，不知道能以为自己在挤牙膏。
“……迟律师，你现在能过来一趟么，我在交通路段上出了点事故。”文静说明这通电话的来意。
“好的。”迟露答应。
按照文静给的地址，迟露打车过去花了五分钟不到，三岔路口的行人路段，围观群众堵在路口，迟露看到站在路边的文静，文静依旧是那副受了惊的样子。
“人没事就好。”迟露翻开包，递出一张纸巾给她擦虚汗。
文静摇头：“我没事，有个老人……”她伸手指了下，“不知道有没有撞上，我满脑子都是洋洋的事，等回过神，老人已经倒路上了，救护车还没到。”
迟露拨开人群，老人正在地上哭嚎，听声音中气很足。
路人纷纷在议论：
“老人家您别担心，我们一定给您做主。”
“是啊，您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不要怕受欺负。”
“挺年轻的女司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开敞篷车了不起啊？不会上路就不要出来祸害……”
……
交警将围观群众赶走了，看着地上的老人说道：“老太太您现在怎么样？”
老太太口齿不清的说：“我去超市买菜，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肇事女司机一下车就朝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非说我耍无赖，要讹她？警察同志你评评这个理。”
迟露蹲下身，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车主的代理律师。奶奶您现在哪儿不舒服？是腿疼站不起来，还是磕着碰着哪儿了？您别着急……”
老太太哼了一声，唾沫星子直飞：“我哪儿都不舒服。”
迟露拿出纸巾，这次是朝自己脸上抹的。
救护车到了，老太太干脆往地上一躺，医护人员将人抬上担架，迟露刚准备跟上去。
警察同志出示证件，“不好意思，你是肇事司机的律师？司机本人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迟露看向文静，这时才发现文静身边跟着个女人，戴墨镜，穿着打扮满满的网红即时感，拉着文静的胳膊说，“你这找过来的什么人啊……”
文静没有搭理宋星琪的抱怨，对迟露解释道：“迟律师，抱歉，刚刚在电话里太着急了，没有和你说清楚，是这样的，这是宋星琪小姐的车，也一直是宋小姐在开。”
迟露听到宋星琪的名字，一怔。很快恢复自然，主动伸出手，“你好宋小姐，我是迟律师。”
宋星琪摘下墨镜，看了眼迟露，又将墨镜戴回去了，“你有没有搞错？叫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制造问题的，到底是私了还是公了，私了她要多少钱，你问清楚了没有？”
“我……”迟露无语了，她不是正在了解情况么？
宋星琪打断她：“你是志星的？君宁姐什么时候招花瓶了？志星现在也缺充数的门面了？”
文静说：“小星你别这样说，迟律师很专业。”
别人不清楚，文静清楚的很。
迟露是宋津度捧在心尖上的人。
“文静姐你怎么帮一个外人说话……”宋星琪气的跺脚，她理解不了文静的打圆场，堰市有哪些名媛，宋星琪门清儿，她可没听说过有姓迟的。
迟露过去没有见过宋星琪本人。
她没有想过，自己和宋星琪的正式碰面，会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
在搜索出的新闻词条上，宋星琪的个人资料那栏，清清楚楚写着，宋星琪才是经宋津度在媒体口中认证过的亲妹妹，还有媒体用开玩笑的口吻写着，劝广大网友自称是宋津度女朋友、妹妹等等的，要冷静，精神出现问题可以去找杨永信电一电。
迟露甚至翻到她的微博，宋星琪没有正式公开过，每次放照片都不会露全部正脸，这似乎成了宋家人的传统，评论里固定养成了一堆粉丝，说平时就爱关注她的生活记录，令人羡慕，各种猜测博主本人的身份。
宋星琪手里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浮起笑，“我哥回我电话了，他刚刚可能是在开会。”
文静下意识的看向迟露，却忍不住好奇的想，要是换成迟露，宋津度在开会又怎么样？文静在心里失笑，她想，迟露无疑是幸运的，能成为宋津度的例外。
迟露定定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纤细的眼睫弯弯，眼睛里有清隽的雾气，沉静的看着面前的闹剧。
警察同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好了，连负责说话的律所都不理人了，只好跟着一起等着。
宋星琪拿着手机讲电话：“喂，哥……我不小心遇上碰瓷的了，你是没见到，活脱脱是朵奇葩……没有，我没有受伤啦……现在律师过来帮我处理了，这律师看着就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