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⑧章
“真是抱歉呀……”
凛躲在夏目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怯怯道歉。
一见着她，体型庞大的毛绒妖怪咻一下躲到了树后头。
夏目看看它又看看身后的凛。
这俩动作和神情简直一模一样啊。
“所以？”
凛坐在妖怪们的包围圈里，有些讶异，“你们是说，山神森林里，来了一个除妖师？”
“除妖师是……”
夏目犹豫。
“听名字，是抓妖怪的？”
凛猜测，竖起手指，“就像电视里演的那种阴阳师之类？”
[没错没错，可危险了！]
[是坏蛋！]
[银也要小心！被人类碰到会消失！]
“呃……”
凛挠挠头，“一直忘记说了，我不是银啦，我是凛，是人类。”
乖巧状排排坐的小妖怪们安静了一秒，忽然炸了锅，呼啦一下围成一圈说起悄悄话。
[银是人类？]
[她说她不是银！]
[她身上有银的味道！]
[她有银的面具！]
夏目有些迷茫，“银是谁？”
凛偷眼看看他，悄悄挪开了目光。夏目奇怪地看着她的反应。
“咳，天都黑了，有话快说，”
凛清了清嗓子，“你们想要拜托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夏目在旁附和点头。
[帮我们把除妖师赶走吧。]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山里的妖怪都会被抓走的！]
[呜呜，好可怕！]
[毛怪说玲子能帮我们！]
[玲子，帮帮我们~]
“呃，我也不是玲子，我是夏目贵志……”
夏目尴尬地举起手申明。
凛歪头，“玲子又是谁？”
夏目支吾了一下。
动物们安静了一下又炸了锅，再度呼啦一声围成一圈说起悄悄话来。
[他说他不是玲子！]
[他身上有玲子的味道！]
被抛下的夏目和凛懵逼对视，然后同时扑哧一声笑出来。
“总之，时候真的不早了，我们再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凛看出夏目脸上的焦虑，站起身坚定道，“明天我和夏目君还会过来的，你们仔细讨论好以后再来跟我们说怎么样？”
还围在一起的动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点头。
“哟西，那就这么决定了~”
凛松了口气，“夏目君，我们回去吧~”
夏目点点头。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跑到树丛边翻找起来。
凛疑惑地跟上去，帮着拨开草丛问，“掉了什么东西么？”
夏目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发出“找到了！”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他探身钻进去，伸长了手去抓。
“这个。”
他把握在手里的网球递过来。
“诶？”
凛愣了一下，“我刚才打出去的网球？”
“嗯。”
夏目点点头。
“谢谢。”凛注意到夏目胳膊上被草叶划出的红痕，“你的手……”
夏目顺着她的目光这才发觉，他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很快就好了。”
凛看看他，垂下眼看了看手上那颗网球。
……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还好凛带了手电筒，虽说如此，山路依旧不太好走，尤其是对并不熟悉这里道路的夏目来说。
发觉他又被横刺里伸出来的树根绊了一下，凛主动拉住了他的手两人并排走。
夜晚的山林很热闹，虫鸣声此起彼伏。
但是凛却觉得还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好像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些微发热，她努力转移注意力，关注着脚下的山路，一边出声安慰，“别担心，塔子阿姨说，晚点回去也没关系，她不急的。”
旁边传来夏目低低的“嗯”声。
又是一片安静。
凛觉得有点别扭，努力寻找话题，正胡思乱想着。
“小心。”
反而是夏目拉了她一把。
凛尴尬地道了谢，不知为何有些泄气。
这时旁边传来夏目迟疑地声音，“竹川，妖怪们说的‘银’，到底是……”
凛一顿，然后才说道，“是外婆给我讲的故事里的人。”
“故事？”
夏目疑惑。
“嗯。”
凛点点头，原本不明原因的慌张情绪慢慢沉淀了下去，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轻轻将那个故事复述了一遍。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妖怪们说的这个面具，会在外婆的柜子里出现。”
凛的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疑惑。
“所以，那个故事是真的。”
夏目有些感叹。
凛忽然轻笑了一声。
夏目疑惑地看她。
凛抬头回望过去，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那天，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夏目君的时候，我以为我看到了故事里的‘银’。”
夏目愣了愣，后知后觉回忆起那天的初见，然后也忍不住笑，“难怪。”
“不过后来我想，”
凛垂眸，“还好夏目君不是‘银’。”
像是知道夏目心底的疑惑，她移开视线望向一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所以我才能这么拉着夏目君的手啊。”
夏目迟钝地眨了眨眼。
然后也挪开了视线。
……
第二天，凛和夏目一早在山脚下就遇上了，两人结伴一起去了昨天和妖怪们讨论事情的地方，但是等了老半天都没等到它们出现。
今天的山林格外安静，凛后知后觉地发现，连蝉鸣声都少了。
“有点不对劲。”
夏目皱起眉。
凛点点头。
他们对视了一眼，凛戴起面具，夏目凝神观察四周。
“这里！”
凛蹲在地上，指着一个痕迹，“这是木屐的鞋印。”
凛和夏目穿的都是运动鞋，这里已经是山林深处，寻常并没什么人进来，更别说是穿着木屐这种不方便的鞋子进山了。
鞋印看起来很新，旁边翻起的泥土犹带着晨早的湿气。
“这是毛怪的脚印。”
夏目在不远处看到了另一串脚印，皱起眉。
“穿木屐的家伙，一路都在跟着毛怪。”
凛表情严肃。
“跟上去看看。”
夏目道。
他们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出一段路之后，凛发现周围的景象有点眼熟。
“这里，”
她四处看了看，有些惊讶，“是往神社去的路？”
夏目点点头。
只是为什么会往神社方向呢？
凛有些不解，但是也没说出来。
“脚印往石阶上去了。”
夏目观察了一下石阶上的青苔。
“鞋印在这里停下了，”
凛摸着下巴疑惑，“然后就一直在转圈圈了。”
这就很奇怪了。
[凛，夏目，这里这里！]
细细尖尖的声音随着一阵翅膀拍打声从身后传来，凛和夏目抬头。
“诶？是你啊！”
凛立刻认出了那只肥嘟嘟的鸟，“你们去哪儿了？”
小肥鸟停在了鸟居上，圆圆脑袋歪了歪。
[除妖师来了，我们都躲起来了。]
夏目看看它，又顺着石阶望上去，果不其然在远处看到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躲在这里就可以么？”
他意外地问。
小肥鸟扑腾了两下翅膀。
[山神大人的结界会保护山林里的妖怪们，人类找不到我们。]
“可是我和夏目也是人类啊。”
凛好奇地踩上石阶，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那个人类除妖师应该就是追踪到石阶下面的时候，被挡在外面了。
石头鸟居看起来破旧，上面挂着一根绳子，多少看过点电视剧的凛知道那个叫做注连绳，据说是一种结界。
“说起来，”
她想起什么，“我从小就在山里玩，以前从来没有到过这里……是因为这个结界？”
她能进入这里看到这些，都是在她得到了外婆的面具以后。
这么说的话，夏目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看向身旁一脸迷茫的少年。
也许，和妖怪们口中所说的“玲子”有关？
姓氏相同，应该是夏目君的长辈吧？
[他来了！]
小肥鸟忽然扑腾起翅膀，慌张地毛羽乱飞。
[快跑快跑，他来了！]
“诶？”
凛一怔。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你们两个！”
说话人的语气相当不客气，透着股强横和高高在上的意味。
凛和夏目对视一眼转过身去。
那是个戴着斗笠的黑发男人，看年纪三十出头，面相古板严厉，穿着黑色浴衣手上端着个陶罐。
夏目注意到这个男人脚上穿的木屐，凛有些在意地多看了一眼贴在陶罐上的封条，那上面绘制着繁复的文字图形，应该是传说中的符纸了。
已经有妖怪被抓了么？
两人又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两个小鬼在这里干什么？”
男人走上前来，目露狐疑地打量他们，视线停留在凛脸上的面具，眼睛眯了起来。
夏目想说话，凛握住他的手，笑嘻嘻地掀起面具，“大叔你在这里又是干什么？”
男人不客气地冷哼，“我在干什么需要向你们报告么？没礼数的小鬼！家里人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对待年长者的礼仪么？”
这人真让人讨厌啊。
凛撇了撇嘴，嘟囔，“你又不是我们的长辈，这么气势汹汹的是要干嘛啊……”
夏目扯了扯她的手。
“抱歉，”
他面露歉意地看向男人，“竹川的性格比较活泼。我们的朋友不见了，您有看到么？”
“朋友？”男人冷哼，“除了你们，我可没看到别的小鬼。”
“才不是小鬼呢！”
凛哼唧了一声，“‘黑酱’比小孩子聪明多了！”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狗？”
凛眼珠子转了转，“什么啊！才不是那种普通的动物呢，‘黑酱’可是会说话的！”
“竹川。”
夏目拽拽她阻止。
“nei？我没有说错吧？”
凛看向他。
夏目无奈点头，“嗯。”
“昨天我们还约好了，”
凛抱着背包，“我和夏目今天特意带了‘黑酱’最喜欢吃的东西，结果它就不见了~”
“大叔。你有看到么？”
凛眼巴巴地看他，“这么高，这么大，毛茸茸的，它只认得我们，经常和我们一起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