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顾一切救她
第十四章 不顾一切救她
我翻了几翻,多日伤心烦躁劳累,让我没甚胃口。可想着近来宫里事多,无论如何该保持体力,我勉强也要吃一些。
扒了几口饭,我发现这些饭菜居然下了蒙汗药。我冷笑,这些药我从小吃多,早就对我无效,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下药,我到时很好奇。
于是我假装不知道,继续吃饭吃菜。
吃完后我打呵欠吩咐宫娥来为我更衣,铺床,便草草睡下。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等得我差点忍不住时,算计我的人终于出现。
“皇后已经睡下了?”
外间说话的人赫然是白夕煌,他声音压低,声线沙哑,显得中气不足。
“嗯,饭吃了一碗,一个时辰前就说累,睡下了。”那个侍候我吃饭的宫娥回答。
我手指攥紧锦被,咬着牙关,连身体里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了,心又痛又委屈,身体一阵发冷一阵发热,原本我还心存希望不是他,没想到给我下药的确实是他。
他到底想对我干什么?杀人灭口还是继续利用?
我不动声色,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然而委屈的眼泪还是留下来。
内间珠帘唰唰作响,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床边,我悄悄擦干眼泪,紧紧闭着眼睛,不能让他看出我没有昏睡。
帐子掀起,一道黑影把烛光遮住,浓浓的药味也盖不住他身上的血腥味,看来他伤得还真严重。
即使他要对付我,以他现在的身体,大可不必亲自上阵,他这又是何必。
窸窸窣窣的衣服掀动声,凭着感觉,我知道白夕煌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低下头离我很近,我可以轻易感觉到他的气息。
“颜儿。”他低低呼喊了一声。
我诧异于他话语中的浓浓眷恋,怎么可能,他连见我也不愿意,怎么可能对我有感情。
一只冰凉的手落在我脸颊上。
“当初在树上,我一眼就看到你。那时你像个小鸟,自由脸上带着快乐的笑意。我那时心里好妒忌你的纯粹快乐,所以恶作剧起,把你拉入我的世界。”
我惊讶,他选我原来竟然是妒忌我,我到是想不到这个原因。
“本来把你拉入这个黑暗的宫里,是想打碎你的笑容,让你也尝尝这个世界真实的残酷。可是你不一样,你和这个宫里的人想法都不同。在你眼里派系没有差别,只要你喜欢,你会坦率去和别人做朋友,不管立场地位性格之间的差距。”
白夕煌,你心里果然很有问题,自己不快乐也见不到别人好过,幸好我心理素质够硬,不会轻易被吓倒。
“有时我真的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为什么在这么残酷的宫廷里,你也有办法活出自己的快乐,并把快乐带给别人。以前我妒忌你的快乐,总想办法打击你,可是你总是那么百折不饶,或者说是坚持心中的执着,那种不受任何人影响的坚持令我动容,或许这也是你能始终不被世俗污染的原因。”
那是当然,我活了两辈子的经验告诉我快乐是自己的,生命很短暂,无论如何,都不能委屈自己。
“你古怪有趣,凡事到了你这里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以前我总觉得这宫里的生活千篇一律,不会有什么惊喜,自从你来了后,我发觉生活突然生动起来,看到你就会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也觉得这个宫里缺乏生气,到处一潭死水,让人无法期待未来。有句话说‘你不能改造世界,那就去适应世界吧!’我不愿意被宫廷同化,我也改变不了这种世界,那么我至少要保持自己的本色。
“那种憧憬的心情奇怪又令人享受,你一次又一次令我眼前一亮。你一定想不到,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在一开始就不讨厌,越是和你接触,越是想了解你,把你留在身边。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到你笑,喜欢不时逗弄你,这大概是喜欢吧。”
喜欢?这是白夕煌今晚长长的一段话中唯一令我动容的词语。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将我拒之门外,为什么对我下药,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
“为什么那么迟才遇到你,如果再早一点,或许我们真的能在一起。颜儿,今生与你无缘,我希望下辈子还能遇到你,我希望那时能早一点,我一定会很爱很爱你。”
话音刚落,我觉得嘴唇上一片冰凉柔润,犹如晨露,一触即逝,带着淡淡的绝望凄苦。
“我爱你,颜儿。我的毒已经逼近心脉,终使有解药也无力回天。不和你相见,让你误解我利用你,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你还太年轻,还有美好的未来和值得依托的男人等着你,你会获得幸福的。所以不要为我的死难过,我这种男人不值得。”
白夕煌又温柔触碰我的脸,从被子下握着我的手,放在手心揉弄。
“原本想让今夕来送你,可是就这样让你走了,我又不甘心。虽然嘴上说不要你难过,要你忘记我。但我心里终归还是希望你有时能想起我,那么给你留一个印记,让你永远忘记不了我。”
白夕煌突然低下头,埋首在我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
肩上火辣辣生痛,却比不上心里的钝痛,胸口一瞬间堆满又酸又涩的感情,随即缓缓流出一股温暖甜蜜的清泉涤荡了我今天悲伤失望的心。
原来只是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他利用我,让我彻底失望,失去对他的信任,他以为这样做他死了我就不会难过。
这个大傻瓜。
我说不出的感动兼生气。
怎么看他也不像这么伟大的人,以我这段时间对他的认识,他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私自大狂。
既喜欢臭美又阴险狡诈,小气又睚眦必报,永远不肯吃亏,别人打他一巴掌,他必定要还给两刮子。
可是这个脾气阴沉不定,性格邪妄放任的男人,为了不令我伤心,他居然会用这样狗血的方法让我怨恨他,他一点也不适合当悲情男猪脚好不好。
傻气得可爱,单蠢得叫我心疼,真是大傻瓜,无敌大傻瓜。
我暗暗咒骂着,伤心委屈一扫而空。
心里只剩下幸福,甜蜜、感动、快活的幸福,幸福得忍不住流泪。
“笨蛋,既然不想让我忘记你,以后就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眼前,那我就不会忘记你。要不然牙齿印也不顶事,一剂药就无痕无迹,谁记得你是谁,哼。”我没好气睁开眼睛,眼睛酸涩的很不舒服。
白夕煌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大变,慌张转过身,手一扬唰的声,居然拉过单被把我捂住在被子里。
“你干什么?想弄死我啊~~~”我拼命挣扎,无奈力气比不过白夕煌,这个家伙明明病了,怎么还这么好力气。
我只好假装被呛到了,猛在被子里咳嗽,好不痛苦的模样。
按着被子的手慌忙松了些,不过仍不让我把头伸出来。
“白夕煌,你这是想干什么?刚才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原来你对我那个……”我不好意思开口,想起他的话心情却荡漾欢快,“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我很感动……也很高兴,不过想骗我才没有那么容易,你快放开我。”
“不行。”白夕煌想也不想回答。
“为什么?”我简直被气坏了。
这么好的气氛,难得两情相悦,他应该抓紧机会向我袒露情意,解除误会,然后我感动得两眼泪汪汪,两人抱头痛哭,这才符合一般剧情发展嘛。
白夕煌艰涩开口:“我现在变得很……丑,像个鬼一样。”
我气愤的心情如同高烧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扑灭了,心中生出无限的柔软、疼惜。
白夕煌这个极端爱惜容颜的绝世美男,对自己的容貌在乎的程度超乎寻常。中了风月蚀骨散的人,会随着毒药渗入,容颜憔悴枯萎,这对白夕煌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我脑海灵光突现:“你该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今天不见我吧。”
“……”
“白夕煌,我并不在意现在的你是什么模样,无论你变成怎样,你都是我心中的白夕煌,那个无人能比的绝色美男,放我出来吧,难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因为你难看了,我对你就厌恶,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低声哀求,我真的很想见到他,现在的他很难过吧,我想抱住他安慰说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白夕煌的顽固程度远比我想象严重。
“你不在意,我在意。我不想在你心里留下那样丑陋的形象,你只要记住洞房花烛夜我掀起帘子走进来的样子就够了。”
听了他的话,我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那天的情形。
白夕煌踏着一地烛光掀起珠帘,黑缎绣金龙冕服拂过地面,乌玉青丝迤逦满肩头。幽冷美艳的眸光在大红花烛的照耀下,闪着美丽绝伦的光彩,他慵懒笑着,桃花眼很勾人。
那时我对他讨厌又戒备,谁能想到今天我会喜欢上他,喜欢上一个我当初定义为变态的男人,缘分确实妙不可言。
“那时的你很帅很勾人,但是我不喜欢,因为我觉得你这个男人野蛮、霸道、卑鄙,总之我那时真的很讨厌你,即使你在我面前被砍成几块,我也不会同情你。可是现在你中毒了,你变老变丑,我反而觉得心疼难过。”
我动情颤声说:“如果你死了,我会伤心欲绝,永远都会活在痛苦里怀念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压着被子的手不可抑止颤抖。
过了很久,才听见白夕煌轻轻问:“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了你啊,傻瓜。”
我没想到我会轻易把爱说出来,总觉得表白这种话该由男人来说,可是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会期待和他分享你的心情,让他知道你有多喜欢他。
空气瞬间静止了,白夕煌的呼吸忽然急速起来,他扑到我身上,隔着被子紧紧抱住我,显然情绪激动之极。
“白夕煌,放我出来吧。”要抱也不要隔着被子抱我吧,我还是比较喜欢他亲自抱住我。
“颜儿,不要动,这一刻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让我静静感受这一切,我这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就这样满足了,白夕煌你真是傻瓜,如果觉得幸福就把这种幸福延续下去,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不过我还是好心满足他的愿望,静静让他抱住,这种温柔的拥抱让我感到很温馨。
“皇上,谢相已经到了,正在侧殿等候。”外边有侍女打起帘子进来小声禀报。
“知道了。”白夕煌冷淡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谢庭筠怎么会来我这里?你好像知道他回来。”
我想到白夕煌对我下药,然后刚才讲那番话,分明是有备而来。他把我迷昏又把谢庭筠叫来干什么。
“时间这么快就到了,颜儿,我一死宫里势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想你涉入其中,你和谢庭筠交情不错,我和他商量好,他愿意保护你,以后你就可以自由了,他会保你周全的人。”
我大惊:“你说什么?你要把我送走。不行,我要替你解毒,你不会死,也用不着送我走。”
白夕煌叹气:“我的毒已经逼近心脉,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冲入心脏,即使拿来解药也救不了。”
“怎么会这么快,明明还有七八天日子。你赶快放我出来,我看看。”我心更急了,没想到我会诊断错误,毒已经蔓延开去了。
“没用的,颜儿你不要浪费力气,我活到这个年龄已经算幸运,我虽然不甘心多年的抗争付诸东流,但是有时人再努力还是敌不过命运的捉弄。你走吧,听到你说爱我,我觉得死亡也可以从容面对。”
我听着白夕煌自认为必死无疑,心情急得若热锅上的蚂蚁,奋力在被子里挣扎。
“白夕煌,我警告你,别口口声声认定自己会死,我已经找到方法救你,只要你放开我,我马上就能为你解毒。”
“颜儿,你又想骗我放开你,你太聪明,我放你出来你一定会捣乱不肯出宫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颜儿你机敏多才,日后无论是行走天下或是担任官吏,你都会有出色的表现,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子,必定能熬过我带给你的痛苦。对不起,最终还是没能让你减少痛楚。”
白夕煌隔着被子点了我的穴,我又惊又急,他是来真的要把我送走。
我动也动不了,急得大哭:“白夕煌,我真的能救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是骗你的,求求你相信我好吗?”
“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怎么一下子就有了法子,颜儿我知你不想我死,但是生死勉强不了。”
我真的急得毫无办法了,我为什么不早点发现白夕煌的古怪,我为什么不早点下定决心救他,我好恨自己对他怀疑,耽误了解毒的时机。
现在他根本不相信我,我该怎么办?
“白夕煌,求求你放开我,我没有说谎,你若不放开我,我会恨死你一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哽咽着哀求他,哭得声音都沙哑,希望能让他心软。
这个大傻瓜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突然觉得好绝望,如果我一走,也许就是永别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样悲惨的结局。
我受不了他离开我到另一个世界。
“颜儿,那你就恨我吧!我不会让你冒一丝危险。”
白夕煌扯开我身上的被子,用手盖住我的眼睛,在我唇上轻轻亲了下。
我泪如泉涌,泣不成声,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就连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也不允许,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我好恨他。
“我恨你。”我绝望朝他喊。
白夕煌手拂过我头上的睡穴,我瞬间陷入昏睡。
最后听到他极尽温柔对我说:
“我爱你,再见,小喇叭,下一次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不知道我昏睡多久。
梦里混混沌沌似乎处身在一个绝望的泛黄荒原中,天空是古怪的灰暗色,不时电闪雷鸣,没有一丝人烟,到处是流不干的血泪,凄厉渗人的鬼魅惨叫。
有很多很多人的尸体堆积在泥坑里,我徒手在死人堆里猛翻,一张张突眼扭曲死人脸出现在我面前,可是怎么翻都找不到白夕煌。
我边翻边哭,翻得手都出血了,累得走不动,只能爬过一具具尸体,绝望的寻找。
就在我快倒下时,我看到了他,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把他拖出来。
“白夕煌,我会救你,你不会死的。”
我疯了似的,摇着已经没有气息的白夕煌。
“他已经死了。”诡异暗哑的嗓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他不会死。”
我大受刺激怒吼。
“他已经死了……”
那声音像回声器在我耳边不断震荡,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会相信的,他不会死,他绝对不会死。
“闭嘴,给我闭嘴,啊啊啊啊……”
“小姐你醒了。”有遥远的女子声音传入我意识中。
我渐渐从浑浑噩噩的梦里醒过来。
睁开眼,入眼是华丽漂亮的居室,雪绡织成的轻纱帐被一个扎着包子头的绿衣婢女掀起。
这里不是凤藻宫,眼前的侍女我也不认识。
我头痛欲裂,侍女赶忙给我倒来茶水,我喝了几口,意识开始清明起来,慢慢在凤藻宫发生的事重新回到我脑海。
白夕煌把我送出宫了,他不相信我能救他,他还是把我送出来了。
那么他呢,我昏睡那么久……
那个梦里,我守着他的尸体哭泣,难道是上天暗示我他已经不在了。
我心绞痛难忍,眼泪缺堤汹涌而出,心脏仿佛硬生生被撕成两半,一半还活着,另一半已经死去了。
好难受,好痛苦。
“小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把大夫叫来。”那侍女见我神色惨白,猛掉泪,以为我不舒服。
我木然摇摇头:“这里是右相府上吗?”
“是的,右相吩咐我好好照顾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我去做吧。”
“谢庭筠呢,我想见他。”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留在京城,我想回家,我想扑到妖女的怀抱里大声痛哭,我想睡一觉把一切都忘记。
我的心好痛好难受,我再也受不了。
那绿衣侍女脸上闪过惊讶,道:“右相大人昨晚入宫一直还没回来,听说昨天皇上在朝上吐血,病情很严重,右相急急进宫去了。”
我呆滞了下,僵死的头脑又开始活动起来,一点一点分析着这句话的含义。她说皇上吐血,谢庭筠入宫没回来,她没有说皇上驾崩。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瞪着她:“我问你,宫里有传出皇上驾崩的消息吗?”
那侍女顿时兢兢战战白了脸,颤声说:“小姐,这话不能乱说,咀咒皇上是要诛灭九族的。”
一股狂喜冲进我的心里,我觉得全身刹那又恢复了生命力,像充满电的金霸王。
白夕煌没有死,他还没有死,我捂住嘴高兴得眼泪狂流。
我要去救他。
我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冲出去,那侍女在后面连声惊叫阻止我。
还没有出到院子门口,几个锦衣侍卫立即围了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怒斥他们。
那些侍卫不为所动。
“右相吩咐小姐必须在房里好好休息,不能走出相府。”
这个生死关头,我怎么听他们,可是眼前的侍卫武功都在我之上,动起手来,只怕我根本不是对手。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我抽出怀中的玉佩,这是皇家才有的龙凤双佩。
那些侍卫大惊,连忙跪下:“参见皇后娘娘,刚才臣等多有得罪。”
“废话少说,让我过去。”
“不行,右相吩咐我们一定不可以让娘娘出去,我们恕难从命。”
我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再和他们纠缠。
我拔下头上的金簪,对准自己的喉咙,厉声说:“今天不让我走,我就死在这里,右相有没有告诉你们,若我死了,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侍卫震惊看着我,见我疾言厉色,金簪已经刺破颈项的皮肤,分明是玉石俱焚的景象,脸都白了,再也不敢拦阻。
没有拦住我,他们顶多是受个罚,如果我死了,那么他们就要和我陪葬。
他们也很清楚厉害关系。
我在相府马厮中夺走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往皇宫里冲去。
心中默念着:白夕煌,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凭借皇后凤佩,我一路通行直奔玉龙宫。
玉龙宫外已经塞满了人,有大臣、内侍臣已经不少女官、宫女,多数人神情焦虑不安,有些甚至低声抽泣起来,气氛惨淡,隐藏着一触即发的危机。
我冲过那些大臣,向守门的侍卫出示凤佩,摆出皇后的架子,厉声叫他们让开。
终于又回到白夕煌身边,我惊喜飞奔进他的寝宫。
外间的大臣见到我都惊愕不已,我懒得理会他们古怪的眼神。
我太激动了,幸好我醒来得及时,上天还是愿意眷顾我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都会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深呼吸一口气,白夕煌我来了,这次让我拉着你的手。
我冲到内间,手刚碰到珠帘,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悲鸣。
“皇上……”
随即不可抑制的痛哭声爆发,里面的人悲痛呼喊。
“主上,你醒醒”
我的手僵住了,全身掉入阴寒的冰窖中,连血泪也被冻结,手动也动不了。
他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他怎么会在我来到之前死了,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不亲眼见到,我绝对不相信。
我跌跌撞撞冲入去,毫不留情推开床边的齐韫、左相,握着床上白夕煌的手。
没有脉搏了,可是还有体温。
我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医学上有一种情况叫做假死。
或者他只是窒息了,他还没有死的。
我颤抖着唇,机械摆好他的头,他嘴唇上满是凝固了的血液,我把嘴凑到他嘴上,按了人工呼吸的步骤,为他渡气,按压胸腹。
可是做了一会,还是没有反应,我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我不愿意相信。
我边抹眼泪,边继续不停地机械重复着人工呼吸,期待他突然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
“够了,小颜,你不要这样,皇上已经驾崩了。”
老泪纵横的齐韫看不过眼,冲过来拉开我。
我浑身力气用尽了,“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盯着床上已经没有了气息的白夕煌。
他形容枯槁得完全看不出风华绝代的模样,原来他死也不愿意让我看到的是这样的他,可是即使他现在如此丑陋,我也愿意陪伴他一生。
可是他已经死了。
“小颜,对不起,最终你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谢庭筠不忍看我悲恸欲绝的脸,强行拉起我,把我按在楠木花椅上。
我木然呆坐着,神思恍恍惚惚,仿佛灵魂出窍,周围的声音清晰传入我耳中,我却觉得隔了层水雾似的。
“他并不希望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这是他的心愿,你明白吗?”
“他绝情做了这一切,都是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幸福,不被他的死困扰,小颜,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副空洞的表情,该有多难过,他的苦心完全白费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如果他难过就不该离开我。
我们明明是有机会在一起,如果当时他能相信我,就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可是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浑浑噩噩听着屋里的人哭泣,听着谢庭筠痛心的劝慰,无动于衷。世界在我面前轰然倒塌,这种绝望的感觉就像上一辈子被人推入池塘,慢慢被悲伤窒息而死。
忽然我头上的步摇叮叮晃动,一匝清风拂过我额头,温柔抚慰着我的脸孔,就像最后那夜他抚摸我脸颊的触感。
我混沌的脑袋出现一丝清明,闭上眼睛,我轻轻感受风中那丝微弱的气息。
风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擦着我的眼泪。
这不是风……
我能分辨出那种有别于风的气息。
这是他,是他的灵魂在我身旁安慰我。
我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他是去黄泉之前再看我一眼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我脑袋冒出来。
既然有转世轮回,既然有穿越时空,既然有鬼魂精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婴儿穿到王朝颜身上本来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连这种常人不能相信的事都能发生,那么即使是死了的人复活过来,又有什么大不了。
自小妖女就传授着我法术,我一直不明白这半吊子道法有什么用,也许冥冥之中,就是等今天用来救白夕煌。
无论如何,我都得试一试。
“出去,你们全部都必须出去,我要独自守候着他。”
我第一次以皇后的命令,把左相谢庭筠等位高权重的大臣都赶了出去。
他们虽然疑惑,但看到我伤心欲绝,眼神也颇为同情,陆续出了去,留下我独自一人。
事到如今,我什么都豁出去了,只要救到白夕煌,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上辈子已经失去了舒维,今辈子我要拼命抓住我的幸福。
我从墙上取下尚方宝剑,唰声拔剑出鞘,只见银锋冷厉逼人。这剑历代相传,沾了十几代帝王的气息,皇气极重,能震慑鬼神,是不可多得的法器。
一会儿我要对付的是鬼神,这把宝剑能给我增加不少灵力。
割破手腕,我沿着八个方位滴血练成一线,形成八边形,再在中间画出一个八卦,开始诵念显魂**的咒文。
我只是个三流的术士,显魂**这些高等法术本来我是无法完成的,但术法中最厉害的不是法术高深的术士,而是有强大的心志和敢付出一切代价的术士。
而我甘愿付出一切代价救白夕煌。
在我念动咒文时,脚下的八方阵突然青光大盛,从血液里发出幽冥界的异光,青色诡异的光芒越升越高,渐渐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室内。
随着那些光芒显现,我心神剧烈震荡,极度的压抑令我难以呼吸,青光内形成一个异世界,非人类的气息出现在光芒中。
我凝视望去,青光中一黑一白两个高瘦的鬼差正是黑白无常,他们头戴长帽,脸上画着古怪的图案,幽亮的眼睛发着光,阴森恐怖,手上正拿着镣铐拘着白夕煌的魂魄。
他们三双眼睛不可思议的齐刷刷盯着我。
我屏息敛气,暗暗把力量灌注在手上,趁着黑白无常正愕然之际,提着尚方宝剑直刺过去,那黑白无常没想到我不止能看到他们,还胆大包天动手,险险被我砍中,急忙往旁边闪开。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趁他们闪开,我高举尚方宝剑“咔嚓”砍掉黑无常手上连着白夕煌镣铐的链子,把他挡在我身后。
“颜儿,你怎会闯入这个空间?”白夕煌震惊看着我。
我一手提着宝剑防备,一边迅速从怀里抽出咒符。
“我来救你,刚才你不是绕着我身边安慰我吗?我知道是你,只有你才会那样轻抚我。”
他苦笑,然后叹息:“我已经死了,颜儿,你快回去,闯入异空间你的肉身会吃不消,你总是这么莽撞,下了四天药,原本以为把你困在相府,想不到你还是提前醒来赶过来。”
“闭嘴,我既然来了,不带走你,我绝不回去。”
我是抱着必死的信心来,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顶多把这条命赔上。
“区区小术士也敢阻扰鬼差勾魂,你是谁,看起来法术并不高,竟然能做出显魂**。”那白无常露出惊奇神色。
“我是山东琅琊王氏宗女王朝颜,夫君被奸人所害,死于非命,希望两位鬼差能放回我夫君,小女子定会感激不尽。”我先来怀柔政策,希望这些鬼也有点人情味。
那黑无常掐指一算已算出我的命理,道:“王朝颜,你是个有福之人,今生将会福寿双全。可惜你和他缘分已尽,他阳寿已到尽头,命数天定,强求不了,你还是速速回去,把他肉身埋了,好让他尽快去投胎转世。”
“不行,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掉,如果今生错过了他,就是永远的错过,我再也不想错过。”我住咬唇,举着剑挡在前面,脸上虽镇定,手心已经冷汗淋漓。
白无常对我的冥顽不化甚是恼火。
“你怎么这么顽固,即使你留住他的魂魄在,他也不可能复生,阴司簿上记录的寿命已经到,他留在人间只会成为孤魂野鬼,最终灰飞烟灭。”
“如果我把我的阳寿平分给他呢?我不要那么长命,我把一半的寿命给他。”
白夕煌浑身一震:“颜儿,你不能这样做……”
“小丫头,你疯了,你虽然有福祉,阳寿达到九十又六,减去你时下十六岁,你给他一半阳寿,你就只能再活四十年。”黑无常更加无法理解我的思维。
“是的,我疯了。你们不会明白,若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再长命也没意思,十年的孤单不如一天的幸福,能活到五十六岁,我觉得已经足够,至少我和他还有四十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我反手握着白夕煌,义无反顾深情凝视他。
“颜儿,你怎可以为我牺牲到这种地步?”白夕煌闭了闭眼睛,指尖在颤抖。
我含泪笑了。
“因为我爱你啊,傻瓜,很感动吧。记得以后要好好爱我,直到我们一起死亡。”
白夕煌坚定握着我的手,郑重承诺:“好,我一定爱你保护你直到死亡。”
“喂,你们别在那里情意绵绵当我们不存在,王朝颜,逆天改命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要痴心妄想,快快回去。”黑白无常齐声厉喝。
说完两个鬼差一左一右向我攻来,一人五爪成钩抓我肩膀,一人一掌拍向我背后。
我冷哼:“什么是可能,什么是不可能?我从来就不相信命,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把握。即使不可能的事,我也要把它变成可能,只要敢去做就行了。”
我旋花步,避开后面一掌,飞腿踢黑无常的手,宝剑左挑刺向白无常。
黑白无常这些阴气过重的鬼差,都尚方宝剑这等阳气极重的剑器颇忌惮。然而我们的实力相差不止一点点,所以打了三十几回合,我胸口收了一掌,飞出去跌倒在一旁。
白夕煌冲过来挡住黑无常的利爪,黑无常哼一声,停下手。
“颜儿,你怎样?”
“我没事。”白无常还算手下留情,没把我一掌拍死,否则他们得多拘一个魂回去。
白夕煌心疼扶起我,沉痛道:“不要打了,你这样只会赔上一条命,颜儿回去吧。”
然后转身对黑白无常说:“我跟你们走,不要再伤害她,既然她阳寿未尽,杀了她你们就是违反人间的规则。”
“我们不会杀她,给她点教训而已。”
我知道我确实打不过他们,眼见他们就要把白夕煌带走,我心里着急万分。
“等等,两位鬼差大哥,我知道错了,你们让我和夫君话别几句吧!求求你们了?”我可怜巴巴含泪哀求黑白无常,做出悲恸欲绝的模样。
见我如此伤心,那黑白无常似乎也有些不忍心,摆摆手:“有什么话你们赶快说。”
“那你们能转过身去吗?我、我想再亲他一下。”我害羞低声问。
两尊大神僵硬了,脸色古怪,非常迅速转身。
难道鬼也会尴尬?真是奇事,不过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不好意思了,鬼差大哥。
“过来,白夕煌。”我拉下白夕煌的身子。
他眼神含疑惑,他可不像黑白无常那样傻,我相信我刚才的把戏没骗过他,我向他眨眨眼,做了个配合的口型。
他轻轻点点头。
我迅速甩出五张咒符,封住黑白无常可能出现的攻势。
然后迅速用血在白夕煌胸口画了一个符咒,诵读咒语,符咒发出刺眼的红光,我吻住白夕煌的嘴唇,把自己的鲜血渡入他魂魄中。
这是一个上古血盟的仪式,当我的鲜血融入他魂内,他将享有我一半寿命。
星芒大盛,把我俩笼罩在一片银白光晕内,世界远离我们,我们眼中只剩下彼此,直到永恒。
“他们的命线重合了。”
叹息声传来,黑白无常都不约而同停下手。
我心情激动,成功了,没想到我这个术法菜鸟居然连上古血盟也做成功,一定是老天被我的情意感动了吧。
我放开白夕煌,恭谨对黑白无常拱手:“法律不外乎人情,既然木已开一面,放过我们吧,等到四十年后我们必定会乖乖跟你们走!”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难得一对有情人,既然小丫头愿意牺牲,黑兄,咱们就睁个眼闭个眼算了。”
“白兄,我也正有此意,咱们做鬼差的也不能太没人情味,走吧,回去喝酒。”
黑白无常叹息一番飘然而去。
我和白夕煌沉浸在死而复生的喜悦中,看着黑白无常消失在虚空,我和白夕煌十指紧扣,相视一笑。
“我送你回去吧,趁着肉身还热,精魂未散,你的灵魂能顺利契合**。”
“好,颜儿,这事真不可思议,没想到你会闯入幽冥界来救我,我以后的人生都是你给予的,我以后就为你活着,保护你照顾你宠爱你,一直到我们变成老夫妻,一起躺进棺材也不分开。”白夕煌拥着我的肩膀,头搁在我头上摩挲。
我心越发甜蜜,脸红了:“知道了,你别那么多废话,我要送你回去。”
“可是颜儿,我即使回去,我毒还是没解。”
“我都能入幽冥救你,自然有办法帮你解毒,都是你这个笨蛋不相信我的话。”
“是什么法子,会伤害到你吗?”白夕煌担忧问。
我厚面皮吹嘘:“切,我是什么人,连鬼差也被我打跑,区区小毒能难倒我,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在他身前虚空画了一个驱魂符,想了想还是在他额头快速下咒消除他这段记忆。
一来复活的人若有阴司的记忆会扰乱阳道,最重要的原因,我不想他因为我牺牲一半寿命而有心理负担。
我要让他毫无负担活下去。
我默念咒语,白夕煌的灵魂逐渐化为一道白光,瞬间飞回床上的**上。
我赶忙撤去阵法,青色混沌的虚空消失,我的形神回到房间中。
我跑到床前,探了探白夕煌的脉搏,虽然很微弱,可是他的心真的又恢复了跳动。
趁着现在他还没醒来,我得赶快给他解毒。
我解开胸前的衣服,露出心脏的部位。
书上有一种解毒方法,若人吃过珍稀的解百毒圣药——玉石虫,玉石虫的精华会汇聚在心头血中,永存不散,用来解毒与直接吃玉石虫功效一样。
玉石虫这种传说中的灵丹圣药,基本上没有人见过,所以世人都以为只是杜撰,然而我小时候生病多过吃饭,母亲出去一年后,伤痕累累带回来玉石虫,让我吃掉。
自从吃了这古怪的药后,我的身体大好,再也没有恶病缠身,甚至连毒药对我的身体也无害。
然而这种古怪的解毒方法并没流出开去。
原因之一:玉石虫世上罕有,有机缘获得的人少之又少。
原因之二:没有人敢取自己的心头血去救人,因为心血是人的生命之源,取了会折寿。
我伸手惆怅抚摸白夕煌的脸,突然生出无言的凄凉,心中有块挥之不去残酷的阴影。
“你说保护我照顾我宠爱我,一直到我们变成老夫妻,一起躺进棺材也不分开。这种未来美丽得令人心碎,可是我不能答应你,为了救你,我要取自己的心头血,会折寿十年。所以,你知道吗?其实我会比你早死十年,你能活到六十五岁,而我只能活到四十六岁。”
“可是我不会后悔,即使只剩下十年寿命,我也愿意救你。”
我不再犹豫,拿过小刀划开心口的皮肤,忍住揪心入骨的痛楚,把血滴落碗中。取到足够分量血时,我眼前一片发黑,浑身发冷颤抖,手脚都哆嗦起来,几乎昏厥过去。
勉强镇定心神,草草止血,我拉起衣服,把取出的心头血灌入白夕煌口中,然后屏住呼吸,紧张等待他醒来。
这种方法毕竟没试过,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成功。
一刻钟过去,我紧张得几乎停止呼吸。
白夕煌的眼睫毛赫然颤动下,我不敢相信擦擦眼睛,真的是他的睫毛在动,我成功了。
他张开眼的速度很缓慢,茫然不解看着我:“颜儿,你为什么哭了?”
“不知道,就是很想哭,看到你醒了就忍不住哭。”喜极而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我又哭又笑。
手紧紧抓住白夕煌不放,就怕他突然又闭上眼睛。
情绪激动过度的结果是,我心口剧烈抽痛,两眼一黑陷入黑暗世界。
黑暗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对话。
“她怎样了?”
“因为昏睡两天,没吃东西体力不支,加上情绪激动,一时血不归经。”
“都让大家散了,太吵闹她休息不了,煎些人参汤来,她身子太虚弱。”
又是压抑着的沉闷脚步声来来去去,不时有人低语,有人抚摸着我的额头,我偶然清醒,偶然昏沉,总觉得意识浮沉在另一个时空,浑身灌入铅似的沉甸甸。
也不知昏睡多久,我挣破黑暗,陡然睁开眼睛。
不是我的床,昏暗的烛光照着幔帐影影绰绰,我喘气,喉咙一阵发紧,呼吸入去,胸口顿时被刀割一样疼痛。
强取心头血不止会折寿,心脏还会永远落下病根,不时犯心口疼病,以后够我受了。
我皱眉,不由自主呻吟出声。
一只手握着我在被下的手。
我才发现我身边躺着一个人——白夕煌。
“颜儿,你醒了!”
我别过头,刚好瞥见他惊喜对我笑。
“你的毒都清了吗?”我紧张抓住他。
还是更担心他身上的毒,烛光下他容貌已经没有死时的枯槁,美色也恢复了大半,精神儿不错。
“嗯,体内的毒已经清干净。我还以为自己死掉了,那时回光返照后,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飘飘荡荡开始脱离身体。后面却不知发生什么事,等我恢复意识时,我发现我又活过来了。颜儿,你真厉害,这次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救我,我就没命了。”
我心安下来,勉强扯出一抹笑。
“那就好!你当时没有脉搏,陷入假死状态,我也差点以为你死了,后来发现你的脉搏又恢复了,赶快抓紧时间救你。”
我在他头上下那个咒生效了,他想不起我闯入幽冥道救他的事,也永远不会知道我拿一半生命换回他,那么他那时对我的承诺还会算数吗?
我心底黯然。
“颜儿,对不起,我那时不相信你。不过你是用什么方法解毒,不是说没有雪融花配不了解药吗?”
我又开始掰谎言,神秘兮兮对他眨眼:“我小的时候吃过很多解毒的圣药,血液里还残留着药效,我从一本书上看到这方法,就试着割破手臂取血救你,老天保佑,真的救活你了。”
普通的血液是不能积聚药效的,只要珍贵的心头血才能凝聚圣药的精华,若真是割破手臂就能救他,我就不会落下心口疼的病症。
可是我并不打算告诉他,没必要增加他的愧疚感。
白夕煌打趣笑:“原来我的颜儿是个解毒库,以后中毒了也不怕,往你手臂上咬一口就好了。”
“那可不行,我很怕痛。这次救你,我犹豫很久,唉~~要不是见你快断气,我才舍不得拿血救你。”我十分可惜地叹气。
“骗人。”白夕煌得意瞟我,“我记得某人被我送出宫前哭得噼里啪啦,求着我放开她。”
“这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我真后悔救了你,干脆掐死你好了。”
我双手爬上他的脸,极尽蹂躏,白夕煌立即发动反攻,两人在舒服的龙床里嘻嘻闹闹。
虽然一日之间我失去了珍贵的寿命,但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笑容。
一切都值得。
我不会后悔那天所做的牺牲。
太后在花园里的湖上赏荷花。
八角亭立于湖上莲花间,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映照下金碧辉煌,亭里垂下了纱帘,随风轻舞。
太后旁边留着一名侍女打扇,一侍女倒茶递点心。
有内侍臣进来禀报说太后吩咐的名贵药材以及问候都送到玉龙宫去了,皇上对太后的关心表示感激,说改天伤好时必定亲自来请安。
太后点点头,让内侍臣退下。
“没想到白夕煌这小子还是逃过这一劫,他命格够硬,毒也毒不死。”太后掐碎了一颗葡萄,溅湿了白皙的五指。
一条柔绿的纱巾递了过来,握着它的,是一双比女人还漂亮的手。
太后身旁坐着的正是大红人九门提督段辞玉。
“凤儿,这没有什么不好,这种风头火势的时期,他死了,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做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让天下人认为是你害死他,即使他死了,你也无法夺取帝位,平白便宜了那个白悠远。”
“我当然明白厉害关系,这白夕煌连死也不安生,给我努力制造大麻烦,不过他死不了,我总觉得很挫败。”
明明在她预计中,白夕煌必死无疑,没想到事事出乎她意料,不但没毒死他,还被他反咬一口,如何叫她不气恼。
“风月蚀骨散,春夏秋没有解药能解,为什么唯独白夕煌能侥幸活过来?”段辞玉对白夕煌最后顺利解毒极为不解。
“听说是他的皇后把他救回来,我早就觉得那丫头不简单,言行举止处处透露着特别,我一直没把她放心上,看来我看走眼,你给我去彻底调查下她的身份,说不定能给我们利用。”
“好。”
他想起那天温泉里那只咒符小鸟,嘴角勾起一丝兴趣。
她何止不简单,简直是深藏不露,不止救活了必死的白夕煌,还懂得法术,到底她是什么人,他也想知道。
“另外给我处置下负责召道士入宫的内务府官员,竟然让白夕煌浑水摸鱼安排刺客进来,使所以人都怀疑我害他,这种官员太失策,留着也没用。”
“是,我会妥善处置。”
段辞玉垂下眼睑,眸中暗光一闪而逝。得了太后的命令,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杀人灭口。
他早发现那批道士有问题,却故意放水让他们入宫。白夕煌这次能成功暗算到太后,自己也算功不可没。
白夕煌的寝宫经常有大臣来请安,我嫌吵闹很快搬了回来凤藻宫。
请假出宫陪未婚夫的景雁也回来了。
“娘娘,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景雁从我一回来就紧张兮兮,把我当纸人儿护着,生怕一阵风就把我吹走了。
我浑身舒坦窝在美人榻中,享受着景美人温柔的侍候,略感不满说:“还真有一处不舒服。”
“哪里?”
景雁更担忧。
“耳朵,我都快被你唠叨得出茧子了,哈哈。”
“你又拿我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人家听说你昏迷两天有多担心。”
“别生气嘛,你太紧张,我就开个玩笑,来来来,可爱又漂亮的景雁笑一笑。”我笑眯眯哄她。
景雁无奈一笑,神色隐隐担忧:“宫里最近乱成一团,我多少也听到些风声,幸好皇上没事,否则娘娘你现在就笑不出来了。”
“你怕白夕煌一死,我会被太后咔嚓掉。”
景雁瞪眼:“娘娘你说话太百无禁忌,这种话怎能在皇宫里说。”
“说实话,大家心里都知道什么回事,就是藏着掖着不说而已。”
“宫里的生存规则是这样,我们不得不顺从,你性子直得多多忍着。”
“景雁,还是你好,等你的蒋维回来,你就可以幸幸福福嫁人,离开这里,唉……”
我颇羡慕她,选男人选平凡的最容易得到幸福,我选了白夕煌,就得选择和他一起面对风起云涌的斗争,而这种生活并不是我所追求。
“我不是说,成亲后我回来陪你吗?”
“不要,我不想你回来。”
景雁脸白了,有些受伤问:“是不是因为蒋维是太后那边的人,所以你并不信任我,不过娘娘你的顾虑是对的,在宫里谁都得提防着身边的人。”
这小妞儿明显误解我的意思。
我拍拍她的手,真心诚意说:“我哪里不信任你,景雁你这样说我很伤心哦。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能够离开龙潭虎穴很好,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以后你就不用卷入斗争担惊受怕。何况成亲后你得努力给夫君生几个漂亮的孩子,我也想早点当姨妈。”
景雁脸飞红,害羞绞手指“你又来取笑我,娘娘你很讨厌。”
“小丫头害羞了,到时我会准备份大礼给你。对了景雁,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我神秘兮兮问她:“那个太后身边很美的面首,就是有颗美人痣的那个男人是谁?”
白夕煌的事算落定尘埃,我也该处理处理我自己的事,自从看到那个和前世哥哥舒维百分百相似的男人,我就下定决心要去找他。
舒维死于车祸,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穿越了,话说我穿越的这具身体长大后,模样和我前世一样,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玄机。
他长得那么像舒维,人怎可能相似到这种程度,除非他就是舒维。
一想到这一点,我精神大振,两眼贼亮贼亮,火热盯着景雁。
景雁被我古怪的眼神吓到了。
“咳咳,娘娘,你问这个干吗?你该不会是看上段少卿大人吧!”
我更兴奋:“你别管那么多,总之我对他很感兴趣,快把他的资料告诉我。”
“我也是知道一点点,听说太后三年前到奉临寺斋佛,偶然夜遇弹琴的段大人。”景雁脸红了,“听、听说一夜**后,这个段大人就平步青云,这些年来更成为太后的心腹,封了九门提督的要职,掌管京师卫戍部队。”
景雁警告我:“娘娘,他是太后的男人,你可不能打他注意。而且这种男人靠美色侍人,无耻之极,和他沾上点关系都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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