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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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堂中突然涌出几百名持□□的精甲兵将漆雍几人团团包围, 一名三品官员从重重包围中走出来,展开手中圣旨厉声道:“奉皇上圣旨, 捉拿谋杀平原王朝廷朝廷钦犯及从犯押送回京行刑!”

    甲兵立刻举起□□逼紧包围圈。

    漆雍剑眉一沉不动如山,他身旁两名副将瘦猴和刀疤, 瘦猴立刻抽出兵器指着那官员骂道:“你谁呀?什么平原王,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你抓错人了吧?”

    “左右, 将这几名逆贼拷上枷锁押入刑牢即刻回京。”

    钦差大臣一声令下,几百名精兵顿时呼拥而上, 漆雍手放在腰间的青锋宝剑上,与三个副将背靠一起气势待发,凌厉眸光在堂中环视一圈,忽然看见了表情复杂站在兵甲包围圈外年迈而沧桑的祝老将军。

    就在两者眼神对视的这须兒间, 漆雍原准备拔剑的动作一顿, 几百名精甲兵瞬间一波波涌上将几人制倒在地, 缴去武器, 反剪双手拷上铁锁。脑袋被狠狠压在地上,几十杆长枪顶在他们脖颈动脉,千金重的铁锁网下来将几人捆锁。

    副将被甲兵按在地上, 抬头破口大骂:“你们这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老子们刚打退北岭关隘你们这些就只知道弄权的奸佞小人就耍阴招卸磨杀驴!祝鸿柏!你过河拆桥!老不死的东西!什么军事要议都是骗人的!告诉你!呼烈颜邪马上就带兵来攻打你们了!抓了我们和漆将军,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抵挡北夷进攻!大漠要完!边防不守!”

    “来人, 将这口出狂言的逆贼嘴巴堵上, 若再敢胡言乱语, 本钦差便可先斩后奏!”

    官员肃面喝道, 祝老将军面沉如水,士兵们擒着铁锁将几人押进兵营入的铁牢,铁栅门‘砰’的一声在几人面前落下大锁,阴暗的铁影隔绝了外界。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瘦猴爬起来,呸一声吐出口血在沙地上,“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

    “还以为那祝鸿柏是个什么好货!我呸!见了朝廷的走狗照样卑躬屈膝!跟翟鞍山那老东西没什么两样!”

    “我们刚在北岭立了战功他们就设计陷害咱们!朝廷有这样的狗官实在是百姓之苦将士之灾!”

    漆雍是重点钦犯,他的双手和脖子被架在一架死刑犯的断头枷锁里,双脚也栓上了一条防止逃脱的铁链,狂乱的黑发散在枷锁上,神情令人琢磨不透。

    等几个属下愤怒激昂的骂完,他才平静道:“平原王,二皇子的确是我杀的。”

    几名副将一愣,气氛也僵了僵。

    瘦猴一拍大腿道:“杀就杀了那又如何!朝廷不是一样兔死狗烹吗!老大!咱们咱们反抗吧!咱们有兵有将自立山头照样能打北夷人!”

    另外一名副将也接着道:“将军,咱们还有一万兵马在北岭,只要想办法联系上军师调兵支援,绥远将军府除去派出驻守的兵力,也不过两三万,咱们还有机会反击一战!”

    漆雍举着沉重的枷锁走向铁牢旁往外看去,兵营肃立,守卫持械穿梭,边关的将士早已麻木呆滞,没人往这个角落里的铁牢看一眼。

    祝老将军守卫边关十余年,岁月已经抹去他的锋芒和棱角,即便不舍最看重的年轻将领就此被朝廷狗官陷害陨落,但他还是会选择奉旨行事,对朝廷的愚忠和守护边关的安宁已经成为他深种血液的信仰。

    漆雍闭上眼回想自己这一辈子,爹娘抛弃,同类排斥,曾经感激的义父利用他,效忠的国家抛弃他,视为最大的敌人突然变成自己的生父。

    他还有什么?

    他有跟着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有不离不弃的爱人!

    如果他就此束手就擒回京担罪,那么他的兄弟爱人将是怎样的下场?

    他斩首,他的兄弟部下们也会被斩首发配。

    他斩首,她呢?

    她会伤心难过然后回京城去吗,然后呢,记得杀轩辕澈前他和魏璇在巷子里的秘话,魏璇说太子轩辕陵也喜欢音音,想娶她做太子妃。

    漆雍脑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天中秋夜在宫门街巷迎面而过的锦衣华袍男人。

    可不管是谁,只要一想到自己死后她将嫁给别的男人,心痛的感觉就仿佛死亡也不外乎如此了。

    漆雍缓缓转过身,对几个副将道:“天黑后,听我命令行动。”

    副将们眼睛一亮,重新燃起了斗志,纷纷围拢过来,听漆雍在他们耳边压低声音不急不缓的部署着反攻计划。

    夜幕落下。

    白天还兵戎相见紧绷气氛一触即发的议事堂此刻已经歌舞升堂筹光交错。

    钦差大臣和带来的几名下属官员正吃酒赏乐不亦悦乎,祝鸿柏老将军沉着脸坐在左下首,也不喝酒,不时往殿外望一眼,总觉得心里有些焦躁不安。

    “来来来,祝老将军,跟我们大家喝一杯!你放心,回到朝廷,我一定替你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这回平原王案件那翟鞍山已经被革除兵权,眼下整个漠北资历最老战功最多的就属祝老将军你了!这几年……战事平歇,你呀也别搁这儿吃苦受罪了,交上兵权回京颐养天年去吧!”钦差大臣已然喝得有些多了,说话开始有些飘,早已没有白日时那肃穆整然的刚直面貌。

    祝老将军面色铁青,一掌拍到桌上站起来,草草对钦差大臣一揖:“老将明日还有军事要务,就不陪钦差大臣饮酒作乐了,告辞!”

    兵营铁牢里,瘦猴取下发髻束冠上一根比银针粗不了多少的铁丝撬开了几人枷锁铁链上的锁眼。

    夜色的掩护中,铁牢中几人敏捷跃出,潜入了无边的黑暗。

    漆雍领着刀疤和一名副将在夜色中潜入了兵营后方,瘦猴偷了一匹马连夜跑回北岭关隘传漆雍口令。

    绥远府一夜之间兵变。

    睡得酩酊大醉的钦差大臣连同其六名下属官于沉睡中被杀,破晓时分孔宴带着一万兵马杀进了边城兵营,几名副将制住负隅顽抗的祝老将军,漆雍带着将士杀进兵营时势如破竹,所过之处片甲不留,除了部分反抗的被俘,剩下一部分见大势已去主将被抓,纷纷倒戈投城加入了漆雍军队。

    整个兵营在黎明前熄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

    火把林列在三角木桩,胜利的号角吹响,漆雍军队的守卫迅速占领了兵营的要害之控。

    “祝老将军,我很尊重您。”漆雍将长剑插到脚尖前的地面,走到头发花白的祝鸿柏面前,诚恳沉声道:“但您也看见了,朝廷腐败,官官相护,漠北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呼烈颜邪已经聚集了十万兵马驻扎在岭北关隘二十里外,大战一触即发。雍不得已出此下策,杀钦差命官褫夺兵权,犯上谋反之罪,雍不担也得担了。”

    火把在黎明的昏暗中燃烧得烈烈作响,火光映照在祝老将军沧桑沉默的脸上。

    “事情已做下,时间不能倒退,历史不能更改。”

    漆雍继续道:“倘若祝老将军愿意助雍一臂之力,雍愿携将士继续拥簇您为大将军,为固守边关执掌这杆大旗;倘若你不愿趟这浑水,雍便派人送您走,往后此事朝廷追究起来,与您无关。”

    老将军看了看这座整肃一新的兵营一眼,这个他用十年心力去守护的地方,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笑了,抬头对漆雍道:“年轻人,老夫守护边关十年,没有死在战场上,是幸也是不幸。但我既不能对不起报效的家国朝廷,也不能对不起守护的四方百姓。如今边疆交到你手里,我也放心。”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叹罢,祝老将军从地上捡起一把破剑,转瞬割喉自刎。

    漆雍没有阻拦,神色平静的看着祝老将军倒在地上,摘下头盔,与全体副将一起垂首默哀片刻。

    战乱就如同洪水涌过,来去都让人不及防备。

    漆雍雷厉风行,用铁血手腕镇压了兵营中一部分不服气的士兵,迅速收拢兵权,将绥远七万兵力收归了五万到手里,剩下的两万在岭南关隘。

    但总是有漏网之鱼,一个名跟随钦差大臣的随侍在那天兵变之夜醉后出来上茅厕摔到坑里,半夜醒来发现整个兵营已经陷入了混乱,立即连滚带爬的跑了。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混乱之夜中,还潜藏着几名与黑影融为一体的暗卫。

    暗卫甲:“漆雍兵变谋反,我们要不要立刻回京通知殿下?”

    暗卫已:“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那个画像女子。”

    暗卫领头人:“此事重大,派一人送消息回京告知殿下,留两人在此继续潜伏,直到找到目标人物。”

    “是。”暗卫分头行动。

    苏音得知消息从塔图村来到绥远府已是三天后。

    整个兵营表面上看起来与她第一次随着漆雍来到这里时没有变化,但若是细究,就会发现现在的守卫更加森严,关卡盘查设立得更多,兵营操练更加井然有序,除了整座城兵权易主,绥远城的百姓一如既往渴求安稳但又小心谨慎的生活着。

    孔宴带着她四处寻找,终于在城楼烽火台上发现了一个人独处的漆雍。

    这一刻的他仿佛屹立在高山之巅俯视苍生,体会着无人能懂的高处之寒。

    “你先回去吧,我去他说说话。”苏音对孔宴道。

    她轻轻向他走去,与他一起并肩而立,看着烽火台下的俗世苍生。

    “音音,这样的我,你会害怕吗?”漆雍声音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