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⑦章
发呆中的夏目脸上一冰，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到了凛笑嘻嘻的明媚笑脸。
“给你~”
她把一罐可乐塞到他手里。
嗤——
易拉罐拉环打开，可乐气泡涌出来，凛感叹，“原来还有女孩子啊~”
夏目靠在旁边树上点点头。
“我以为都是男生呢。”
注意到夏目疑惑的目光，凛挠挠脸，“其实我很小的时候，曾经看到过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看不到了。”
她并不怎么在意地耸耸肩，“但是我妈妈嗯……神经比较大条，撒谎什么的总是很明显，我经常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厨房里盘子杯子到处乱飞。”
“我每次都假装没看到直接走过去……”
她撇了下嘴，“结果妈妈到现在还以为，我从小就有梦游的毛病。”
“咳……”夏目想笑，接触到凛哀怨的目光，又忍了下来。
凛喝了一口冰凉凉的可乐，呼出气来，伸直胳膊。
“但是只要她开心，那就无所谓啦。”
她望向头顶，横七竖八胡乱生长的枝桠缝隙里，透出天空的碧蓝色。
蝉鸣阵阵，午后的风带着热度，熏熏然的。
她侧过头，夏目正仰头喝着可乐。
明亮的光线里，他的侧脸好看得像加了滤镜，下颌线条柔和，白净的手指握着易拉罐，可乐涌入他的唇，顺着喉咙往下。
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
凛眨巴着眼。
果然是男孩子啊，她就没有呢。
她摸摸自己的脖子。
夏目放下可乐罐奇怪地看她，“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凛懵懵地摇头，挪开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心虚。
送走夏目，凛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母亲已经睡着了，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了被褥，薄薄的毯子也盖得严严实实。
她轻手轻脚地在旁边跪坐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热度，还好。
她松了一口气，“快点好起来啊妈妈。不是说好不容易请到假了么。”
睡着的母亲忽然动了一下，她的睡姿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蜷缩着侧躺在那里，不知是否是被凛的声音吵到，她不安地抓紧了毯子。
凛立即闭嘴，呼吸都放轻了。
母亲发出模糊不清地呓语，像是在说什么，又好像是在叫着谁的名字，但是凛并没有办法听清楚，而且她也无意去探听母亲的隐私，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躺椅上坐下，拿了那本她翻了一半的书，守在旁边看了起来。
关于母亲的事情，凛其实知道的很少，她也从没有主动询问过，原因有很多，但是如果母亲想要倾诉的话，凛当然是很乐意听她说的。
而在那之前，凛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希望母亲能够再乖一点，养好身体，然后更多地陪伴她和外婆。
……
竹川清子一病就病了三天，等到第四天才差不多痊愈，凛刚松了口气，她已经干巴巴笑着说要回去工作了。
凛还能怎么办呢？
她是从来不会过问母亲具体的工作内容的，就算母亲老是用一些很傻气的借口来搪塞她。
——比如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被外派来公司在小镇的分部
也只能装作没发现。
当然也会不放心，偶尔还有些小小的怨念。
不过他们在的话……
应该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啦！
那群家伙，比她还要惯着母亲嘛！
“怎么了，小凛？”
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
凛气鼓鼓地瞪着后院的树，“外婆！我果然还是太纵容妈妈了！”
外婆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洞察的笑意，“清子又干什么了？”
“您看嘛！”
凛愤怒地指着树下湿漉漉的泥土，“她又偷偷把药给倒掉了！”
外婆摇摇头，“嘛……”
“到底是谁当初哭唧唧地跟我说生病了一定要喝药的啊！”
凛用力跺脚，气哼哼叉着手，“当着女儿的面说话不算话也太过分了！”
“是啊是啊，”
外婆赞同地点头，怜惜抚上树干，“树先生真是可怜啊，清子那孩子真是的，怎么能把药倒在这种地方。”
“外婆！”
凛郁闷，“重点才不是倒在哪里呢！”
外婆宽和地笑了，她摸摸凛的头发，“好了别气了，人都走了。有什么抱怨的话，就记下来等清子回来再对她说。”
凛撇撇嘴，“要是真的都记下来，我的笔记本都不够用了。”
外婆好笑，“出去玩吧，这几天该憋坏了吧？”
“也没有啦，”
凛收拾了一下心情，“夏目君昨天又也来看我了，我们还一起在后院打了网球呢~”
话是这么说，凛还是在外婆别有深意的笑容里背着网球拍跑出了门。
……
“小凛？”
来开门的塔子阿姨惊讶了一下，随后笑道，“啊呀，我拜托了贵志君去买调味酱油呢，小凛进来坐一会儿吧？”
“啊没关系~”
凛摇摇头，笑眯眯，“夏目君是去了超市么？我去找他就好~”
“那就麻烦你了，”
塔子阿姨手抚着脸颊，温柔道，“告诉贵志君，晚点回来也没关系，我并不着急用哦。”
“好的~”
凛乖巧应下。
就如外婆说的那样，藤原家的阿姨和叔叔都是很温柔的人，虽然还没打过几次照面，但是凛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镇子不大，关于夏目君被收养的事情，即便凛不去刻意打听，偶尔也能从附近人们的闲谈当中听到那么一两句。
但是如果是塔子阿姨他们的话，夏目君一定会渐渐快乐起来的。
凛是这么觉得的。
没能在超市里找到夏目的凛有些不安，以夏目的性格，被塔子阿姨拜托了事情的话，一定会先把这件事情办完。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夏目会遇到什么事呢？
以凛这几天和他的相处来看，夏目的性格非常内敛，认识的人也很少，会有什么突发事件呢？
“白衬衫的男孩子？”
杂货店的爷爷听完凛的描述，摸着胡子想了想，“想起来了，是不是这么高？瘦瘦的？”
“没错没错，您见着他了？您看到他往哪里去了么？”
凛立刻追问。
老爷爷点点头，指了另一边往山里去的路，“那孩子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往那边跑了。”
“山上？”
凛愣了一下，这会儿太阳都快落山了，从来不会晚回家的夏目君竟然往山里去了？
“没错没错，”
老爷爷摇摇头，“那孩子奇奇怪怪的，一边跑一边还在大叫，简直像是着魔了。”
凛立刻弯腰鞠了一躬，“谢谢您，那我先告辞了。”
她发挥从小到大勤加锻炼的身体优势，急匆匆地冲回家里，也来不及跟外婆打招呼，翻出手电筒和面具然后又跑了出来。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虽然是熟悉的山林，但是视野依旧很不好，尤其是傍晚的山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高高低低的虫鸣与不知名的鸟雀叫唤声交杂在一起，树影重重。
“夏目君？你在么？”
凛一边喊一边四处张望。
嗖——
什么东西从她身后飞快窜进了灌木丛，凛立刻扭过头。
她悄悄从背后抽出网球拍，谨慎地用球拍拨开草丛。
什么也没有。
她刚松了口气，树林深处吹来一阵大风，她下意识挡住脸，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飒飒风声里，她恍惚听到幽幽的呼唤。
[银……]
[危险……]
[别进山里……]
风停了，她重新睁开眼。
树林里，灌木后，阴影处出现了一双双发光的眼睛，她被包围了。
“你们……”
凛强作镇定，“有没有见到一个人类少年？”
那些眼睛互相对视，大部分都摇了摇头。
[没有人类少年，只有玲子，我看到玲子了。]
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从不起眼的角落里传来。
凛立刻追问，“他在哪儿？”
[那里。我看到她被毛怪追着跑。]
“谢了！”
凛顺着它指的方向跑。
身后对她的呼唤声并没有停止，倒像是一路跟着她在前行。
它们把夏目君认作了夏目玲子，又把她当做了银。
看起来，妖怪们并不是依靠外貌来辨别身份的。
她若有所悟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跑出树影范围的时候，凛借着夕阳余晖，看清了一路跟着她的那些眼睛，那都是些大大小小的动物们，给她引路的那个细小声音，来自一只扑腾着翅膀的肥嘟嘟小鸟。
[就在前面，他们就在前面~]
凛已经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夏目的声音。
一拨开草丛，看到的就是夏目摔倒在地，一只像熊一样的东西挥舞着爪子。
凛想也没想从兜里拿出网球，抛起，挥拍，动作流畅熟练，一气呵成。
黄绿色的小球激射而出，落到地上，然后借助强烈旋转猛然弹起，嘭的一声正中妖怪的后脑勺。
妖怪“嗷呜”一声捂住脑袋蹲到地上，一个大肿包鼓了起来。
夏目愣愣望向神兵天降的凛，“……竹川？”
“别发呆了！”
凛冲出来拉了他就跑。
“等……”
夏目想说什么。
砰砰砰的沉重脚步声追了上来。
慌不择路的凛发现前面是个断崖，急忙刹住脚。
夕阳的光线渐渐暗淡，十几米落差的悬崖下，是湍急的河流。
凛下意识把夏目挡在身后。
“竹、竹川。”
刚刚跑了那么一遭，夏目还有些气喘。
“别怕！”
凛一脸严肃，双手握紧球拍，“虽然我到现在还是觉得‘灭五感’这种事很不科学，但是真田君说的没错。”
“最重要的就是气势！我们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不，那个……”
“夏目君，拿出你的男子汉气概来！跟我念，王者立海大！”
“……”
夏目无奈地按住凛。
这家伙，自己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嘛？
果然是在慌张吧。
“竹川。”
他稍微提高了声音。
“诶？”
凛这才眨了眨眼，迟钝地看向夏目。
“刚才的妖怪，并不是要伤害我。”
夏目无奈，“它只是拜托我帮忙。”
“真的？”
凛确认。
“真的。”
夏目点头，“我被石头绊倒了，它想扶我起来。”
啪嗒——
网球拍掉到了地上，凛一下坐倒在地，声音里都带出了哭腔，“太好了……吓死我了。”
她掀开面具，脸色还有些发白，额头都是汗。
夏目愣了一下。
“竹川你是来找我的？”
他迟疑问。
“当然啊，”
凛想也不想地回道，“我本来去你家找你，结果塔子阿姨说你去超市了，结果超市里也没看到，问了杂货店的老爷爷才说你到山上来了。真是的，天都快黑了……”
夏目沉默，“抱歉……”
“嗯？”
缓过神来的凛双手撑地，歪头看了看他，“你道什么歉啊？”
落日最后的余晖从山谷那边落下，把少女的侧脸映照得绯红一片，山风吹起了长发。
她朝他伸手，眨了眨眼，“拉我一把？”
夏目愣愣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后垂眸温和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