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件好事
金元宝走动两步, 去村长家借东西,“婶子,我想借根蜡烛和火柴盒!”
村长夫人心肠好, 翻箱倒柜地给金元宝找出了小半根红蜡烛,新时代了, 大家也都不用那蜡烛头点灯照明, 确实是压箱底的不好找,找东西的时候,金元宝就站在旁边等, 村长家里坐着生产大队的那几位小干事。
金元宝也算是和这些人有过接触,点头笑笑就当是打过照面了, 只是上回那个跟在贾大川身旁记笔记的小干事老是偷看她两眼,金元宝也不真是16岁的女娃子,不害羞地和他对视着, 那人倒是先不好意思地躲开了视线,莫名其妙的。
“元宝,给!”村长夫人把火柴盒交到元宝手上, 顺口客套地夸了她两句才放她走。
走之前,金元宝先跟村长夫人道了谢, 完了又说立马就还, 最后瞪了那个小干事两眼,看什么看, 看的她鸡皮疙瘩起一身。
元宝张望了一眼大锅, 人们正把豆腐干下里头, 等抓紧点时间听何冰把悄悄话给说完才行,省的开饭了找不到她俩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嫌疑。
“来了来了。”金元宝压低了嗓门,蹲坐下来,让何冰帮她搭把手拿住红蜡烛。
“嚓——嚓——”没打着,“嚓——嚓——嚓——”还是没打着。
金元宝有些恼,虎头虎脑反而显得笨拙又可爱,何冰没恶意地笑了两声,“还是俺来吧!”
“嚓——”一点就着。
“厉害了我的冰!”金元宝竖起大拇指夸她,赶紧把一小截红蜡烛递过去接着火,烛光下有了晃晃的光亮,能辨识清纸上的字了。
“你说啥?”刚才的话何冰没听明白,云里雾里的。
“夸你呢!”金元宝咧嘴笑着,这姑娘真有趣,她喜欢。
何冰害羞地摸了把她的齐刘海,抿着嘴偷偷乐。
这纸上写的是繁体字,凭金元宝混迹ktv多年的经验来说简单不过,她在心里默念上面的内容,然后叠起来问何冰,“这是谁给你的?”
何冰低头没说话,她在犹豫能不能说,“上面写的什么,你先说给我听听。”
那是封情书,对着何冰表明心意呢!里头的内容倒是简单,就说想让何冰从了他,那人还说现在还没多大本事,希望何冰别嫁人能等上他几年。
这话看着莫名眼熟,金元宝想起刚来的时候,阿俊拉她出去也是这么说的,怎么这村子的人尽喜欢拖着人姑娘家的,又不是现在不能跟着一块儿过苦日子,非得混个飞黄腾达,到时候来个物是人非的局面不成嘛!
“喔~原来说的这个啊!”何冰思前想后的,貌似自己先理清了来龙去脉。然后小声地对着金元宝说,“那人是生产大队的。”
“刘勇啊!”金元宝突然脑子里冒出了个人名,其实除了贾大川和这个小干事,她也叫不出别人的名儿来,再加上刚才在村长家这人鬼鬼祟祟的,就更确定是他了。
只用看何冰不可思议的表情,金元宝就知道准是猜对了,台子前的婶子喊开饭了,无奈只好留着悬念先出去吃口晚饭。
“走吧!别让人看了去。”金元宝嘱咐她把纸条收起来,又问了句,“你娘在帮你张罗婚事吗?”
何冰愁容满面,又是不用说,金元宝就懂了,也是,这年代18岁还滞留在家里的大姑娘不多,基本上都是十六七嫁人,十八九生娃娃,有些村子更甚,十三四岁就嫁做人妇去了。
分菜的时候,金元宝又瞅见那个叫刘勇的小干事了,这回他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四下里找何冰,光线不好加上视力也有些着急,排队都轮到他本人了,还傻乎乎站着不动。
男有情女要是有意,那金元宝就愿意当这红娘去牵牵线,就怕何冰没那个意思,她这个外人自然也就不能插手瞎管了,不过这年头对“恋爱自由”这事儿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也不奢望两人会是情投意合下的产物了。
碗里的芹菜香干好吃着呢!什么情情爱爱的,金元宝也还没参透,她只是从小到大明白一个理儿,那就是女孩子千万不能吃了男人的亏,至于别的嘛,她也都是看小说看来的。
两眼没注意那个小干事,金元宝就找不着他了,连同何冰的人影也不见了,她心急地放下碗筷站起来,还好还好,俩人坐在大树底下说说笑笑谈天呢!
作为管事,别的姑娘家家的都能先回家去,只有金元宝得等着婶子们把所有碗筷洗干净咯才能一道儿回去。何冰本想等到最后听元宝给她支支招,结果被她娘催着回去照看弟弟。
何冰在村子里本就没什么好姐妹,因着她年龄大,其他女娃娃们都避开她,听家里头的大人说,要是多跟着何冰姐一块儿耍,最后也会变成那嫁不出去的讨人嫌,这下谁也不想跟何冰玩了,本来她那粗人的嗓子也不招人待见呢!
她躲着她娘的视线,走近金元宝身边,“元宝,他又给了我封信。”
现在周围干活的婶子多,她不敢掏出来,紧皱着眉头揪裤袋里又多出来的那封信,紧张的出了一手的汗。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这事要是说给她娘听,没准会以为是她勾引的人小干事,毕竟刘勇才也才16岁,跟金元宝一般大。
大姑娘配年下男,在50年代可是一点都不讨喜,反而会处处叫人嚼了耳根子去,古时候说的女大三抱金砖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要真有自家姑娘找了个小岁数的小伙,还不得被村里人笑掉了大牙去。
“给我看看!”金元宝光明正大地去她兜里摸,比刚才那封崭新不少,这回在有灯照的情况下也能看清这娟秀的字迹,是出自刘勇之手。
那小子说好让何冰等他,这会儿又约着何冰过年时候出来玩,说是想带何冰去集市上买东西去。
“那我去不去啊?”何冰重新把纸塞回裤袋里,她拿不定主意,想听金元宝的。
“先等着,不着急,男人刚开始追女孩最喜欢花言巧语了,你得磨磨他才能知道他对你是不是真心诚意的。”大道理金元宝还是一套一套的,小时候没少听她爸妈教育着呢!“对了,我就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是没那意思,直接回绝了比啥都好办!”
好家伙,何冰又不言不语了,得嘞,就是有那么点意思呗!
何冰怕她娘盯梢过来,只跟元宝说,“到时候我把事情都跟你交代了,你再替我出出主意,我现在先听你的,不理他了。”齐头帘儿热的黏在何冰额头上,她趁着没人注意赶紧跑回家照顾她家小弟去。
夜深了,洗碗的水流声渐渐小了点,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束束月光照进村长家里边儿,看着温馨暖人。
临走前金元宝进屋来还蜡烛和火柴盒,顺便和在座生产大队的几位干事再个见,她留心看了眼最小的刘勇,青涩稚嫩,说句实在话,金元宝要是嫁闺女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这人好不好的,也不能单拿长相说事,就像她家李铁盒看着人傻不爱说话,其实心底闷.骚的很,说起那臊人的话来一点都不含糊。
咦?金元宝怎么想起李铁盒来了,真是活见鬼了。
外头没多少村民了,大多都收拾完准备回家,金元宝见五米外的树底下坐着个人,靠在树根前蜷起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这百年大树看着萧条寂寞,没了绿叶傍身,只剩空落落的树杈子横七竖八地长着,配合坐着的寂寥人,还真有点凄凉和可怜。
她走近细看,要说她怎么突然想起李铁盒来的,这人就坐在大树底下等她呢!原来不是寂寞人,是在这儿摆pose装文艺呢!金元宝上前踢了一脚,李铁盒闭上的眼睁开了,“完了?”
“你怎么来了?”金元宝伸手拉他起来,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你不是喜欢欠着的都还清嘛!我欠一次来接你,这回还清了吧!”李铁盒说着酸话,故意提起上回拿饺子还他卤鸡腿的事,这人不光是闷.骚,根本还是个小心眼。
脚底有些凉,金元宝垫着脚尖走路,说起她家二姐回来的事,免得回去吓一跳。
“哪个二姐?给你银镯子那个?”
“闭嘴吧你可!”金元宝气得牙痒,跺着脚让李铁盒别嘴宽提起这事来。
李铁盒喜欢金元宝用小手捂住他的嘴,就是有些凉,他鼻息的热气全呼在她掌心里头,借此帮她暖暖。
“集训的日子和地点都定下来了,在城北的城乡结合部那块儿,也繁荣着呢!你可别反悔了!”李铁盒担心那儿不是真正的城镇上他家媳妇儿就不愿意去了,说这话的时候挺小心谨慎的,特意强调那地方发展的不错。
早些时候可没看出来,金元宝是个爱财如命的女娃,现在没钱的节骨眼上,她倒是尽喜欢些有钱的玩意儿。
“放心吧!我肯定去啊!说不定以后咱们也就住那儿了呢!”金元宝想的挺美,想趁大.跃.进前赶紧离开这锦鲤村,那时候的村民发起疯来她是肯定拦不住,还不如先带着家里人跑路再说!
城乡结合部?怎么听着也怪熟的,谁住那儿来着?
路灯下的两人走的慢慢悠悠,好像有聊不完的话说,从背后看去,才发现李铁盒也学着金元宝垫起脚尖走路,小两口一颠一颠地走着实在是滑稽,和南极企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