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胜负
能够与钟离一战, 阿尔瓦心中三分忐忑, 七分却是期待。
不管在家里, 还是在学校，他都被压制得太久了，无比希望有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在正式比赛中打败钟离, 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而先前的胜利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钟离还不知道这些事, 事实上，他对此也并不在乎。无论比赛的对手是谁, 结果都只会有一个。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 怎么在逃跑过程中切实甩开学院的追兵。
另外，怎么把叛逃事件对加比他们的影响，降到最低限度, 也是一件需要考虑的事情。
整个计划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 但纸面上顺利, 不等于实际操作起来也会一帆风顺。
不过风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加, 他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很快就到了正式比赛的时候。
进入十强的过程乏善可陈, 迄今为止，流火的引擎没有出任何问题，慕色看上去也非常配合。计划实行的那一天，林浦教授也如之前的预计, 成为了十强争霸赛的评委之一。
……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钟离暗暗叹了口气, 环视一圈, 视线投向了休息室角落里的阿尔瓦。
如果是平时, 很有小弟自觉的阿尔瓦早就凑到了他的跟前，现在却只是对着他笑了笑，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紧张。
考虑到下一场两人就是对手了，对方这样的表现似乎也不算特别古怪……
“要上场了。”
大概是因为钟离一直没有移开目光，阿尔瓦顿了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钟离面前，挤出一丝微笑道：“我想…我会赢的。”
钟离半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说道：“你似乎很有信心？”
“是的。”阿尔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机甲是我唯一擅长的东西，有人告诉我，至少在机甲驾驶上，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说完这句话，他率先走了出去。
钟离挑了挑眉毛，耳边有个尖细的声音想起。
“区区一个兽人，这个家伙也太嚣张了吧！”a3哼哼唧唧地说道。
“你区区一棵草，不是也很嚣张？”钟离随手把探出头来的植物塞回口袋里，淡淡说道。
“那是因为我有一个您这样伟大的主人啊！”a3谄媚地回答。
“是啊。”钟离笑了笑，一边迈开步子走出休息室：“我很好奇，他背后又有什么倚仗。”
由于气象调节系统的运作，阿尔伯特学院里从来都是气温适宜的晴天。
但此时此刻，比赛场地里却充斥了白色的雾气，十步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当然通过机甲的传感器，还是能够接受到无数信息，但视野的遮蔽，仍然会给驾驶者带来不小的挑战。
主席台上，林浦教授笑着对慕色说道：“这样一来，光学模式完全用不了了吧，常规的战术很难起作用。唔……选手在两天前才知道相应的比赛场景，我猜他们会把改装机甲的重点放在感应器械上面。这个场景，听说是按照你的意见构建的，不错，很有意思。”
慕色耸了耸肩：“我猜负责摄像的那帮人，现在已经在背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了。”
“用无人机近距离拍摄，加上红外传感、数模转换光学重建一类的技术，总会有办法的。”
林浦教授哈哈一笑，指着高清屏幕说道：“你看，拍得还是挺不错的嘛。”
巨幅屏幕上，能够看到对抗两方的动向。
阿尔瓦那驾蓝色的机甲，此时藏身于西侧一处高地，轻轻拿出折叠隐藏在背后的□□，一翻一拧，架好之后对准了钟离的方向。
与此同时，伴随着蜜蜂振翅般轻微的嗡鸣声，数个小型机械探测器悬浮着散开，速度快如闪电。
而属于钟离的黑色机甲，则以奇怪的轨迹在场地内徘徊，像是一时不能适应这个对抗场景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绝佳的靶子。阿尔瓦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率先发动了攻击。
三枚子弹撕裂浓雾先后而至，高达八赫的速度造成巨大的声势，但数量太少，似乎并不难躲过去。
然而在接近钟离的前一刻，它们炸裂开来，无数的弹片伴随可怕的能量束，暴风般席卷了一整块的区域。
高爆弹！
这是针对钟离机甲的高机动性所作出的范围攻击！
黑色机甲转过身来，以正面对抗爆炸。一个淡蓝色的屏障出现在前方，挡下了大部分的碎片与冲击，但仍有五、六块金属弹片击中了它。
残留的能量波让机甲踉跄几步，就在这时，新一轮的弹头已经直冲着这里飞驰而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钟离并未就近寻找遮蔽物，反而直直地朝着高爆弹飞来的方向奔了过去。操作台上发出刺耳的报警声，钟离紧紧盯着频幕上那三个越来越近的红点，在即将相遇的那一刻，猛地伏下身体。
三枚高爆弹有一定的追踪能力，在目标方位突然变化的情况下开始大拐角转弯，这一动作牺牲了部分的动能。而黑色机甲以一种经过计算的精准动作，踩着地面后退一步，侧身，后仰，翻滚，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攻击路线，这种动作复杂到违反常规，却极为有效。两枚□□随即撞到地面被引爆，搅动了乳白色的雾气，让跟随在旁的比赛飞行摄像机和属于阿尔瓦的小型探测器全都被猝不及防地卷进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中。
阿尔瓦失去了视野。危险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丢下□□，就打算转移阵地，却突然听到了某种熟悉的呼啸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爆炸声在距离不到三米的地方响起。弹片铺天盖地地撞向蓝色机甲，左侧一大块配件被削掉，电火花噼啪闪耀，下一刻，阿尔瓦就发现机甲左臂的活动幅度有了百分之八十七的下降。
“该死。”
高爆弹被引了过来，那钟离一定就在附近。意识到这一点，阿尔瓦没有进一步确认损伤，毫不迟疑地选了一个适合隐蔽的地方就打算冲过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近身战方面，阿尔瓦是绝对的弱势。
挟着高速冲击带来的巨大力量，钟离拔剑重重一挥。阿尔瓦咬牙调整机甲姿势，拼着直接损失左臂，往后一跃拉开了距离，同时发射一片弹幕挡住对方想要远遁。
出乎他的意料，钟离并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任由他退入了浓雾之中。阿尔瓦惊讶之余松了口气，他目前落入下风，需要重整态势，第一步就是得确认探测器的情况。
之前的爆炸损毁了三个探测器，等于一下就烧掉了十五万的资金。这类高级探测器价格昂贵，虽然有司龄等人的帮助，但在资金及时间都有限的情况下，阿尔瓦还是没能置办到太多的东西。
但这一点对钟离来说应该也是一样的。在探测能力占优势的情况下，只要拉开距离，采用放风筝的方式，早晚能够拖死钟离。
阿尔瓦紧抿着嘴角，试图再一次精确掌控钟离的位置，然而后背却突然遭到了重重的撞击。
太快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钟离先发现他？！！
来不及惊讶，阿尔瓦再次加速逃脱，移动了大概五百米的距离，才疑神疑鬼地停了下来。还没等他把气喘匀，一道惊心动魄的银光就迎面而来。阿尔瓦大吃一惊，拼死往右侧扑了过去，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机甲肋下一大块金属被撕裂飞散，刀锋几乎是擦着驾驶舱刺了过去。
胃里传来痉挛的感觉，阿尔瓦几乎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下一秒黑色机甲左肘微沉，毫不留情地击中了他所驾驶的机甲一侧。蓝色机甲被震荡得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远处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远远有哨声传来，胜负已分。
阿尔瓦对主席台评委们的点评置若罔闻，失神地望着那架并不起眼的黑色机甲，缓缓地伸手打开了通讯。
“你……不可能，你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
他晃了晃脑袋，木然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能够这么准确地掌握我的位置？”
“你没注意到，一开始我在干什么吗？”
钟离微带笑意的声音传来：“跟你不一样，我买了最便宜的那种探测器，在比赛刚开场的那一段时间里将它们撒了一大片的地方，然后把你逼进了这个陷阱之中。”
“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阿尔瓦的瞳孔微缩：“这不可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你怎么可能把每一步都计算得这么清楚？！”
“如果有人问你，1+1等于2是怎么算出来的，你能解释吗？”钟离开口道：“这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仅此而已。”
“怪物……”
阿尔瓦垂下头，浑身微颤：“司龄他们说的没错……我背叛你了，你要杀了我吗？”
“没有这个必要。”钟离顿了顿，开口说道：“关于司龄他们，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我不会回答你的！”阿尔瓦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用嘴型说了“人类”两个字。蓝色机甲举起仅剩的右臂，黑黢黢的炮口对准了钟离：“下地狱去吧！”
说着，他重重按下了发射键。然而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尔瓦：…………
钟离：…………
“你想使用那枚高能□□？”几秒后，钟离打破了沉默：“那玩意已经失效了。”
纳米机械早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雾气之中，这里是钟离的主场，从最开始，阿尔瓦就已经注定了会惨败。而比赛开始前，阿尔瓦的奇怪表现，也给钟离敲响了警钟。所以在对战的过程中，他命令纳米机械潜入对方的机甲，结果就找到了这件危险的武器。
万万没想到最后的杀手锏会失效，阿尔瓦终于有了一点惊慌失措：“不、怎么会，司龄跟我保证过的。”
“你最好别太相信司龄。”钟离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从这枚□□预设的爆炸半径来看，作为发射者，你绝对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阿尔瓦微微一愣：“你……你什么都知道？”
“不，我的精力有限，对司龄他们的监视确实放松了很多——不然我根本就不会给他们反抗的机会。”听着阿尔瓦粗重的呼吸，钟离微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打算杀了你，也不会杀他们，没有这个必要了……”
从本质上来说，钟离并不喜欢用打打杀杀来解决问题，而且在即将离开阿尔伯特学院的现在，司龄他们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存在。
“音乐已经响了一会了，我们该暂时退场了。”顿了顿，钟离说道：“你的机甲还能动吗……”
话说到一半，耳膜忽然一阵刺痛。口袋里的植物猛地钻了出来，惊恐地大喊道：“声波攻击——”
它的尾音没入到某种高频的声音当中，雾气像煮开的沸水一般剧烈翻腾起来，直立在场地中间的黑色机甲表面，出现了如蛛网一般的裂纹。
变故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