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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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相信你,我真的很希望活到幸福的那一天。”白夕煌微微一笑,突然扑入我怀里抱着我的腰,埋头在我身上,“我更希望那一天有你,谢谢你颜儿。”

    我脸大红,手忙脚乱,他亲吻我也不曾这样方寸大乱,那时我可以当他戏弄我,可是现在他这种把我当自己人的亲昵举动,我无法抗拒这种柔软的进攻。

    这个男人真是魔鬼,一句话也足以把人轻易俘虏。

    我大概有点喜欢上他了,因为听到他的愿望,我也心生期盼,希望他的幸福里有我。

    晚上我为白夕煌施针时,又遇到了左相和齐韫,还有今夕何夕,白夕煌正和他们在商议事情。

    我气闷,这个白夕煌根本就为自己的死在做准备,都是在骗我的吗?

    “别生气,颜儿。我并没有放弃希望,可是如果把一切都压在微弱的希望上,那也太天真。我希望能活下来,但若是真逃不过这一劫,我也不希望留下太多遗憾,更不能让跟随我的人受难。”

    白夕煌疲倦的眼睛依旧有着不变的坚定,他说的也对,如此希望渺茫的事,本来就不该相信,可是他相信了我,只是他内心也保持着一份理智,做着完全得准备。

    “你没错,我只是觉得难过而已,这时候你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可是你却没有时间,我真的不希望你这么累。”

    白夕煌突然眼亮起来,手指拂过我额边,嘴角弯弯笑:“你这是在担心我。”

    我嘴硬:“嗯,大夫对病人总有一份关心。”

    “唉,口是心非的家伙。来帮我磨墨吧,我的手没有力气。”

    白夕煌写的是一式两份的传位圣旨,没想到他选择的是他的弟弟,皇五子白悠远,年仅十五岁,受封延王,三年前已经带着母妃到封地蜀地去了。

    我忍不住叹气:“你不觉得白夜钰比白悠远更适合当皇帝,无论是在军力还是在执政能力上。如果直接传位给他,一切会顺理成章,百姓也不用遭受战乱之苦,因为他是害你之人的儿子,你永远都不可能选择他吗?”

    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我,没有封建的忠君思想,也不觉得皇帝必定要由长子或嫡子当。

    能者任之,即使擅权夺位也无所谓,只要他有能力治理国家,给百姓带来好生活,我管他是谁,一样是好皇帝。

    但我这种现代思想对古代的人而言,实在太惊世骇俗。

    齐韫震惊得眼睛几乎凸出来,怒斥我:“小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来。夜皇子是主上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况他们犯上作乱,谋害主上的性命。主上怎能传位给这种乱臣贼子。”

    “对天下百姓而然,能给他们谋福的皇帝就是好皇帝,白夜钰文韬武略,在政治上也很有作为,如果他不是太后的儿子,你们的第一人选就该是他,不是吗?从百姓角度来考虑,他更适合,不是吗?”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是我们这派的,竟然为夜皇子说话。”齐韫无法理解我的思维方式,只能怒气冲冲指责我,认为我头壳坏掉了。

    “我只是说实话。”我知道这些人心里的忠君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

    古代不是有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对他们来说忠于君主是最重要的事,即使皇帝叫他去死,他也得毫不犹豫去死,可我不一样,我从不信奉这种愚忠。

    左相冯邺更为冷静,他略带责备看我:“皇后,选继承者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夜皇子也许很多方面符合条件,但有一点足以否定他的资格,他的母亲是谢太后。”

    “这并不是他的错。”我反驳,这回连不做声的今夕何夕都用谴责的目光射向我。

    我心下苦笑,这里的人和我还是不同的,我们的思想根本没法融合,或许是时代的局限性,而我也永远不能真正成为和他们相似价值观的人。

    或许他们会因此而排斥我。

    但我没想到因为不同的价值观,以后我为此受罪。

    白夕煌放下诏书,抬头用一种难以言语的复杂目光看我,其中包含着不解、错愕和淡淡的受伤:

    “你以为我记恨太后害我,所以不选白夜钰?我确实是记恨,他们把我害成这样,难道我不该记恨他们吗?但那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我还不至于让仇恨蒙蔽了理智。传位给白夜钰绝对不行,太后专政多年,对权力的**越来越强烈,她现在拥有的势力也很大,最重要她不甘心做一个安乐享福的太后。”

    “一旦白夜钰做了皇帝,就等于朝中出现两个皇帝,甚至太后会控制整个大秦。白夜钰适合做皇帝,太后却绝对不适合,她擅玩权术,却不会真正为国为民做事。大权一旦落到她手上,就是大秦厄运的开始。”

    白夕煌咬牙切齿道:“我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我被他眼中复杂的情绪震动了,我没有立场鲜明支持他,大概让他感到伤心了,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立场,不能因为我喜欢他就屈服,。

    不过他说到传位给白夜钰的利益交错,我倒是没想到太后这一个可怕的因素。太后不是好的政治家,她有野心但却没有治理天下的气度,她当政必定会竭力排除异己,把不服得大臣杀掉,将大权独揽。

    我没想到传位背后白夕煌还考虑了这么多的问题,我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并没有我想象中小气,相反他对百姓真的负有巨大的责任心。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以太后现在的势力,想要扳倒她并不容易,短短几天时间,我们能做什么?”我担忧道。

    “想剪除她的势力是不可能,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继承帝位的名正言顺。我今天在祭典上所做的一切,除了确实想在最后给大秦百姓做点事外,有一个原因也是让大家对我的死产生怀疑。”

    “现在就得趁热打铁,想办法放出风声,让百姓都怀疑是太后所为,到时悠远回京继位,她也不敢轻易下毒手。毕竟失了民心,她就是和天下人作对,大秦现在各郡都有不少豪门大族拥有自己的私军,借着清君侧的名头起义,也够她呛。”

    “你还没死。”听到白夕煌把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得整整有条,我就忍不住气馁。

    白夕煌温柔拍拍我的手:“嗯,我只是在做万全之策,别担心,就是真要死,拼着我不屈的意志,我也能多熬几天。这些日子,我一定要为悠远扫清道路。”

    我知道他的决心不会动摇,但我真的不忍心他在这个时候还为了太后的事伤脑筋,如果我也能替他分担点,他就不会那么辛苦。

    “主上,既然有了今日祭典之事,老臣想了个法子,不如在京里大量搜集那些茶楼说书先生,让他们把主上施政之事的功绩大肆宣扬,茶楼一向是舆论流传最快的地方,很快主上的事迹就会深入民心。到时我们在授意他们把谋害陛下的原因引到太后身上,到时太后水洗也不清。”

    “嗯,这个法子也不错。”白夕煌思考一阵,也觉得可行。

    “左相这个法子确实是不错,但是没有根据的事都是猜测,百姓未必都相信。我觉得不如下一剂猛药,把太后的罪名坐实,那时只怕她想不承认也难。”我的话引来了大家的一致侧目。

    冯邺对我的话很感兴趣,问道:“皇后认为该怎么坐实?”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若是我们自导自演一场行刺,然后把行刺的风声传出去,再点缀一番把矛头对准太后,那岂不是更加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那时她恐怕后悔不已。”

    我说出自己的计策,老妖婆既然毫不留情把白夕煌置于死地,我也不会轻易饶过她,说起耍阴谋,在世家大族长大的我又怎么不会。

    一阵静默,一室的人都用复杂的目光包围我,惊讶的惊讶、怀疑的怀疑、钦佩的钦佩。

    我好笑,估计我在他们心里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丫头,我说出这番头头是道的话,他们倒是不信了。

    “怎么了?你们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

    左相首先从怔忪中醒过来,他拱手作揖:“皇后的计策实在是妙,一针见血,太后必定料不到我们会如此算计她。”

    “这傻丫头还真有点头脑,以前看走眼了。”今夕摸下巴感叹。

    “切,我早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我的眼光向来不会错。”何夕很马后炮自夸,我怎么从来不觉得他欣赏过我,这家伙。

    只有齐韫略带深意观察我:“从来不知道小颜除了医术过人外,这智谋计策、治国方略也如此了得,上次的官制改革,今次的设计太后,一次又一次让老夫惊讶,主上我们真是无意中收拢了一个惊世人才。”

    齐韫锐利的目光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我已经决定帮助白夕煌,我管不了那么多。

    白夕煌站起来踱步走到我身旁,恰好遮住了齐韫射向我的目光。

    “大家都认同颜儿的计划,那就赶快分头行事,左相你人脉广就负责搜罗说书的人才,齐韫你和白梨在宫外召集我们的高手,想办法后晚混进宫里,今夕何夕就先在玉龙宫里安排好等着我们的人来了上演一场好戏,我会临时召集臣子来商议事情,你们想办法留下蛛丝马迹指向太后。”

    四人齐齐应声,各领自己的事下去布置。

    “我呢?”人人都有任务,我这个始作俑者却不用参与其中。

    白夕煌摸摸我的头,淡淡关心:“你去太医署当值,宫里守备深严,行刺这事毕竟风险不少,说不定临时起什么变故,你不要留在宫里,这次就置身事外吧!”

    “那你要小心。”我想起和南郡王的约定,还有今晚我也要赶快翻阅医典,尽快找出解毒的方法。

    回到自己寝宫,我搬出一大堆医书,在灯下细细考究,翻书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直到月落西山,晨曦初露,宫灯中的油也燃尽了,我放下又一叠书籍,却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

    心里越发着急起来,白夕煌的毒什么时候发作也不定,我这样大海捞针似的找方法,时间能等我吗?

    回到太医署,我开始埋首在医书收藏室内,看了一天的古籍,结果依然让人沮丧。

    研究了一天两夜医书,我带着两个巨大的熊猫眼,出现在太医署。

    一大早南郡王就派来管家,抬着湖绿小轿,迫不及待把我带到王府中。

    南郡王府位于城南洛河大街,地理位置十分好。门前大街外就是一条洛河,河水清澈碧波荡漾,绿柳绕翠堤,草色青青繁花似锦,离王府不远处还有一家香火鼎盛的寺庙,福祉庇荫了整条大街。

    百姓都说南郡王福得益于家宅风水好,门前顺风顺水,旁边还有寺院加护,所以多年来官运亨通,南郡王屡立战功,在朝中地位越来越显贵。

    郡王府远不是我想象中华丽的豪宅,甚至比不上一般大官的府宅气派。

    建筑朴质古旧,透着平和雅趣,没有皇宫里那种深严得阴森森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很平和安逸,看到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楼,心里不由自主产生这是家的感受。

    凌陌穿着黑色刺绣鸟鹤的深衣,腰上系着一块色泽丰润的羊脂白玉,朝气蓬勃向我走来。

    我下了轿,向他打了招呼。

    “你家真不错,比皇宫还要舒服。”我赞叹,眼睛到处乱飘。

    “有什么用,父王又要上战场了,一年到头都不在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这还能算家吗?”凌陌的口吻中带着怨气,闷闷不乐往前走。

    “怎么不算,家只是一个形式,人才是家庭的主体,无论你的父王在哪里,他都牵挂着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切,你又不是我,你知道什么?”

    “凌陌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他的家乡经历了大屠杀,他回去的时候遍地横尸,房屋早就烧毁成废墟,他的父母、妻子、子女、堂兄弟、叔父叔母几十口人全都死了,面对这惨烈的一切他悲恸欲绝,正想拔枪……不,是拔刀自杀,这时候废墟里爬出一个浑身污垢的小女孩,正是他的小女儿,他顿时欣喜若狂,抱着女儿猛流泪:我终于又有家了。”

    凌陌停下步伐,颇受震动,张张嘴:“你的意思是有亲人才有家吗?”

    我谆谆诱导:“知道什么最可悲吗?明明有亲人,那些人却不把你当家人,即使他们天天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感到温暖。凌陌,你父王很爱你,所以即使不在你身边,他对你的爱不会有丝毫减少,你要明白你的父亲他有很多责任,他不只是你的父王,他身上还肩负着很多士兵的生命。你不要埋怨他,离开自己的家他必定比你还难过。”

    “被你这样一说,我确实没那么难过,我要快点长大,早日接替父王的位置,让他在家里那安安乐乐享清福。”凌陌斗志昂扬睁大眼睛。

    “好小子,真难得你能体谅父王的心情,父王也算没有白疼你。”南郡王也不知从哪个树丛里冒了出来,我吓了一跳。

    “小丫头,你开导小孩子倒是有点本事,这犟小子吃软不吃硬,我也软不下态度来对待他。”南郡王按住凌陌双肩,语重心长道:“陌儿,在父王心中大秦和你一样重要,等这次打完匈奴,父王就多点在京中陪你,你不是喜欢骑射,等我回来亲自教你。”

    “父王……你这次说话要算数。”凌陌眼圈红了,南郡王一向大大咧咧,这种贴心的话估计从来没对凌陌说过,所以凌陌感动得想哭。

    “当然,我凌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好小子等着我大胜归来。”

    “嗯。”凌陌重重点点头。

    “郡王不是要我去看一位朋友的脚伤吗?”我问。

    看了我一下,凌穆慈爱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戒备以及微不可察的犹豫,但他的犹豫没有维持多久,眼眸一凛,似是下定决心。

    “跟我来。”南郡王带着我和凌陌穿过夹道,来到东厢的幽静书房。

    掀起竹帘,我们走进书房,这间书房并无特别之处,书案上摆满文房四宝以及一些公文,旁边有两个长形的红木书架,都是些兵书和朝纲书籍。

    没见到什么人。

    有古怪,我同样在凌陌眼中看到奇怪的神色,看来凌陌也不知道自己父王的秘密朋友是谁。

    凌穆带着我俩走入书房侧边的小卧室,卧室很简单,只是用来工作时劳累小憩。

    卧具对面的墙上有一副巨大的落地诗意画吸引了我的目光,画中小桥流水人家,简陋的屋舍前栽种着几棵桃花树,有一蓝衣美人倚花树而立,手执团扇,正好一片花瓣飘落扇子上。

    “这美人真漂亮,是谁?”我好奇问。

    “我娘亲。”

    凌陌说完这话,眼睛一黯。

    早就听说过南郡王妃早早就去世,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转眼看过去,南郡王对着那画上的美人甚是眷恋,坚毅的嘴角也因那美人柔化了,南郡王应该很爱他的王妃吧。

    这气氛实在有些伤感,两父子缅怀着他们至亲的人,我并不适合在场。

    “郡王你的朋友在哪里?”

    南郡王回过神来,转身在一张从墙上延伸出来的石板上,找到了一盆微型松柏,手法奇巧转动着机关,低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脑中灵光一闪,有机关,书房往往是藏有密室的最佳场所。

    只见南郡王揭起一块地毯,低下浮现出一块可移动的木板,他移开木板,领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通过一米宽的甬道。

    我心想这种低下密室通风差,对病人身体极其不不利,南郡王该不会这么不人道对待他朋友吧。

    出乎我意料,我们足足走了大约一千多米,终于来到了出口,钻出去后已经不是南郡王府范围内了。

    我左右观望,小小的庭院,一座四合院,看上去就是简单的民宿。

    既然不在郡王府内,凌穆却不直接带我上门去,而是偷偷摸摸的从地道里去,分明是怕人知道。

    这个朋友看来不是简单的人物。

    一对年老的夫妇迎了出来,居然是一对哑巴老人。

    我越来越觉得事情诡异。

    进入四合院里,老人家把我们引到一间别致干净的房间,退了出去。

    房间里摆放的物件极少,最显眼无疑是那张床,暖玉雕琢而成,铺了软绵绵的床垫,垂落的帐子里隐约凸现一个躺着的人。

    “我要你看的就是这个人。”南郡王声音里说不出的愧疚和惆怅。

    我突然紧张起来,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到底是谁,竟然让南郡王如此紧张谨慎,这里面似乎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小心翼翼撩起帐子,刚开一角,我就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苍白如鬼,我目光慢慢向上移动,发紫的嘴唇干涸像失水的干花,鼻子以上的部分被一张面具遮住,只有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显出一丝生气,代表这人还活着。

    尽管看不到这个人的模样,我心里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我怎么觉得说不出的熟悉,可是我明明没见过他。

    一把短剑突然贴着我的颈脖,锋利冰寒的感觉让我大惊失色。

    “父王,你干什么?”凌陌冲上前,想推开南郡王的剑。

    南郡王警告他:“别动,一错手,她的头就没有了。”

    “郡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叫来为你的朋友治病,你就是这样待人的吗?”我镇定下来,凌穆既然没有一剑杀掉我,看来并不是真的要杀我,更像出手震慑我。

    “小丫头,你是个聪明人,思前想后必然会对床上的人产生怀疑,但是我并不想让你知道他的身份。迫不得已只得让你发个毒誓,今日的事不得对任何人透露一丝风声,否则你最爱的亲人、爱人都会不得好死。”

    我又气又无奈,这南郡王也太不是东西了,请我来治病却这样威胁我,虽然他有他的顾虑,但用这种方法逼人就范简直卑鄙无耻。

    可我有什么办法,脑袋在人家刀子上,只好按着他的说法发誓。

    “可以放开我了吗?”我反手挑起短剑,慢慢把头移到安全处。

    “颜姐姐,爹爹这样做一定有苦衷的,你别怪他。”凌陌跑到我跟前护着我,犹豫解释。

    他能有什么苦衷,要拿剑威胁人,我拿眼恨恨睨南郡王,南郡王却一减刚才威胁人的气势,做了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双手作揖:“刚才迫不得已多有得罪,希望王姑娘不要见怪。”

    看着南郡王脸色严肃,毫无玩笑意味跪在地上。我也懵了,这是怎么回事,这南郡王的态度变化也太快了。

    刚才还是主宰我生命的人,一转眼竟然屈尊降贵跪地求我原谅。

    “你起来,有事好好说,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

    像南郡王这种强硬的军人,绝对是那种宁死不屈,决不向人低头的硬汉子,他这样向我一跪,他所求之事肯定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事。

    不过被他这样一跪,刚才的怨气也消了。

    “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凌陌忙扶起他老爹。

    凌穆看向床上的人,目光顿时变得无比恭谨:“小丫头,我能带你来这里,是相信你的品行,不会把这事情随意宣扬出去。但这位朋友是比我的身价性命还要重要的人,一点也错不得,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我不得不威胁你。我的本意并非如此,希望你原谅。”

    “算了算了,刚才拿剑指着我,我是很生气,但是既然郡王为了朋友向我下跪赔罪,能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我相信郡王真的有诚意,我答应你,好好医治他,也不会多嘴过问他的事,请你放心。”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我何必多做好奇,知道未必是一件好事,我的好奇心一向不旺盛。

    “小丫头,我没有看错你,谢谢你。”凌穆重新恢复笑容。

    在一旁的凌陌看看床上的人,看看南郡王,终于忍不住发问。

    “父王,他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南郡王不欲多说:“他是一个比我们性命更为重要的人,凌陌这件事我回去后详细告诉你,现在让小丫头先看看他的病。”

    我掀开被子,仔细察看了那男人的身体。

    感受只有一句话:惨不忍睹。

    手筋脚筋全数被挑断,全身上下还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就像破碎的陶瓷娃娃,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不过现在的他和死了也没差别,伤势过重,已经成了植物人。

    “南郡王,相信你也找过不少有名的大夫来为他诊治,可都没找准有效的治疗方法,你这个朋友的状况,说句惨点的,是被不同的大夫轮番再度摧残,本来还有大半条命,一折腾现在剩下一条气。”

    凌穆脸色一黯,说不出的愧疚和着急:“那还有没得救?”

    “医学上没有绝对,你的朋友伤势惨绝人寰,就像被人强行撕碎的破布,现在修补起来难度也不少,而且伤的时间太长,补好了也已经不是原来那块布,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灵活行动,甚至可能身体瘫痪,一辈子躺在床上。”

    “只要能醒过来,我已经感激涕零,我……”凌穆沉痛道。

    我不忍打断他:“王爷,你先听我说完,你的朋友陷入深度昏睡状态,即使治好了他的伤,他却未必会醒过来。”

    “为什么?既然能治好,怎么可能不醒过来?”

    “药物能治疗的是他的身体,但是控制他醒过来的却是他的精神,这是药物无法干预到的。他要醒来必须靠他的意志,如果他想活下去,那他必定会醒过来。如果他意志不够坚强,就会一直昏睡下去。”

    “我相信他会醒过来,他还有太多的心愿不曾了却,他一定不愿意就这样一辈子躺在这里。”

    我说:“不管怎样,现在先治好他的身体,到时我再用穴位刺激法,看能不能唤醒他。”

    整天我都在这间民宿的小房间里检查病人的伤势,再研究如何帮他制定治疗方法。

    “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这样残忍,把你的伤到这种程度?”

    我扶起那骨骼尽碎的手,苍白无血、瘦骨嶙峋,尽管如此,我还是能看出那手线条优美,细腻和润,这该是一双擅长丹青的手。

    “该不是你最亲的人吧?听南郡王的口气,你的身份很不简单,这样的你只可能对最亲近的人毫无防备,所以才会伤得如此彻底吧!”

    我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是最亲密的朋友把我推进池塘里。

    我感慨握着这人的手,不经意间我好像见那手颤了颤。

    我失笑,怎么可能,他怎可能动,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不要轻易放弃。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都要活下去,幸福一定会在前面等着我们。”

    这个病人情况很复杂,所以花了我不少时间研究他的伤势,直到夜幕降临,我和南郡王、凌陌又沿着密道钻回郡王府,我觉得自己都快变田鼠了。

    回到地面世界,王府的管家体贴帮我们安排了饭局。

    正吃着饭,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急匆匆跑进来,在南郡王耳边低语几句。

    南郡王脸色大变,噌一下子站起来。

    凌穆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宫里传来消息,有刺客混入宫中行刺皇上,皇上重伤昏迷,而今天入宫的为太后做法事的道士正好少了四个人。”

    “什么?你说白夕煌受了伤。”

    其实刚才那行色匆匆的侍卫进来,我已经猜到是宫里的计划开始了,正准备摆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是令我惊颤的事,白夕煌竟然受伤了,难道被太后识破了计划,重伤昏迷?我太蠢了,怎能献这种危险的计策,白夕煌这个时候怎能受伤,他再也经不起折腾,他会死的,我连手指也颤抖起来。

    于是不用再装,我的表情已经够逼真。

    南郡王望着沉沉的夜空,别有意味道:“看来京城要变天了。”

    南郡王带着我骑着马飞奔至宫中,宫里灯火通明,侍卫执刀来回巡逻,匆匆赶来的大臣都被拦在玉龙宫外。

    我惊慌失措飞奔进去,只见白夕煌躺在床上,胸口白色的单衣上一片可怖的猩红。

    我颤悠悠揭开他的衣服,胸口偏右上处有一处深若一寸长的刀伤,皮肉外翻,血汩汩流出,止也止不住。

    我声音都哽咽了,眼泪不由自主流下:“白夕煌,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太后难道知道我们的计划?”

    我很后悔自己思虑不周,太后不是普通的人物,行刺也不是简单的事,我这是害了白夕煌。

    “怎么可能,我们的计划安排得完美无缺,几个刺客也顺利逃出去,太后想找证据也难。”白夕煌想对我笑一下,却咳出一口血。

    我慌忙抽出手帕,抹去他嘴边的血:“还完美,你看你都被刺伤了,刺客都是自己人,你怎会受伤,难道太后安排人浑水摸鱼行刺你?”

    我瞥见他满身都是血,心尖都颤抖了,该死的老妖婆,害了他一次还不够,还对他下这种毒手,我不会放过她。

    白夕煌摇摇头,得意笑笑:“别哭,这是我故意安排的一记绝杀。”

    我一下子懵了,然后脸色瞬间煞白,问:“是你故意刺伤自己的?不是太后的人刺伤你?”

    “当然不是,想刺伤我白夕煌哪有那么容易。”

    我的心蓦然冰冷下来,眼泪也凝固在眼眶里再也流不出来,望着白夕煌说不出话。

    我那么惊慌失措,我那么担忧心疼,我那么自责……现在看着白夕煌,突然觉得我只不过是个蒙在鼓里的笨蛋。

    “是啊,我哭什么,我真傻,居然为你哭得像个白痴。”

    白夕煌满不在乎道:“别担心,我没事,这伤外表看起来严重些,其实控制好力度和方向的,没有什么大碍。”

    “我担心什么,反正你认为自己都要死了,多一个窟窿又有什么关系?你根本就没想过有机会活下去,所以才满不在乎的态度。”

    白夕煌沉下脸:“颜儿,我也有自己必须做的事,我不容许任何出错。”

    他眼中透着精明:“无论我会不会死,这次行刺都是给太后抹黑的好机会。若只是简单的行刺,也可能被太后反过来说我们自导自演,我上演一出苦肉计,没有人会相信有人会自己刺伤自己吧,太后这回是水洗也不清。”

    我站起来退后几步,笑呵呵:“呵……我忘记了,你还是个做大事的男人。当然一切以大业为先,受伤算什么?我的担心算什么,下次麻烦你先把情况告诉我,我再也不会浪费心情和眼泪。”

    “颜儿,你生气了?”

    我别开脸:“有什么关系,我的心情你又会在意么?”

    连续两天不眠不休看医书,今天为南郡王的朋友诊治了一天,劳心劳神,本来就疲倦不堪,接下来又被白夕煌受伤的事惊吓失度。

    我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乏力,连心也觉得累了,对白夕煌而言,我始终是个局外人,我这么努力干什么,最终我又能得什么好处,我迟早会离开皇宫。

    “颜儿,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但是我要保证万无一失。”

    白夕煌的话令我的心透凉,他还是不能彻底相信我吗?

    我淡然一笑:“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让齐韫给你好好治疗伤势,我很累,我先走。”

    白夕煌沉默不语,只是靠在床上默默看我离开,也不挽留也不解释。

    第二天朝野传遍白夕煌遇刺的消息,消息散播如此神速,白夕煌在京里的情报机构真不简单了。

    我回到太医署,一路上见到不少官员明里暗里都是在谈论遇刺的事,不少人闪烁其词,暗暗把矛头指向太后,众人都是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白夕煌这次的计划成功了。

    我心情郁郁回到太医署,也没去领出诊的牌子。

    坐在座位上翻看昨天借来的一大摞医书,虽然白夕煌防备的态度让我难过,但要让我眼白白看着他死,我还是做不到。

    “我发现你进来都忙着研究医书,真难得你也会遇到难题。”崔颢刚好路过我身边。

    “我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怎么可能一直顺风顺水,无忧无虑。上次你说要珈蓝花制药给你母亲治病,我向齐韫师傅求来了一朵。”我从锦盒中取出一朵淡蓝透明的花朵。

    我借着为白夕煌配药的名头,顺手牵羊拿了朵珈蓝花,虽然没能配出解药给白夕煌,至少把重要的珈蓝花给有需要的崔颢,也算一桩开心事。

    崔颢看着我手上的花,神色震动,却一动不动。

    我笑呵呵:“怎么了?惊喜过头?喂,崔大仙回魂啦!快点拿去配药,你母亲还等着你回去?”

    我把花放回盒子中,塞给崔颢。

    “小颜……”崔颢张嘴欲言,脸色变幻不定,摸着锦盒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人肯定高兴过头了,如果我的亲人也因此得救,我大概也是会惊喜得手足无措起来。

    “别发呆了,去配药吧!希望这次你的母亲能早日康复。”

    崔颢低下头收起盒子,突然说了句:“小颜,对不起。”

    我摆摆手:“你说什么傻话,大家是朋友,朋友有难应该双肋插刀。虽然齐老头很麻烦,我也是拐弯抹角才拿到,不过也没费多大的劲啦,你就不用觉得抱歉。对了,你有没有收藏着一些解毒的书籍,我最近急需研究这个。”

    崔颢把自己的医书搬来给我,我草草翻几下,都是些挺偏颇的医书,书上讲述的治病方法简直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写不出。

    大概他觉得自己母亲的病已经无法用常规方法治疗,只好找些偏僻的方子。

    我翻到一本旧得发黄落下虫孔的古籍,封面上手抄着几个字。

    我惊喜翻开,妖女曾经和我说过摩罗苏这个名字,他是个来自天竺的医生,擅长用古怪离奇的方法治疗一些疑难杂症。

    我仔细翻阅,这个摩罗苏不愧是外国人,他所传承的医道与中医差之甚远,治病的方法也大为不同。

    翻着翻着,一段解毒的文字引起我的注意。

    我手一颤,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下午我回到宫中,宫里的气氛依旧很紧张,到处是防卫的侍卫,巡逻队过了一拨又一拨。宫里人人面上都是防备的神色,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不由自主走到玉龙宫外,望着那熟悉的建筑,我犹豫着是否进去。

    可是他的伤势不知有没有恶化,我还是去看看吧。

    “王朝颜?”白梨一摆手,随即守在宫门的侍卫立即上前拦住我。

    我疑惑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敢轻举妄动,白夕煌派她安排刺客刺杀,我已经不会天真以为她只是个简单的宫妃。而且看她的手法眼神,我大约能猜到她真正的身份——杀手。

    白梨怨恨盯着我:“主上说过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打扰他休息,除了我、齐韫、今夕何夕随侍身旁,其它人都必须通报。”

    我愣住,我也被归为闲杂人吗?白夕煌不信任我到这个程度,还是白梨故意这样做。

    “那麻烦替我通报一声,我要见皇上。”

    “皇上不会见你的。”

    “你不要自作主张,见不见我不是由你说了算。”

    白梨冷笑:“你不相信,那就让侍卫去通报,看他见不见你。”

    说完真的派遣一个侍卫进去。

    很快侍卫回来禀报,说皇上不见我。

    “这回你该相信了吧?”白梨眉梢挑起,说不出的得意。

    我依旧不信:“谁知道到底他有没有进去通报?反正你把守着门口,你要拦谁就拦谁。”

    白梨恶毒笑起来。

    “你还真自以为是,王朝颜,你的利用价值早就完了,他又怎会再花心思在你身上。”

    “小颜,你也在这里。”谢庭筠从玉龙宫里步出来,看到我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白梨抱胸目光讥讽落在我身上。

    “正好右相来做个证,皇后姐姐不相信皇上不肯见她,非要在这里闹事,右相你刚从皇上身边回来,你来告诉她是不是这样?”

    “他真的不肯见我吗?”我紧紧盯着谢庭筠,手心紧紧攥起来。

    谢庭筠眼里流动着浅浅的琥珀光泽,他低垂眼眸,复杂看着我,我心蓦然提到嗓子眼,一瞬不瞬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是的。”

    谢庭筠一句话彻底打破了我仅存的希望,我的心口被重重锤击了,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有种难以言说的愤怒、心痛升起。

    “是吗?原来是这样。”我强笑着转身,连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原来是我的利用价值完了!刚才白梨说我还不信,我总觉得他对我有些感情的,然而谢庭筠也向我证实他并不想见我。

    对他而言,我只有利用价值吗?

    如冰的刺痛扎入骨肉。

    也好,这样我就不用挣扎是否牺牲自己去救他。

    可是我不甘心,我很愤怒,我的心痛不可耐。这些日子来他的温柔都是虚情假意,都是骗我的。我太傻了,以为他渐渐喜欢上我,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噩梦。

    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男人,把我的情意用来践踏。

    谢庭筠把浑浑噩噩的我送回凤藻宫,匆匆留下一句:“宫里混乱,今晚你不要到处乱跑。”

    谢庭筠走后,齐韫从帷幄后走出来。

    他手上托着一个玉钵,内盛着搞磨研好的漆黑药膏,浓郁的药味散在空气中。

    他边为白夕煌上药边问:“主上,为什么肯不见她,你明明很想见到她。”

    白夕煌忍着痛,萎靡的脸惨白得令人吃惊,动一下额头都会冒出一头虚汗。

    他慢慢阖上眼睛,唇边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意。

    “这样很好,让她觉得我利用她,让她对我心寒,那么以后想起我也不会伤心。这样很好……她能安心离开,我也可以放心。”

    “主上,不对她表明心迹,不会觉得遗憾么?”

    齐韫想起年轻时,为了仕途,他离开家乡想着考取功名回来取心爱的女子,却没想到两年后,她已作他人妇,死于难产,如果当初他表明心迹,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世事弄人,一步错以后就是追悔莫及。

    “我希望她刻骨记住我,就像我到死也忘不了她一样。但想到她会因我的死难过,我还是觉得让她忘记我最好。她总是喜欢笑,我不喜欢看到她哭,其实每次看到她流眼泪,我不由自主会心疼,真是奇怪的感觉呢。那么,我记住她就够了,默默带着深爱进坟墓,那不是一件很凄美的事吗?”

    齐韫惊讶,他深知自己主上绝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好人,拉着自己的爱人一起下地狱才比较符合他的邪妄作风。

    可现在主上竟宁愿自己被误解,也不想让王朝颜难过,都说情到深处,人都会不自觉尽全力为对方着想,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主上原来真的爱上她了。

    “齐韫,你也不必浪费膏药,毒已经蔓延到心肺,这刀伤治不治都一样。她说我还有七八天的命,我原来也抱着一丝希望想看看我的未来是不是真的会不同。”

    “可她不知道我体内有阴寒的内功,加速毒发的时间,我大概熬不过后天……”

    “原来希望就是用来毁灭的。”白夕煌自嘲。

    齐韫悲哀道:“主上……”

    “不必为我难过,这种事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就不会觉得难过。”白夕煌的声音里有种宿命的痛苦。

    “……”

    “今晚就安排她离开,我已经和谢庭筠商量好。原本想着若他不愿意,我就答应送他一个重镇做封地。没想到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可见他对颜儿是真心。颜儿有他照顾,我也放心,太后也为难不了她。”

    “主上,你为她做这么多事,她也不会感激你。”

    “我不要她感激,我只要她好好活下去。你和白梨、今夕何夕他们也准备一下吧,我已经写密函给西军的姬将军,他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为你们安排新出路,等京城局势稳定后,你们可以回来继续辅助白悠远,左相会为你们安排。”

    “那明华公主呢?”

    “小明华还是留在宫里好,她的脚不适合逃命生活。白夜钰对她也很照顾,不会待薄她。”

    齐韫犹豫片刻还是问:“那她呢……”

    白夕煌眼神一变,有刹那的茫然,胸口慢慢被一种窒息的痛苦所包围。

    “我没有完成她的心愿,她一定更恨我。”

    我回到凤藻宫,把一大摞医书全部丢出我的寝宫。

    为了找到解毒方法,我日夜不眠不休,就怕慢一步找到方法救不了白夕煌。

    现在对着这些医书,我只觉得伤心、讽刺,心底一片冰冷冰冷。

    我太自作多情,以为白夕煌对我温柔点就是喜欢我,我忘记了他后宫有多少女人,他在情爱上的手段必定厉害,把我这个初尝恋爱的小丫头拿下简直太轻易。

    可是……

    想到他苍白的下巴,想到狡猾得意的笑,想到他不甘心的反抗,想到他会死,我心里的恨就无法燃烧起来。

    即使他利用了我,我仍然不想他死去,真该死。

    我想起下午在医书里看到的那条秘方,心乱如麻,如果到了最后依旧找不到方法,我该不该用那种方法救他。

    也许我救了他,他也不会感激我,他甚至会更加利用我。

    到底要不要救,我自己现在也下不了决心,那就让时间来做选择吧!到时若我真的无法对他置之不理,那就活该我的劫数。

    夜幕降临,宫娥捧着精致的饭菜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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