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⑩章
“这是让我们打开它？”
夏目困惑地问。
大大小小的妖怪们齐齐把目光望向凛。
凛迟疑，“应该……是？”
夏目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蹲下.身去扶起陶罐，“那，我打开了？”
凛郑重点头，不忘叮嘱，“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快点跑！”
夏目点点头，也嘱咐了一句，“你离我稍微远一些。”
凛睁大眼睛，连呼吸都要忘了。
白净的手指轻轻揭起了封条一侧，略微用力向上扯开，扯到一半，陶罐忽然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冲出来。
夏目一咬牙，手上使劲，刺啦一声把整个封条都撕开了。
砰——的一声，陶罐炸开，黑色烟雾弥漫。
一时周围的景象全被笼罩在了阴寒的雾气之中。
“夏目！”
凛立刻冲上前去，雾气太浓郁，不管怎么张望都看不清，寒凉渗人的阴气附在皮肤上，黏腻厚重，让人骨子里发冷。
“夏目？夏目！”
慌张与后悔的情绪几乎快要淹没理智，没听到回应的凛差点要急哭出来，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
“咳、咳咳……我没事，我在这里。”
夏目的声音伴随着断续的咳嗽在咫尺外传来。
烟雾渐渐散开，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夏目看到凛眼泪汪汪的样子吓了一跳，“凛？”
凛松了口气，“太好了……”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刚才那阵黑雾到底是……？”
夏目指向半空，“那里！”
凛顺着望过去，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没戴面具，连忙把它拉下来。
天气太热了，戴面具的话没一会儿就会满头是汗又很闷，所以凛在走进神社以后就把面具挂到头顶上了。
半空里，黑色雾气汇聚到一处不停涌动翻滚，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渐渐浮现出来。
[可恶……]
[人类除妖师……]
[竟然欺骗……]
[该死……]
雾气颜色越来越深，汇聚成一个头颅的形状，发顶立着一对耳朵，冰冷双眼绿光闪烁，嘴部咧开露出野兽似得尖牙。
它的目光落在面前这对人类少年少女身上，眯了眯，倏然转身朝着石阶的方向飞了出去。
凛绷紧的神经一松，感觉自己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它要去干什么？”
夏目也松了口气，但是看着那只大妖怪离去的方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涌现。
凛一怔。
那个方向……难道说？！
凛和夏目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惊恐。
两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飞奔。
他们确实是希望能够帮助山里的妖怪远离除妖师的威胁，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看着同为人类的除妖师被妖怪伤害而坐视不理。
虽然不清楚这个大妖怪和除妖师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被随便封印进了小小陶罐里，想来也知道大妖怪会如何的恼怒了。
还没看到具体情景，远远的已经听到一声变调了的惨叫声，凛意识不好，发挥运动会百米冲刺破纪录的实力三步并作两步。
“等等！住手！”
还隔着几个台阶，她直接一步跃下。
除妖师已经晕了过去倒在地上，那身黑色浴衣凌乱，胸腹部的衣料被巨大的爪印抓破，鲜血渗出。
原先隐在黑雾里的大妖怪显出原身，巨大的野狼妖像座小山立那里，毛色深灰，一只爪子按在除妖师身上，嘴巴里流出散发黑气的涎水。
这情形，它爪子一使劲就能把男人压成肉泥，嘴一张就能把人整个吞进去了。
凛当然也害怕，但是眼前容不得多想，在她那一声大喊之后，狼妖注意到了她，缓缓转过脑袋，眼神凶恶。
[滚开，小鬼！]
“拜托！”
凛努力维持镇定，“请教训他一下就可以了，不要真的杀他！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
[闭嘴！什么都不懂的小鬼，滚开！]
狼尾巴一扫，凛就感觉一股大力随着风声呼啸，她仓促后退跌倒在地。
[敢愚弄我，我要让这个人类知道，大妖怪的恐怖！]
它说着张开嘴朝着男人咬去，堪堪咬住之时，身体一顿，不悦地回过头去。
“住……手！”
凛抱住了它的尾巴使劲在往后拉。
对大妖怪来说，这点力气当然微乎其微，但是警告与威胁被一个人类小孩三番四次地无视，哪怕刚开始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而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的大妖怪，也要发怒了。
野狼发出一声震天怒嚎，调转方向朝着凛张大了嘴，锋利尖牙在阳光下寒光闪烁极为渗人。
“凛！”
夏目比凛要晚一步到达，见此情景眼眸瞬间睁大，想也没想地冲上前去扯过凛，然后一拳头挥了过去。
凛撞到夏目身上，被他护在怀里，她一惊，急急抬头看去。
“……诶？”
巨大的狼妖捂着脑袋趴在了地上，尾巴都夹起来了。
[痛、痛痛痛……]
凛惊呆了。
夏目也一副惊呆了的样子，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握拳的手。
“好厉害啊，夏目。”
凛喃喃。
夏目呆呆眨了两下眼睛回过神，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总之，先把这件事解决再说。”
……
“所以，是因为除妖师先生假扮成你的恩人的样子，所以你才会被骗封印进了陶壶里？”
夏目总结了一下狼妖的说辞，“你原来是住在八原另一边的山林里么？”
凛蹲在地上简单地给除妖人的伤口包扎，因为以前经常在运动社团负责这类工作，所以凛对于急救护理知识还是很熟悉的，而且今天为了以防万一，她特意在背包里放了些急救用品，绷带之类的东西正好用上。
夏目在旁边插不上手，想起刚才的食物还有现在这些药品，只能感叹凛的准备充分了。
野狼妖变回了比寻常狼稍微大一点点的身形趴在一边，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凛抽空瞅了一眼，觉得它现在焉头耷脑的样子很像他们在东京的时候隔壁家养的二哈，每次狗狗被主人训了就会露出这种样子，让人超同情地想要上去揉揉。
注意到了她视线，狼妖支起四肢呲牙。
[臭丫头！你笑什么！]
凛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外包装，“吃么？”
[我不是狗！]
狼妖刨地怒吼一声，随后鼻子微动，脸上显出迟疑。
“很好吃的哦~”
凛笑眯眯地把火腿肠放到它嘴边，“尝尝看？”
狼妖斜眼瞅瞅她，猛然张大嘴。
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把凛的胳膊一起给咬断似的。
当然，最后它只是把整根火腿肠给叼走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
凛歪了歪头。
狼妖抖了两下耳朵，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又趴了回去。
凛眨眨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nei？可以让我摸摸么？”
狼妖掀起眼皮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凛伸出手去慢慢靠近，它又闭上眼睛假寐，于是凛胆子大了，直接上手。
“滑滑的，有点刺手呢……我以为会是软乎乎的。”
她一脸新奇，“和kami sama不一样诶！”
夏目：“神明大人？”
“嗯嗯，是住在我家隔壁的狗狗哦，因为和狼（ookami）很像啊，所以主人才这么叫的吧~很可爱的。”
[……]
狼妖暗暗呲牙磨爪子。
夏目干笑了一下，转移话题。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位先生送回镇上？”
他望向还人事不知躺在地上的男人，叹了口气。
“希望被这么吓过之后，他以后都能离这儿远远的。”
凛托着下巴感叹。
狼妖在心底不屑哼了一声。
他要是再来，趁着碍事的小鬼头不在，它一口吞了就完事了。
……
凛找了个有信号的地方打了急救电话，然后一路指引着上山的救助人员把昏迷的除妖师抬上担架，当然事先，他们已经让妖怪们都躲起来了。
下了山，面对那些大人的询问，她和夏目早就串好口供，说是在山里玩的时候偶然遇到的这个大叔。
除妖师身上的伤痕一看就是大型动物留下的，大人们面色严肃地谈论起他的来历，同时也把凛和夏目教训了一通。
——因为他们当时身处的地方已经是山林深处了，会遇上什么都不奇怪，两个小孩子这么乱跑很容易遇到危险。
凛眼泪汪汪地央求了半天他们才没往两家打电话，夏目松了口气，向凛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凛偷偷朝他比了个v。
从警署出来的时候，又已经傍晚了，这么一天的折腾，两个人都很疲累。
不过倒是也蛮充实的，回想一下的话挺有趣。
凛伸了个懒腰，笑道，“夏目，我们明天再去看黑酱怎么样？”
“黑酱？”
夏目疑惑地看她。
那不是凛随口胡编的么？
凛眨眨眼，“‘黑酱’这个名字，不觉得很可爱么？它从陶壶里出来的时候就黑乎乎的。”
夏目反应过来，凛这是自说自话地给狼妖取了个名字，他无奈地扶额，“凛，我觉得它不会高兴的。”
一时没听到凛的回应，夏目看向她，却发现凛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这么一看就对上了视线，“怎……么了？”
凛摇摇头，眼睛弯弯地像一对月牙儿，“就是发现，夏目好像已经很习惯叫我的名字了嘛？”
夏目愣了一下。
确实……不知不觉就这么叫顺口了。
“嗯……夏目贵志……夏目？贵志？”
凛点着下巴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称呼，叫得走在一旁的夏目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才鼓了鼓腮帮子，皱眉，“啊，我还是喜欢‘夏目’这个称呼诶！”
“会不会太生疏了啊？夏目君？夏目大人？夏目酱？噗——”
说着说着，凛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被她这么一调侃，夏目也从窘迫的情绪当中脱离了出来，摇摇头，“凛觉得怎么顺口都行。”
“你太好说话了啊，夏目。”
凛斜眼瞥他，“我一直就觉得你太温柔了啦，让人超想欺负的！”
夏目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