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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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口

    铸神锋一族。

    “族长,剑窑大宗来的谁人小子昏已往了。”一名素衣门生忠实的禀报道。

    铸神锋族长翻阅书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再度埋下头,听而不闻。

    一旁的辰若急了:“族长爷爷,他都已经跪了这么久了,也算是证明自己的恳切了吧?”

    自从数月前,南镜白初次造访铸神锋一族,遭到拒绝后,他不光没有脱离,反而是直接在村外跪了下来。日复一日,无论是受到风吹、日晒、雨淋,照旧族中年轻孩子们的奚落,他都始终跪在原地,从未挪动一步。

    到如今,他终于是体力不支,昏死已往,恰好被出外采药的门生发现。

    “族长爷爷!”辰若急得跺脚。现在南镜白已经昏厥了,族长不光还不允许见他,却连付托族人给他救治都不愿,岂非真的要看他死在外面吗?

    “您要是这么不近人情,若儿就不喜欢你了!您平时经常教育我们,那些礼义廉耻,岂非都是说说而已吗?”

    “别人对不起我们,最好的抨击方式,不是把我们自己的人格降低到和他一样,而是要站在更高的道德条理,让他无地自容,这样差池吗?”

    向来文静的辰若,这回竟是一口吻说了一大段话。同时,她紧皱着眉,噘着小嘴,手指轻拧着袖摆,双眼却是直视着族长,满脸都是“义正言辞”。

    或许是受她这份坚持所染,铸神锋族长终是长叹一声:“让他进来吧。”

    深邃的黑漆黑,朦胧的透入了一缕灼烁。

    南镜白逐步的张开眼,忍不住就贪婪的呼吸了一口灌入鼻腔的新鲜空气,这才来得及抬起视线,四面张望。

    “年轻人,你醒过来了?”一个锦衣老者就站在他眼前。脸上满是被岁月划下的纹路,但那双矍铄有神的眼睛,南镜白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就知道此人定然是个有数的强者。恐怕,他也处在通天之境,实力并不在宗主之下!

    “这里是?”多日不饮不食,南镜白感应喉咙干涩。艰辛的转动着眼珠,在破旧的窝棚顶上往返扫视。

    身材娇小的辰若,抢先坐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热情的先容道:“这位是我族长爷爷,他已经允许帮你了,你还不快点谢谢他?”一边说着,不住朝他使着眼色。

    她敦促南镜白致谢,一方面是急于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而更重要的是,他做子弟的一旦启齿称谢,身为一言九鼎的江湖豪客,族长总未便再果真忏悔。这样,此事也才气真正敲定下来。

    铸神锋族长似乎看出了她这点小小心思,还不等南镜白答话,即是冷冷一摆手:“不忙。”

    “小伙子,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的是要请我们铸神锋一族出山相助,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帮你?”

    南镜白脱口就要答话,铸神锋族长却是再次打断了他。双眸深邃,似乎要一直看进他的心底。

    “想清楚再回覆。你的谜底,很可能就关系到你这次来的效果。”

    房中的气氛马上严肃起来,满有种谈判桌上,最后时刻的风雨欲来。辰若焦虑的看看这个,又看看谁人,此情此景她却是未便插话,只能在心底悄悄祈祷。

    我为何而来?这个问题,南镜白原本是不用思量的。在到达铸神锋一族后,他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为了拯救剑窑大宗的无辜门生”,纵然是现在,他的回覆也依然稳定。但在这一刻,他却突然迟疑了。

    如果铸神锋族长反问他,“你剑窑大宗的无辜门生与我何关”,他又该如何回覆?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但对方并不是善士,并不是那里有难,他就必须要飞驰去相助。况且,照旧一个和自己有着数百年旧怨的势力。

    按理说,对于性情离奇的世外高人,他们会更希望听到一些独辟蹊径的回覆。但南镜白的思维向来是中规中矩,要让他耍嘴皮子功夫,确实是太难为他了。

    为了铸神锋家族的特技不被疏弃?这样的说词,连他自己都以为太过虚伪。

    不管怎样,剑窑大宗是来求助的,既是求助,就不应该摆出一副施恩的高姿态。他们整个宗门,有任何一小我私家想过要为铸神锋一族扬名吗?没有!既然没有,他就无法说得义正辞严。

    南镜白久久不语,辰若焦虑的望着他,真恨不得直接传音给他,让他随便说上几句也好。

    铸神锋族长倒是很有耐心,始终是背负着双手,若有所思的审察着他。而他的双目,始终是如波涛翻腾的大海,将他的心田,完全掩盖在了那极重的深海之下。

    该怎样回覆?怎样回覆?南镜白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越是焦虑,他现在的思绪就越是一片杂乱。

    如果族长真是铁了心不愿帮我,他完全可以直接叫人把我丢出去他肯见我,绝对不仅仅是要羞辱我,他是在给我时机,问题是,我能否乐成抓住这个时机

    铸神锋族长要的到底是什么呢?并不是看着他的对头死,那么,是款子,是名誉,照旧

    态度?

    如果他要的,只是剑窑大宗的一个态度,那么,谜底应该就是

    “因为,”默然沉静已久的南镜白猛地抬起头,“这是两族唯一化解恩怨的时机!”

    就在适才,南镜白想到了他求助至今的一个盲点。

    每一次,他说的都是“请族长救救剑窑大宗的无辜门生”,他一再强调的,都只是“剑窑大宗”。

    铸神锋一族,不外是他们的一个使用工具。解决了“剑窑大宗”的燃眉之急,就会随手扔掉。因为,他们始终都没有说过,要和铸神锋一族“化解恩怨”啊

    既然没有化解恩怨,双方就依旧是对立的势力,他们又凭什么肯资助你呢?

    也许铸神锋族长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一个剑窑宗主愿意俯首认错,和铸神锋一族重修旧好的态度!

    在他以赌注的心态,冒险说出了这一句话后,铸神锋族长的眼光,确是短暂的颠簸了一下。

    “哦?你继续说。”

    南镜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赌对了没有,但深有感伤的他,却是一口吻的说了下去。

    “剑窑大宗的无辜门生,与你们无关;铸神锋一族能否扬名,与我们无关。只有双方化解恩怨,是对我们两局势力而言,实实在在的事情。”

    “已往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改变现在。不去修补的缺憾,就会永远都是缺憾。”

    “犯了错误,确实是可悲的,但比犯错更可悲的,是明知自己有错,却始终不愿去纠正。”

    “两族的旧怨,一结至今,我虽然不知道在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你们一定都曾经为此忏悔悟,只是谁都不愿迈出第一步。现在,这‘配合炼器’,就是一个绝好的时机,是给我们配合的台阶。”

    “宗主已经正视了自己的错误,他愿意向铸神锋一族致歉。那么,族长是否也愿意正视自己的错误?”

    铸神锋族长危险的眯起了双目:“我的错误?背信弃义的,是你们的宗主,老汉又有什么错误?”

    “逃避。”南镜白顿了顿,掉臂辰若向他投来的眼色,仍是继续说道,“族长您确实没有对朋侪犯错误,但您对自己和族人犯了最大的错误,那就是逃避现实。”

    “也许宗主对您的起义,让您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但您在一怒之下选择避世隐居,岂非不是对您自己的人生,很是不认真任吗?”

    “世间的竞争那么猛烈,谁敢说初次出道就一命名动天下?一次失败了没关系,只要站起来继续前进,失败十次,百次,总会有乐成的时机!现在,您由于一时意气,疏弃了数百年的时光,您把这些全盘归罪于敝宗主,但岂非您没有想过,更大的责任,实在是您自己吗?”

    “或许他是抢走了你一次时机,而且彻底在大陆上站稳了脚跟,但若是当年,您的选择不是全族退隐,而是继续奋斗的话,时至今日,以铸神锋一族的炼器手艺,在外界的职位,说不定早已经逾越了我们剑窑大宗!”

    “他夺去的,是您的一次时机,而您自己夺去的,却是您的进取之心。他害的,是您一个,而您害的,却是那些全心信任您,宁愿随您归隐的族人。”

    “您的做法,完全就是‘用别人的错误在处罚自己’,您想过吗?”

    铸神锋族长始终沉稳的面容,此时蓦然翻覆万变,双腿一软,竟是不自禁的倒跌了一步。

    “族长爷爷”辰若连忙扶住他。而她的心,也随着沉甸甸的坠了下去。

    完了,这一回族长爷爷一定不会资助了

    “族长,您看过村里的情形吗?”南镜白却是再度启齿,他越说越激动,“村里的人,天天都在挥汗如雨的炼器,可是,只管他们炼造出了让自己满足的武器,到最后,还不是只能被扬弃在角落里。因为您克制他们与外人往来,他们的心血,没有措施流通到市面上,没有措施被世人肯定,对于一个炼器师来说,这是最大的悲痛。”

    “族长,我们宗主有错,可是您的族人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他们不行以坦然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要陪着您老死在这里?”

    “我看得出来,您也是忏悔的吧?您也想取消禁令,可是您已经赌了几百年的气,您拉不下这个脸,是不是?”

    “所以,这次就让我们来迈出这一步。我们向您谢罪,我们会为您正名。而您,只需要选择是否接受就可以了。”

    “不外,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事,以后以后,我们问心无愧。如果您照旧坚持要把自己困在恼恨里,那就与我们无关了!”

    铸神锋族长默然良久,嘴角牵扯,露出了一个有些纪念的苦笑:“你们宗主,真的是想跟我化解恩怨么?”

    南镜白深深垂首:“他没有一天不想见您一面,想要亲口向您致歉。”

    铸神锋族长再次默然沉静了,南镜白一气呵成,续道:“如果族长愿意退让一步,促成两族联手,到时候,您二位就可以重归于好,可以坐在一起,谈论炼器之道。两族的小辈们,也可以玩在一块,相互切磋,而不必像对头一样,老死不相往来。冤家宜解不宜结,放过别人,同样也是放过您自己。”

    听着南镜白形貌的画面,一时间,铸神锋族长似乎也是悠然神往。

    “年轻人,你很会说话。”良久,他终是长叹一声,“好,我可以退让一步。不外这一步,也是有条件的——”

    “既然当初,剑窑宗主抢走了本应属于我的胜利和名声,他就必须证明,他如今确实有担负这份名声的实力,而不是数百年来的欺世盗名。”

    “你,就代表剑窑大宗,跟我们铸神锋一族比上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就接受你的致歉,破除族中禁令,出山相助,你可敢应战?”

    “族长爷爷”辰若忍不住小声劝道,“您这不是为难人吗?他年岁还这么轻,要比炼器,怎么赢得过比他多学了几百年的族长爷爷啊?”

    铸神锋族长哈哈一笑,抬手在辰若的小脑壳上揉了揉:“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一直向外拐?爷爷既然提出了这个条件,自然就不会不给他过关的时机。我说的,不是让他跟我比,而是跟你比。”

    “跟我?”辰若受惊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怎么,你不是吵着要帮他么?这会儿倒退缩了?”铸神锋族长微微一笑,“你是我们铸神锋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门生,我们一族的炼器武艺,你也都学得差不多了。我想,你,是最能代表我们一族的人。”

    说着,他又转向了南镜白。“年轻人,你可以选择自己上场,你们剑窑大宗,也可以任意选择一名子弟门生,只要能胜过若儿,一切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