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进言
曹锟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要是视线从曹大总统的脸上,往下移动到手上的话,就会奇怪的发现,大总统手上团吧在掌心,像是手绢一样的东西,时不时的还往鼻子跟前凑。
王怀庆暗自恼怒不已,因为,他被嫌弃了。
作为一个有步入前卫艺术和行为艺术的民国上将军,王怀庆本人有着让人无法理解喜好,平日里就喜欢坐在马桶上。
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天底下,谁没有一个特殊一点的爱好,喜欢个物件什么的?
恋物成癖,也可以理解。唯独王大将军的喜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惊艳。再说马桶这物件,是个人都离不了,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只不过王怀庆的喜好并不止步于马桶,更喜欢马桶中的东西。
只是,王大将军这种朴素的价值观,亲民的爱好并没有在他的同僚之间被理解。反而别奚落,嘲笑,排挤,让他挺受打击。感觉自己就像是不被认可的一部分人,不管在那个派系,都让他没有安全感。
曹锟手中拽着的手帕中包着一颗霍香正气丸,同仁堂的精品消暑良药。他倒不是为了吃,而是闻着药味,感觉周遭的空气顿时变得好了不少。
王怀庆怎么会看不出来曹锟不待见他,也知道毛病出在哪里,嘀咕道:“黄龙汤还能入药,这有啥呀!”
在北洋军中,曹锟是‘傻子’,王怀庆是‘老实人’。不过王怀庆的口味太重。曹锟就是个‘傻子’也无法接受。再说,王怀庆从军多年,嗓门不大,怎么带兵?他说的每一句话,就是院子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更不要说坐在他对面的曹锟了。被王怀庆没来由的几句嘀咕,曹锟的胸口顿时翻腾起来,恶心的想要吐。黄龙汤是能入药,但是哪个富贵人家把这等玩意当药吃过?
穷人,家里实在没钱。得病了,只能试试这不要钱的偏方。
王怀庆还好意思舔着脸解释:“大总统,我每天都洗的。”
他在北洋军中,一直是鹤立独行的角色,没人能窥其项背。当然,他也不会解释,自己的喜好为什么那么与众不同,标新立异。
当然,王华庆的解释。并没有让曹锟满意,反而多了一层迟疑,抬眼看向王怀庆。
“天热,每天都洗澡的。没味!”
“不是问你这个……”曹锟的目光落在了王怀庆的‘座椅’上,就是那个王大将军片刻不离身的金漆大马桶。
王怀庆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的眼神,顿时让曹锟的心头凉了半截。
作为民国的国家元首,大总统。曹锟决心不去打听部下的独特爱好。他也知道王怀庆的来意,不就是他兄弟曹锳的二十六师和王怀庆的京畿卫戍部队同在燕京城,可是二十六师的军饷都发下去了。王怀庆的部队眼巴巴的等着军饷,没钱,部下们都要离心离德了。
曹锟也知道,钱的问题不能问,也不能说。东拉西扯的就说上了家里的事:“王老弟,家里可好!”
说起来,曹锟还和王怀庆是校友,王怀庆虽然比曹锟小了十多岁,但是他是曹锟的学长,都是老武备出来的。当然学长两个字曹锟是说不出来的。当初王怀庆和曹锟一样没背景,没人脉,老实巴交的一个农家孩子。但他幸运的是被直隶总督聂士成看重,从军四年不到,已经是千总了。而曹锟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哨官,管着三十来个人,和后来的排长差不多。
不过,曹锟如今的地位是水涨船高,学长也叫不出口了。叫一声老弟也不算太突兀。
王怀庆也不在意,耷拉着眼皮,絮絮叨叨的说起来:“家里的老娘们糊涂着呢。几个儿子,傻的跟地瓜似的,都打发回老家去了。”
“……前年的时候,孙子要启蒙,家里那个熊玩意还想去念什么新式学堂……”
王怀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性格,反正曹锟想要唠嗑,就唠呗。
可说了一大堆,曹锟的心里泛起了心酸,苦涩,眼神中也透着羡慕。懊恼的想到:自己可不是失心疯了?没事跟王怀庆说什么家里的情况。别人家孩子一窝、一窝的生,他是五十多岁,才当了爹。亲生儿子还在尿炕,王怀庆的孙子都要上学了。把年长王怀庆十来岁算上,曹锟感觉大总统都是浮云了。
连带着叹气,无奈,感慨,曹锟无心的说了一句:“眼看就要中午了!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好嘞,大总统,卑职就在您这儿吃了。”王怀庆站起来,对门口的卫兵喊道:“把马桶搬到饭厅里!”
曹锟瞪眼看着王怀庆,心中那个恨啊!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他嘴贱。
好不容易快天黑的时候把王怀庆送走,曹锟有气无力的看着屋什么。再说了,曹锟也好,张作霖也罢。是当下民国政坛实力最强的两个人,可从曹锟嘴里透露出的意思,两个年级都过半百的老将,似乎学问都不这么样。比试的范围。也在小学范围之内,着实让人感叹,民国就是被一帮小学文化程度的军阀给祸害的不成样子了。
赴宴归来,杨度没有拜访曹锟的意思。
反倒是夏寿田的心头多少有些沉重。原本以为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同窗,不远万里的赶来相聚。没想到的是。杨度是给人当说客,目的似乎对准了曹锟政府的钱袋子。
曹锟政府是没钱,但是政府可以收税,如果把税收一样样剔除出去,曹锟的大总统还能当的长久吗?
段祺瑞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过曹锟显然没觉得段祺瑞的日子难过,因为当初,段祺瑞当政的时候,似乎很少有没钱的苦日子。反倒是他,才当总统几天啊!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吧。
好不容易等到了夏寿田,曹锟冷不丁的感慨了一句:“段合肥还是有点本事的,他在任上的时候,就没听说过短了银钱的。怎么到了老曹家手里,处处就要闹钱?”
夏寿田当然清楚段祺瑞不缺钱的原因:“大总统,段公当政的时候,每次政府军队没钱,就会向日本借款,多了七八千万,少则二三千万,自然就不缺钱了。”
曹锟闻听是这么回事,打了个机灵。伸长脖子,心有余悸道:“要和洋人打交道?”随即心头不安起来,唏嘘道:“洋人的钱哪里是那么好拿的,尤其是日本国,长得像是矮脚萝卜似的,可心是黑的……不能借,不能借。”
眼下正值曹锟坐稳大总统的关键时期,真要是手头没点钱,还真难办了。
可是除了征税之外,高凌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可征税?北方赋税本来就不多,已经被竞选闹的家徒四壁的北方农民,再要是被政府强征暴敛,真要民变了,就更麻烦。
夏寿田心中犹豫,眼下的机会倒是不错,曹锟被钱所困,他的建议可以解去曹锟的燃眉之急,也能成了杨度的同窗之谊。可是夏寿田还是担忧,担忧寅吃卯粮,长此以往曹锟也将失去对政坛的控制力,下场可想而知。
时钟滴答,滴答的想着,西苑藏了不少倾听收藏的西洋时钟,正好厅堂里也有一座。
见两个得力的手下也会是一筹莫展,曹锟打了个哈欠,正好整点,时钟报时起来,一阵繁琐的西洋音乐,伴随着假人在钟台上的移动,才将夏寿田的心思唤到了现实之中,阴差阳错的他说了一句:“在下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恐怕惹人非议。”说完,他下意思的看了一眼高凌霨。
后者心头一惊,随后哈哈笑起来:“夏先生还信不过高某,只要是为曹公办事,心系国家,高某绝对断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夏寿田原本心里是两个想法,一个是让曹锟私人拿钱,先救急。曹锟有钱,千、八百万的不成问题。等到坐稳了大总统的位子,再捞回来。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做的阻力很大,曹锟也不会答应。他捞钱多辛苦,才积攒了这么点家当,给别人养军队,傻子也不干啊!
其次就是杨度刚才在饭桌上和他说的事。倒是可行,不过不长久。利大于弊。
开弓没有回头箭,夏寿田既然已经开口,就算是错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大总统,实在不行政府发行国债。”
曹锟哑然失笑道:“债券吧,我知道,可百十来万的债券能当什么事?”
高凌霨泼冷水道:“百十来万的能顶什么用,眼下的情况至少需要一千万,才能度过难关。”
夏寿田正色道:“如果向整个银行公会筹借呢?”
“这个……”
曹锟两手来回的搓动着,熟悉曹锟平时习惯的夏寿田知道,曹锟心动了。良久,曹锟期许的问:“夏先生估计能筹到多少钱?”
夏寿田深谙为官之道,说道这里,就箴言不语了,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曹锟随即问高凌霨:“财政部在上海的有什么人?”
高凌霨转眼道:“次长刘思源在上海,陆定也在上海。”
曹锟果断的定下了调子:“让刘思源找银行公会的人去谈。”
不过,对于高凌霨来说有一点比较为难,银行公会的宋汉章等人,估计也帮不上忙。‘国行’早就被掏空了,‘交通系’控制的‘交行’好像和四爷有些摩擦,弄得不太愉快。
王郅隆的金城银行被‘安福系’的人把能动用的资金都抽调了,眼下也拿不出现款来。
盐业银行的张镇芳,十多年前,曹锟拜见张镇芳是要下跪行大礼的,是个谁也不愿惹的主。
无奈之下,高凌霨只好提醒曹锟,大公子和四爷也在上海,可能和银行公会的人闹的不太愉快。
曹锟勃然大怒:“国家的事他还做不了主,让他滚回来!”
想到过继的大儿子曹士藻整天和他亲爹混在一起,两个人打着曹家的旗号,到处捞钱。曹锐还偷偷的把不少曹锟的产业过到曹士藻的名下。有了亲儿子,过继的儿子自然要在心头的地位差上许多。加上老四故意把曹锟的财产往曹士藻的名下转移,已经让曹锟心生不满了。
听到四弟曹锐明着是过继儿子给他,暗地里是想要霸占他的财产,能不让曹锟生气?
要是搁在以前,曹锟没儿子,自然不会往这方面想。可现如今,他两个儿子白白胖胖的,看着过继的曹士藻就有些碍眼了。曹锐也只有一个儿子,当初过继给曹锟的时候,把他感动的,就差掏心掏肺了。现如今,当兄弟要是明事理的话,赶紧把你家的亲儿子领回去啊!
一点眼力界都没有,可见让曹锟心急如焚,也只能在暗地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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