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殷勤元日日, 欹午又明年】
程悦安临走之前,被小北他们拉着在游乐园大门口前抽了个凶吉签, 抽到了小吉, 雕着花纹的竹签底端题了这么一行小诗。
“有没有课代表解释一下?”
程悦安摇了摇手里的竹片,“这个第二句话的第一个字怎么读啊?”
没人理她。
一车人都在睡觉, 小北在开车,也没空接他的话。
车座位好像被黑女巫下了沉睡魔咒似的, 战队一群人不论何时何地什么情况,只要一上车,十次有八次都是睡过去的。
程悦安坐在中间一排, 她转过身, 半跪在座椅上朝后看去。
boom和李恩焕脑袋贴着脑袋睡得不省人事,江景承坐在靠窗的位置,鸭舌帽被取下来放在了腿上,柔软的黑发被压得有点乱, 耳朵里塞着耳机,细细的的耳机线垂落下来, 末端消失在大衣口袋中。
此时他正一手撑着头, 闭着眼睛小憩。
车窗外天已经黑了, 路灯都亮起来, 暖黄的灯光照进车里,一盏接着一盏, 明明灭灭, 江景承半边脸藏在阴影中, 鸦黑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块小小的阴影,唇红肤白,让程悦安想到了漫画里的俊美高贵的吸血鬼。
如果让江景承去演吸血鬼,肯定很合适。
程悦安想着,目光下移,在扫过江景承的红唇时,触电般收回目光。
她摸了摸唇角,心跳有点快,又忍不住想要抬眼去看。
那种一沾即走,像是羽毛在嘴角轻轻蹭了一下的感觉,程悦安莫名的,想要再尝试一次。
面前的江景承倏地睁开眼睛。
狭长的眼睛半睁着,带着些许困倦,水光潋滟地看着程悦安。
程悦安觉得自己快被江景承的美色蒙了心。
她移开眼睛,举起手里的竹片,隔绝开自己和江景承的目光:“江景承选手,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江景承很快地扫了一眼:“……第二句第一个字怎么读?”
程悦安:“巧了,我也想问。”
江景承:“……”
程悦安:“……”
江景承顿了下,最后揉了揉头发,坐起身拿出手机:“《元日》,作者司空图——这句话的意思是年夜前忙忙碌碌,等到第二天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程悦安放空了一会儿:“就是新年新气象的意思?”
嗯,这句诗还挺吉利的。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江景承扬了扬眉,继续念下去,“诗人在诗中讥讽自己一事无成,劳碌无用,全诗充满自艾自怨的负能量。”
程悦安:“……”
“封建迷信要不得。”江景承抽过程悦安手里的竹片看了一眼:“这种东西你也信,摆摊的老板怕是都不知道司空图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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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基地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串儿已经被打开,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单元六栋灯火通明,门口两个大红灯笼十分喜庆,一个元旦节硬是摆出了除夕夜的架势。
衬托得旁边一单元七栋的女团公寓格外凄凉。
基地里暖气开得很足,大厅茶几上的东西被全部移开,上面放着的黄铜暖锅正冒着热气,桌面上被堆满了放着各种菜的碗碟。
程悦安换了拖鞋走进去,李阿姨正好端着一锅甜酒汤圆出来,江景承接过李阿姨手里的汤圆在桌子上放好,又转身朝程悦安说了句“我先上楼洗个澡”,然后就踩着拖鞋上了楼。
程悦安点点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屁大点事都要跟小姐姐说一下。”boom蹿到方齐旁边,“以前怎么没发现队长这么墨迹?”
“你懂个屁。”方齐说,“爱情就是力量。”
几个人也搬了椅子坐下,都很上道地把程悦安身边的位置留了出来,江景承洗完澡,换了薄卫衣和休闲裤,踩着拖鞋走到程悦安身边坐下,小北从冰箱里抱出一盒易拉罐包装的啤酒放在桌角,又给李阿姨和李恩焕拿了两瓶橙汁,才招呼:“要喝酒的自己拿啊。”
你拿一罐我拿一罐,啤酒很快被瓜分得七七八八。
程悦安坐在座位上动了动,伸手越过江景承,也拿了一罐啤酒。
江景承挑眉。
程悦安无比娴熟地拉开拉环,罐口即将送到嘴边时,江景承忽然伸手按住易拉罐,从桌面上找了个玻璃杯,拿过程悦安手里的啤酒倒了一杯,放在程悦安面前:“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boom下菜的手一抖,一盘冻鳕鱼咕噜咕噜地滚进锅里。
boom在李阿姨“哎哟你倒这么多干什么啦,你是饿死鬼吗”的背景声中扭过头,看着江景承,“队长你不是吧,恩焕未成年不喝酒就算了,人家小姐姐喝个酒你也要管。”
江景承拿起筷子,从暖锅里捞了个牛肉丸子放到碗里:“喝太快了容易醉。”
程悦安看了江景承一眼,本来想说这种度数的啤酒她再喝两罐都不会醉,想了想却还是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小口:“我就用这个喝吧。”
小北他们喝酒喝得很快,偶尔还要站起来举个杯喊一句“明朝战队万岁”,最开始拿的一扎啤酒很快被喝完,程悦安烫了个虾滑,摇了摇自己还剩一大半的啤酒,见小北站起身,挤了挤身边的方齐,想从里座走出来,便问:“要拿酒吗?”
小北点点头。
程悦安站起身:“我去拿吧。”
说完便走进了厨房。
程悦安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保鲜室最下面那一层堆满了六个一盒装的啤酒,她蹲下拖了一盒出来,一只手抱着啤酒,另一只手刚刚关好冰箱门,就听到外面小北吼了一嗓子:“小姐姐,你的手机响了!”
程悦安抱着啤酒出去,江景承一手接过酒一手把程悦安的手机递给他:“铁柱是谁?”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程悦安没想好怎么跟江景承解释,干脆没解释,然后接了起来。
程悦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跑哪去了?”
程悦安愣了愣,下意识回答:“我在吃饭啊。”
“你在哪怎么这么吵?和谁吃饭?”程悦言问,“我现在在你们公寓门口。”
程悦安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寓在这儿?你们公司今晚不是开年会吗?”
“我提前走了啊,留你一个人跨年爸妈回来不得把我打成智障。”程悦言说,“程悦安你跑哪里鬼混去了,怎么这么多男人的声音?”
程悦安捂着话筒看了一眼还在碰杯的战队众人,然后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朝程悦言道:“你等我一会儿。”
江景承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住程悦安的手腕:“外面冷,穿衣服。”
程悦言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提高了声音:“穿衣服?穿什么衣服?程悦安你在干什么!这他妈谁啊!?”
“程悦言你神经病吧。”程悦安接过江景承递过来的羽绒服套上,走到玄关打开门,“你就站在此处不要动,我买个橘子就来寻你。”
“……”
程悦言沉默了两秒:“你正常一点我害怕。”
程悦安踩着双兔耳朵拖鞋,穿过战队基地的院子,就看见程悦言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七栋门口,拿着手机“喂”了半天。
她踩上院子花台的边缘,扶着铁栅栏朝电话说:“铁柱,转身有惊喜。”
然后在程悦言一头雾水四处张望时,程悦安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程悦言快步朝这边走来,隔着铁栅栏看着程悦安:“你不是住七栋吗?”
程悦安打开门走出去:“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程悦言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程悦安手里:“我是霸道总裁,没什么是霸道总裁查不到的。”
程悦安:“……”
行,您是霸道总裁,您说了算。
“你怎么跑到隔壁来了?”程悦言四处看了看,然后站着没动,伸手给程悦安把衣服拉链拉好,“你很抗冻?衣服都穿不好吗。”
【mcjjc:你干嘛去了?】
【mcjjc:再不回来虾滑要被李恩焕吃完了】
与此同时,江景承给程悦安发了两条微信,打开基地大门走出去。
抬头就看到程悦安跟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男人的背影挺拔瘦削,扯了扯程悦安的衣领,动作亲昵地拉链拉上去,遮住程悦安的下巴之后又扯过羽绒服的帽子给程悦安扣上,最后还拍了下程悦安的头。
程悦安撇着嘴,却像个温顺的小兔子一样任由男人摆弄,最后拿起手机按了按,男人伸过头去看程悦安的手机,脸都快贴到屏幕上,被程悦安嫌弃地一巴掌推开。
【小兔几:现在说不清楚,我等下跟你说】
江景承的手机上收到程悦安发来的消息。
他脸色沉下来,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喊了声:“程悦安。”
然后抬脚走过去。
程悦安和程悦言双双转头,下一秒程悦安就被江景承从程悦言手里拉出来拽到了背后,江景承扭头,垂眼看着程悦安:“他是谁?铁柱?”
程悦言听到铁柱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变得很精彩。
他目光转了转,看清楚了江景承的脸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江景承?”程悦言拧了拧眉,话却是对着程悦安说的,“你怎么跟江景承在一起?”
江景承瞥了一眼程悦言。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程悦安说,“长话短说的话——我们是邻居。”
程悦言:“?”
“明朝战队基地也在这里?我怎么不知道?”
程悦安:“那你这个霸道总裁当得可太不走心了。”
江景承在听了半天,程悦安压根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皱起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把程悦安挡在身后,面对着程悦言:“你叫铁柱?”
程悦言:“……”
程悦言反问:“莫不成你叫江狗蛋?”
江景承:“……”
程悦言:“你叫狗蛋我就叫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