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恶念
有几秒钟的时间, 祁莫宇屏住了呼吸, 没有说话。
于是自然而然地, 气氛在这样无声的寂静中，开始渐渐变得微妙——
白泠原本是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有信心的, 可是在将项链拿到祁莫宇面前没被他认出来，到后面，她站在这里这么久了他都没说话的事情上, 慢慢地, 白泠也感觉出了一些祁莫宇的意思。
……拉倒！
不要就不要！
还有！
她做的东西哪里不像是项链了, 这个人眼睛有毛病吧！
白泠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吐槽着, 骂人挽尊的弹幕都堆起了厚厚的三层，而在这样的想法中, 她也恨恨地将自己刚做好的小项链收回了掌心, 准备放回自己的口袋里自己带回家, 可没想到的是, 就在这时, 她握成了拳头的手忽然被人抓住——
就像是一块大大的锦布包上了小小的石子。
白泠个子小, 手也只有白白嫩嫩的一小点，在攥成拳头后, 简直就和小苹果差不多大，而祁莫宇的却正好与之相反。
当他的大掌握上白泠的拳头时，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白泠便再看不见自己的手, 入目皆是属于男人修长的骨节, 有力又不容反抗。
但是——
之前阴差阳错抓过手腕也就罢了，现在这个人怎么还得寸进尺来碰她的手了？
白泠恼怒地蹙起了眉：“你干什么！”
“……抱歉，我只是刚刚有些没反应过来”祁莫宇声音低沉地说道：“能再让我看看你做的项链吗？”
白泠无语了：“你刚刚不是都看过还不想要了吗？”
祁莫宇摇了摇头：“我没说不想要，只是因为项链太好看了，所以我有些惊喜。”
“真的？”
“当然。”祁莫宇满脸真诚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样子简直叫人无法不去相信她说的话。
白泠没说话了，但是心中却很满意：“……”
毕竟没有一个手艺人会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做的艺术品，白泠更是其中的翘楚。
所以，在听见祁莫宇说她“做的东西太好看了”的时候，其实白泠已经消了气，甚至，她现在还有些开心地止不住想要唇角上扬。
但是很快地，她还是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下意识地，她挣了挣自己还被祁莫宇一直包着的手：“放开我吧，给你看看项链就是了，你看你着急的……”
“我做的东西就那么好看吗？”白泠傲娇又自信地嗔怪反问。
那满脸明明很开心，却还一直忍着的小样子，简直就像是只口是心非的小奶猫。
下意识地，祁莫宇抓着她的手又紧上了几分，仿佛想要将掌心中那细嫩柔滑的小手融进自己的血肉里，可是很快地，在白泠反应过来之前，他还是克制地松开了自己的大手。
于是自然而然地，白泠被捂得有些发红的小拳头这才重新见了光——
白泠慢慢地松开了五指，将项链摊开放在祁莫宇的面前：“喏，你看吧。”
“……”
祁莫宇没有回答。
因为在项链重新映入他眼帘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便已经锁定在了这由镀银铜线做出的项链坠子上。
没看错的话，这便是刚刚白泠手上在做的小东西。
项链坠子是精巧的龙翼造型，金属丝线被扭成一对完美和谐的翅膀，其中留空的部分，设计者则是用较细的金属线不断在内部线和外部轮框间互相交接缠绕，形成类似于血液经络般的细密重叠。
远远看去，阳光下，不过拇指盖大小的项链坠子漂亮又极富设计感，而且从外貌上，这一看便也是给男生佩戴的饰品。
所以一时之间，祁莫宇的心头都热了几分，他沙哑了声音，再次看向了白泠：“这个是一开始就给我做的？”
“对啊，不然龙翼的项链坠子女生戴着也太奇怪了吧。”
“……可是这是为什么？”祁莫宇放低了音量，一字一顿地问道。
白泠眨了眨眼睛：“今天原来不是要陪你去买衣服的吗？现在因为自行车的问题我们商场去不成了，所以作为补偿，我把我做的项链送给你，反正你不是也没做吗？”
刚进手工艺品店的时候，老板曾经询问过祁莫宇要不要制作手工品，但是祁莫宇用“自己动手能力一般”的理由拒绝了。
而这确实也不奇怪。
男生心灵手巧的本来也没几个，所以后面想了想后，白泠便画了一个龙翼的设计图，给祁莫宇做了个项链坠子。
链条则是由店里现成提供的。
可是听着白泠的话，祁莫宇眼里的光芒却慢慢暗了下来：“……你给我这个，就只是为了补偿我今天没去买衣服？”
“当然，不然还能为什么？”
白泠自然地说道，因为举着项链的时间也很长了，她手酸不耐烦地又要生气：“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了啊！”
看看看，看了那么长时间！她也很累的好吗！
白泠没好气地瞪了祁莫宇一眼，大小姐的脾气此刻又爆发了出来。
但被她瞪了一眼后，祁莫宇却笑了出来，他轻轻点了点头：“我要，能麻烦你帮我戴上吗？”
“为什么，你自己不能戴吗？”
“项链的锁扣在后面，我笨手笨脚的，可能戴不好。”
祁莫宇示弱地笑了笑：“而且这个是你送给我的东西，第一次佩戴，我也希望能由你来做，这样更有仪式感一些。”
白泠抿了抿唇：“……”
这么说，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毛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像是被迫要给熊孩子穿衣服的小大人，她一边解开项链后面的锁扣，一边说道：“诶，真拿你没办法，你这么笨手笨脚可不行，人不能光只会读书，动手能力也得过关才行……”
不然以后去了社会，这可是要被职场的同事嫌弃的！
白泠满脸认真地对祁莫宇谆谆教导。
而听着她的话，忍了忍嘴边险些要上翘的弧度，掩饰性地咳了两下后，祁莫宇也慢慢弯下了腰，轻声应道：“你说的对，以后我会注意培养自己的动手能力。”
“那就好，你现在也还年轻，早点意识到问题早点改正也还来得及。”
不然等年纪大了，那就不好改毛病了。
白泠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这次话音刚落，她也用两只手抓着项链的两头，往祁莫宇的脖子上绕了过去。
因为要看清后面锁扣的位置，所以尽管祁莫宇已经半弯了腰，可白泠还是稍稍地踮起了一点脚，也将脑袋搁到了祁莫宇的肩头，更好地方便自己的动作。
于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从一旁看，两人便像是亲密地拥抱在了一起，小小的身影与高高的身躯相互包容，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但在白泠看不见的地方，此时，祁莫宇的眼神却深切地像极了不见底的幽潭，仿佛内里暗藏风暴。
波涛汹涌皆是在他的眼底来回闪现，因为白泠现在半抱着自己的姿势，他的脸颊也正好靠近了怀中人颈窝的地方。
少女的清香几乎盈满了他的所有感官，于是不自觉地，祁莫宇又想起了几天前，尹晴雨在教室中对白泠做的那些动作……
如果可以的话……
此时他也想要将手抚上那层细致柔滑的肌肤，去将它慢慢变得潮湿绯红起来……
这一刻，祁莫宇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终于破开了一道小口，下意识地，他身侧的手几不可察的动了动，但就在他想要环上白泠不盈一握的腰肢时，身后，项链也是“嘎吱”一声脆响！
白泠大功告成地从祁莫宇的怀中退了出来：“好了！”
她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条项链挺适合你的，你去照镜子看看吧！”
“……”
祁莫宇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空气中，那淡淡的疯狂仿佛也在此时终于悄悄散开，按了按隐隐暴动的太阳穴，下一刻，祁莫宇也依言先转过身去，看向店中装饰用的镜子。
就像是白泠说的，这根项链十分适合他，长短适中的链条正好将项链坠子的龙翼卡在了祁莫宇漂亮的锁骨中间，于是一瞬间的改变，原本清冷优雅的男人好像莫名变得邪肆叛逆了一些。
龙翼的张扬给他增光添彩了不少，只是——
祁莫宇的心思却还是无法放在这条项链上。
他心头极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借着看镜子的空档，他咬牙将心底那只“恶念”的邪兽强制关回了笼子中，几秒钟后，他才重新整理好了脸上的神情，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白泠：“谢谢，这条项链真的很漂亮。”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白泠倨傲地扬了扬精致的小下巴，心底被吹捧的喜悦简直都快要满溢出来。
祁莫宇也微微笑了笑，下一刻，二楼上，收拾好了东西的手工艺品店老板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看着白泠说道：“小姑娘，上楼来我送你一套我们店里的手工盒吧，都是一些做项链戒指可以用的材料，本来给别人都是要卖来收钱的，但是我看你手艺好，免费送给你好不好？”
“那里面也有尖嘴钳和剪钳吗？”
“当然。”老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而这样一听，白泠立刻就更加开心了。
她欢欢乐乐地对祁莫宇挥了挥手，示意他在楼下等自己后便踩着小步重新跑回了二楼。
裙摆轻曳间，娇小的身影便也消失在了祁莫宇的眼前。
于是下一刻，就像是伪善的面具被顷刻摘下，祁莫宇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站在吧台里的员工——
员工瑟瑟发抖！
不，不是吧！
刚刚自己都做的那么隐秘了，这个男生还发现了？
……他是混特工局的吧！
员工在心中不断土拨鼠尖叫着，但是为了抓住渺茫的一点希望，他还是极力佯装出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的表情：“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刚刚拍的那张照片给我看看。”祁莫宇话语淡淡地说道。
“……”员工的笑脸垮成了哭脸。
是的，刚刚在白泠给祁莫宇戴项链的时候，他实在是没忍住又拍了一张照片，但是这次，他是用手机悄悄咪咪拍的，本以为别人都不会发现，可是没想到……
他无语凝噎地将手中的手机交给了祁莫宇，还是有些伤心：“我没什么别的恶意，就是你和刚刚那个小姑娘长得真的都太好看了，画面也很和谐，于是我就没忍住……”
这个也真的是实话。
刚刚白泠踮脚给祁莫宇戴项链的画面，一柔一刚，简直是比偶像剧演的还要唯美。
而他用手机拍出的画面也特别好，光影、比例……堪称他的巅峰之作。
可是现在，手机到了祁莫宇的手上，结果估计也得和相机那次一样，凶多吉少。
于是悲哀地，他含泪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要挂在店里的，但是你要是不同意，那我能不能自己……”
“你挂在店里吧。”
这次，没等员工将和照片告别的话说完，祁莫宇便已经沉沉开口。
而下一刻，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员工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慌乱地看向了祁莫宇：“你，你刚刚说什么？”
不是他自己耳背，把要删照片的话听成了“你挂在店里”了吧？
而祁莫宇也拢拳在手边轻轻咳了咳，隐约中，他的耳尖也微微泛红：“我说这张照片你可以挂在店里，另外……把这张照片给我发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