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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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个交给安贵妃。”魏璇取出一张密封的信折, 挑起眉头:“相信她会很愿意给她的儿子报仇的。”

    曹媪接过,垂首应喏。

    朝堂上,沉寂许久的安氏一党在突然发难,参告大理寺卿包庇谋害平原王真凶,直指骠骑将军翟鞍山为平原王之死幕后真凶, 暗派其义子刺杀平原王,状其把控兵权谋杀皇子意图谋反, 并以迅雷之势带上人证物证呈堂御前。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上顿时风声鹤唳。

    皇帝震怒, 当即下令将翟鞍山革职审案, 收缴其兵权,打入天牢等候庭讯。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当日轩辕陵得知时, 翟鞍山已经下狱, 安氏一党走的第一步大获全胜。

    群臣皆知此事牵连甚广, 却如此事发突然,皇帝的态度也耐人寻味,在还没有确凿定罪前就将手握十万兵权的二品骠骑大将军收押入牢,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百官个个安静如鸡,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事态走向。

    当夜,轩辕陵进入御书房上谏皇帝。

    “父皇, 翟鞍山不可能谋害皇子, 他没有那个胆子, 这您是清楚的。”轩辕陵站在老皇帝面前,儒和的劝谏:“他是您亲封的大将军,才短短不过几个月,您就要削去他的兵权将他下狱审讯,只凭安氏朝臣的片面之词。事实还没有查清就盖棺定论,父皇,这叫文武百官如何作想?”

    皇帝看着轩辕陵,厉色道:“结党营私,谋害皇子,这就是他的罪名。”走下御案,皇帝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为之骄傲的儿子,既欣慰又失望,大手一挥,神色冷酷道:“至于兵权,朕可以给他,也自然可以收回来。”

    “父皇,您有没有想过,翟鞍山毕竟为朝廷立下战功,倘若北夷再犯,有何将领可用?”轩辕陵进一步道:“就凭朝堂上那群酒囊饭袋?”

    “即便收回兵权,没有可堪领兵作战的将领,招纳再多的兵又有何意义?父皇!难道您真的要听信朝堂上那些奸佞小人的话,斩除一个大将吗?”轩辕陵沉目,扬声道。

    “放肆!”老皇帝怒了,一拍御案:“还轮不到你来教朕该怎么做!”

    龙袍一挥,皇帝猛然伸手指向轩辕陵,眯起双眼:“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澈儿死前那阵你都做了什么!朕已经不追究了,你还敢包庇!”

    轩辕陵闭了闭眼:“父皇,儿臣问心无愧。”

    御书房的吵声隐隐传出,候立在殿外的内侍门不由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这么多年以来,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和皇上顶撞,发生这么大的争执。

    大殿内,父子俩僵持了良久。

    面对轩辕陵从未有过的强势和反对,皇帝终于态度软化,他语重心长对儿子道:“陵儿,你终究还是太年轻。”

    轩辕陵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位已经年迈昏聩忌惮权臣的皇帝,轻声道:“不。父皇,是您老了。”

    安氏买通天牢狱卒,对翟鞍山进行严刑逼供,新任命的大理寺卿亦通过千丝万缕的人物关系在平原王生前手下吕柏杨处查知,翟鞍山确有一义子曾在夜巡司任命,名漆雍,绿眸高个,但两个月前此人却突然消失,连同跟随他的五个小兄弟一起失踪。为此夜巡司还派人四下寻找过,了无音讯后夜巡司将几人革除职务,上报了京畿司直署。

    奇怪的是京畿司直署并未对这几人的逃职做出任何处置,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而京畿司统领袁御风,谁都知道,是太子的人。

    事情查到这里就有些无法前进了。

    东宫,书房内殿。

    闵泰有些烦躁的走来走去,袁御风看着稳坐不动的太子殿下,忍不住道:“殿下,那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卿看起来不是好打发的角色,他软硬不吃,且一上任就接这么棘手的案子,必会严查到底好为自己保住名声。”

    轩辕陵食指敲着案桌,并没有应声。

    “虽然二皇子的死的确与咱们无关,可现在安氏一党就是想方设法将这盆脏水往殿下您身上泼!四处散布谣言,说您笼络翟鞍山意图把控兵权才在朝堂上阻止将他革职下狱。惹得陛下对您很是不满。”

    闵泰气闷道:“而且据暗影回禀,翟鞍山也没有咱们以为的铁骨硬气,严刑逼供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招供了。”

    “殿下,既然他自己是个孬种,咱们也没必要救这种没骨气的人!惹恼了陛下不说,还沾得一身腥。”

    轩辕陵始终没有说话,眼神看着不知名的地方,淡声道:“孤保的不是翟鞍山,是十万将士的忠心,他们刚为朝廷卖命杀退北夷,他们的将军就被斩首,换你不寒心?这么简单的道理,父皇昏聩不懂,朝臣庸碌不懂,难道你们也不懂?”

    闵泰和袁御风对视一眼,纷纷低下了头。

    隔了一会儿,闵泰又道:“可是殿下,现在咱们处处被动,该怎么才能扳回局面?”

    轩辕陵叩在桌上的食指一顿,抬头,清眸凝定,一字一顿道:“釜底抽薪。”

    夜幕降临,轩辕陵再次从床头暗格中取出那幅画像,凝视摩挲许久,抱怀而眠。

    第二日,刑部传来消息,翟鞍山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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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被关隘从东到西建有两座瞭望台,从此处可一眼望尽关隘方圆十里烽烟。

    从漆雍带兵接掌此处后,一万兵士便日日操练,夜夜巡防。

    这天,巡哨士兵突然发现西北方向有疑烟嚣起。

    “报——西北方向有大股疑兵出现。”

    “报……东北方向有行军痕迹!”

    漆雍走出兵营,道:“立刻派出斥候前方打探敌情,速速回报。”

    斥候很快传回敌军情报,分别在西北和东北方向发现近万行军敌兵,行迹方向是边城岭南关隘。

    “他们是想偷袭岭南。”漆雍铺开军舆图,分析了周围地势与路线,和各关隘的布置,对身边的几个副将道。

    来到岭北后,漆雍给几个兄弟各编制了军务,除了黑谷被安排到军医后勤,其余四人全部任了副将,其中孔宴更像是担任了军师之职。

    “我带一支兵力,咱们绕过此地,可包抄西北方向的敌军。”漆雍指着军舆图:“孔宴,你和罗二各带一支兵从这条峡谷夹击,斩杀东北方向的敌军,如遇逃退,就将他们追至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一处河流,“到时候我们两军汇合,在此处歼敌,叫他们有来无回。”

    “如果是疑兵怎么办?北夷人一向卑鄙,若是他们还有大股兵力埋伏在后,我们这样兵分两路岂不是步入他们圈套?”孔宴道。

    漆雍道:“所以我说要在此处汇合,北夷人擅骑射却不擅泅水,倘若他们真的有伏兵,这条下河便是我们的退路。这条河从北向南,连接岭南关隘,派最快的骑兵三个时辰可抵达增援。”

    作战计划部署完毕,漆雍带着五千轻骑出发,孔宴和罗二带着另外五千兵前往东南方向。

    这股北夷兵果然是往岭南关隘去的,漆雍带兵追击至一处狭窄凹谷,投下巨石将去路堵住,而后带着勇猛的士兵从山坡上冲下,将猝不及防的北夷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北夷兵马背功夫好,擅长使用长杆刀,即坐在马背上借着长刀的优势砍杀敌方。

    于是漆雍便专门训练了自己带领的这一万士兵一种长勾阵,即用更长的绳索绑住弯刀在距离更远的地方先攻击对方的马腿,等北夷人从马背上栽倒下来,便是已方最好的进攻时刻。

    现在这个长勾阵便派上了用场。

    马被割断腿往前跪倒,马上的北夷兵纷纷落地,长勾阵后头的弓箭阵便立刻顶上,一波又一波的箭阵,几千北夷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折损了过半。

    剩下的残兵阵脚已乱,被漆雍一声令下,亲自率领着士兵冲进战场,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敌寇头领眼见大事不妙,立即带着亲兵转头逃跑。

    士兵们大获全胜,振奋人心,骑上马就要去追,被漆雍勒令阻止:“穷寇莫追,我们还得去和东南兵汇合。”

    抵达约定地点下河处,漆雍让瘦猴带五百轻兵去探获孔宴他们的消息,半个时辰后,孔宴和罗二亦带兵赶往下河与他们汇合。

    他们在东南也击退了几千北夷兵,并截获了他们运行的粮草物资几十车。

    “原来他们不是要去偷袭岭南,而是在转移那些散兵流寇从村落抢走的粮食物品。”漆雍沉声道。

    瘦猴忿忿的啐道:“他奶奶的,北夷蛮子还真是卑鄙,专抢老百姓的口粮,吃了也不怕拉不出屎来!”

    “先回兵营,将这些粮食全部运回去。”

    一撮北夷残兵一路狂逃,直到穿过边界,荒林外竟驻扎着上百座军帐,放眼望去竟看不着边,军帐周围警戒巡逻井然有序。

    残兵头领进入营帐最中间的那座,解下头上毡帽,跪地磕头请罪,用北夷语道:“大汗饶命,属下没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运回粮食,在下河沿岸的一处凹谷被一个呶呶小将突袭,他不仅杀了我所有的士兵,还抢走了我们全部的粮食和物品,属下是冒死逃回来向大汗请罪的。”

    另一个负伤士兵补充道:“启禀大汗,我们另一队的运粮军也遭到了呶呶士兵的围攻,幸存的人马所剩无几。”

    坐在大汗帐中央的一个十分高大而有气势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灰褐色的狼毛大麾,人高马大跨坐在铺着皮毛的椅子上,头发结成几股辫子扎在脑后,身前带着一根骨链,此人高鼻深眼,轮廓俊朗,目露锐利的精光,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深墨绿色的瞳眸。

    此人便是北夷首领呼烈颜邪。

    “哦?”呼烈颜邪阴气森森佞笑一声,“呶呶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