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14号凌晨, b市下了一场大雪。
童朵窝在被窝里, 连连打着哈欠, 却始终无法入睡。
水灵灵的眸子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一动不动的望着落地窗,大雪纷飞, 外院里的枝丫已被大雪给盖住, 白茫茫的一片。
看了许久, 童朵翻了个身, 身侧是空的,星缘今天有个收购会,纪知宇还在公司没有回来。
童朵想起十一岁那年,几个跟她要好的同学, 在以为她不在的时候, 公然在奶茶店讨论起她的身世问题。
有人说,她父母其实是不要她了, 所以才走的,还有人说, 她父母是病逝的,更有人说,听别人说童朵命硬,克死了自己父母。
童朵至今还记得, 自己走到她们面前时, 她们各异的脸色, 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天后童朵径直跑回家, 第一次问了奶奶,她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去世的,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奶奶眼眸暗淡,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童朵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时,奶奶才说:“出车祸走的,从g市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
那是童朵第一次得知这件事,可是后来,她得知了更深的真相,那就是,他们确实是因她而离开的。
童家举家去g市,是去带她回来,还有办理她的领养手续,在回来的途中,与大货车撞尾,当场死亡!
而童朵和童家二老,在另一辆车上,就因如此,童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童朵无法想象,爷爷奶奶是以怎样一种心情,将她留在身边,待她视如己出。
为了躲避流言蜚语,更是搬离了原本的住所,直到她九岁那年,才搬了回院子来。
她欠童家的,不仅仅是养育之恩,她欠得太多,需要她用一生去偿还。
一早,童朵就到了院子。
她才到院子,邓潇就发了消息过来。
邓潇:“今天要出差,帮我跟奶奶说,我下次再去看她。”
童朵淡淡一笑,回了个‘好’。
时间的特殊性,童家院子今日并不开张,跟在童朵身边的一些老人,都在给她张罗着祭拜的东西。
但也因为胡静今天要过来,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在整理着菜谱,以便让她选择。
童朵去院子外的花店预订了花束,又去店子里准备了童奶奶喜欢的吃食。
在购买着吃食的时候,小颖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胡静已经到了。
童朵匆匆结账,领着几个大袋的东西,快速的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院子门口停靠着一辆极光,一年轻的男子倚靠着车门而站,眸光始终望着院子的门牌。
童朵心中有些怀疑,放缓了脚步,慢慢的走着,余光打量着他。
男子应该是听到了声音,偏头朝这个方向望来。
视线对上的刹那间,童朵身子微怔,神情微微恍惚,她有一种错觉,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男生一样!
那男生明显也是一愣,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翻看着手机,走到另一边给人打电话。
童朵不解,两人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为什么给她的感觉那么的熟悉……
就在这个时候,胡静走了出来,她没有看到童朵,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对那男生说:“公司有事你就先过去,我到时候再自己回去。”
男生眉眼微皱,“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也行。”胡静点点头,侧眸时,瞥见了童朵,继而快速的朝她走来,“咦,你回来啦?”
童朵敛下疑惑,笑看胡静,“嗯,没想到您会来的这么早。”
“想着你忙,就早点过来了。”胡静自然而然的接过童朵手中的东西,又朝那个男生挥挥手,示意他过来,“这是我儿子,严亦行。”
又对严亦行说:“这是你沈阿姨的儿媳妇,童朵。”
严亦行颔首,“你好。”
童朵也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与两人的含蓄不同,胡静还算是兴奋的,“上次还说到你们俩同年同月生的,很有缘了。”
也是因为有这个缘分,胡静才想着两家见面就在这儿进行。
“麻烦童小姐了。”严亦行客气的说着,余光时不时的瞥向左手手腕的位置,似乎有点儿赶时间。
童朵察觉到这一点,“不客气。”又对胡静说:“阿姨,外边冷,我们进去吧?”
胡静点点头,对严亦行说:“你去忙,结束了我再联系你。”
严亦行‘嗯’了声,转身离开,童朵也和胡静回了院子。
走到院子接待处,童朵无意识的偏头,视线略过疾驰而去的极光,心里涌上一股异样感。
“在看什么呢?”胡静问。
童朵回过神来,偏头一笑,微垂着头,“没事。”
说是来商讨一下具体的安排,实际上胡静对童朵很信任,相信她的专业性,只是定下菜就离开了。
墓园在郊外,童朵将吃食和祭拜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后,早早的就出发了。
出发的时候天还是晴的,往郊外开没多久,倒是下起了细雨来,等她到达墓园门口时,又转了晴。
童奶奶去世的第一年,童朵经常过来这边,倒是和守园人熟了起来。
一如往常,守园人给她打着招呼,“今天是忌日?”
“嗯。”童朵手中提着许多东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我先进去了。”
“你这么多东西,要不叫上边的人下来帮你拿吧?”守园人望了下半山腰,提议道。
童朵蹙眉,“谁?”
守园人见她这样,也有些疑惑,比划着,“有一个男的,大概是半个小时前过来的,还有一个,十分钟前来的,都还没有下来呢。”
“是去看奶奶的?”童朵问,她没有跟谁提起过,也是想着自己过来的,哪有人知道。
除非是……
童朵灵光一闪,露出浅浅的笑。
她放下东西,拿出手机给纪知宇打电话,没一会儿就通了,“你在哪里。”
纪知宇嗓音低沉,“在墓园。”
果然是这样!
童朵浅浅一笑,“我在底下,你来帮我拿一下东西。”
挂了电话后,童朵就在和守园人聊天,等着纪知宇过来。
过去半响,守园人突然指了指远方,“就是那两个人。”
童朵顺着他的手望去,便看到纪知宇朝她走来,旁边跟着的,是祝铭轩!
她眼眶一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无声的说,“奶奶你看,除了我,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你。”
远远地,纪知宇便看到了童朵,眉头拧了拧,天冷,但她穿得比较单薄。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目光牢牢的锁在对方的身上,容不下别人的一分一毫。
祝铭轩见状,垂下眸微微一笑,淡漠不语。
他本来就只要童朵过得好就行,其他的,他不强求。
现在看来,童朵和纪知宇虽然还没有明说,但周围的气氛还是比之前好了很多,比他刚回b市那段时间好了不少。
童朵将东西交给两人,自己捧着康乃馨,“你们俩过来,怎么都不跟我说的?”
祝铭轩耸耸肩,“去年没来,今年就早点过来了,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童朵皱眉,不是很满意祝铭轩这个说法,又看向纪知宇,“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她还以为纪知宇还在公司。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纪知宇就有话想说了,有点儿不悦,“你怎么不提醒我?”
要不是秘书室的人在讨论日期被他听到,他就错过了!
闻言,童朵吐吐舌,“我以为你在忙。”
还有一点,就是昨晚纪知宇忙到凌晨,今早六点又出门了,她是想给他时间休息来着。
纪知宇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应该来问我才对,知道没有?”
童朵不满的揉着额头,看到纪知宇带着点威胁的眸色,这才点点头,“下次会问你的。”
有两个大男人搬东西,速度都快了不少,很快就抵达了童奶奶的墓碑前,童奶奶的墓碑旁是童爷爷的墓碑。
两人的墓碑下都摆放着两束花,是纪知宇和祝铭轩带来的,童爷爷的墓更是已经被擦拭干净,花束旁边还摆放着小酒杯。
童朵蹲下,闻了下酒杯的味道,是醇厚的白酒,她抬眸望向祝铭轩。
提早过来祭拜,还顺便祭拜爷爷,就只会有祝铭轩了。
祝铭轩收到她的视线,解释:“错过了爷爷的两次忌日,这次特意来祭拜。”
童朵笑了笑,拂去墓碑顶上的小水珠,再擦擦照片上的水珠,心里怀揣着敬畏。
弄完童爷爷的墓碑后,童朵才走到另一旁,将吃食一样样的摆出来。
纪知宇蹲在她身旁,偶尔给她打着下手,但有时候摆错了,童朵直接挥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冬天天冷,没下多少力气就拍红了,童朵又揉了揉纪知宇的手背,懊恼自己下手太重。
祝铭轩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了好一会儿,他出声道:“事务所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童朵闻言猛得站起身,蹲下身太久起来太急,脑袋眩晕身体不由得往后倒了一下。
祝铭轩下意识的要去扶,但纪知宇已经站起来,将童朵稳稳的搂在怀中,心疼又责备,“小心点!”
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好一会儿才收回,对纪知宇笑了笑,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一念之间,一切都变了样。
一个不忍,他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童朵再也不是以前的童朵,她身边有人陪伴,不再是孤单一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祝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