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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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谨月看着这一片惨状, 已经不知道怒字怎么写了。

    黎县这一带,江面广阔,水流较缓,就算是南县内的堤坝全崩了,都轮不到它。

    然而, 危险的地方无碍了, 却在最让人放心的地方崩塌了。

    宣谨月觉得自己再混,与黎县知县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堤坝,到底是克扣了多少银子,才能建得如此脆弱,禁不住这水的冲击。

    “凌恒,你带人,去安抚好那些幸存的村民,剩下的人, 跟本王去黎县县衙, 本王倒是想看看, 这黎县县令,能给本王什么理由让本王放过他。”宣谨月的声音冷漠。

    “是。”凌恒应道,而后带着几个人走了。

    说罢, 宣谨月便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十余人, 另外择路去黎县。此路不通, 他们只能绕道而行。

    黎县县衙内, 胖胖的黎县县令刘诚正急得团团转。堤坝塌了,淹了好几个村庄,淹死了不少人。

    若是上头没有下来,他也不怕,偏偏,皇上派了瑾王来赈灾。

    前几日,黎县西北边的堤坝已经有点漏洪了,当时他派人修补了,昨夜看雨停了,还以为无事了。

    本想着,过完今年,他便卸任了,到时候这堤坝再出什么问题,也不关他的事情了。没想到,这坝啊,在他心惊胆战中,还是塌了。

    刘诚那个悔啊。

    他在任五年,筑坝、修坝都经他手,从中得的油水,够他花大半辈子了,没想到,终究还是栽在他自己的利欲熏心下,如今,别说乌纱帽了,恐怕他的小命,也难保了。

    不行,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他不能屈服。他辛辛苦苦积攒下那么多财富,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完了呢?

    刘诚在屋中急得团团转。

    “大人,瑾王来了!”

    门外的捕快跑了起来,神色急惶。

    他们是县令的爪牙,坏事也没少干,要是县令出事了,他们也逃不了。

    刘诚回头望了一眼被他装潢得华丽无比的房子,那里面架子上摆放的文玩古物价值千金,都是属于他的,如果,如果他当真没命了的话,那这些东西,他再也见不到了。

    他走去,摸了摸架子上摆放着的金漆瓷瓶,上边镶着的玛瑙、玉石,美丽得像天上的星子。他贪婪地摸着,目光中带上几分坚定,他,一定要好好活着!绝不能承认,是他导致的这次塌坝。

    黎县县令到大堂的时候,宣谨月正歪斜着身子,坐在上头的椅上,单手撑着脑袋,在闭目养神,头顶上边的“悬高镜明”,此刻看起来,极为可笑。

    两边,分别站着五人,坐着两人。大堂中,共十三人。坐着的人,正襟危坐。站着的人,腰间缚剑,面容冷肃。

    “参见王爷。”

    刘诚撩袍,跪下磕头。

    宣谨月睁开眸子,目光凉凉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身蓝色官服,摇了摇头,而后勾勾唇,道:“县令大人,久仰大名。”

    “下官不敢。”刘诚诚惶诚恐道,脑子里,飞快地算计着,该如何推脱责任。

    “不敢?”宣谨月笑了,坐正了身体,一拍惊堂木,微笑着,缓缓道:“我看,县令大人是胆大包天吧,贪污灾银,欺上瞒下,这不,黎县境内的堤坝塌了,县令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王爷。”刘诚连连磕头:“不是下官不力,而是这雨势,实在是太大了。虽然黎县与南县一县之隔,可这雨况,却大为不同,南县那边雨是小了,可这里,依旧是下着大雨啊。这方才才停。”

    “还有呢?”

    “还有?”刘诚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下,继续磕头哭诉:“王爷,这几年灾洪频发,黎县境内的堤坝不堪重负,早已修修补补多次,这崩塌,也是可能的。何况,拨下来的银子,都用来救济灾民了。能用来修坝的,根本没有多少,下官也是有心无力啊。”

    “继续。”宣谨月冷声道。

    继续?

    刘诚继续哭诉道:“今年灾洪频发,下官也是殚精竭虑,想尽办法来解决问题,奈何下官的力量实在渺小,导致今日,下官有罪,下官有罪。”说完,刘诚便磕头,磕得梆梆响。

    宣谨月没说话,看着他磕。

    磕了十多个后,刘诚实在受不住了,抬头,看着上头低垂着眸宣谨月,颤颤道:“王爷?”

    “怎么不磕了?”宣谨月笑道,那笑意,不搭眼底,冰冷渗人。

    裴晚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着这个曾经纨绔无比的少年,惩罚着刘诚这个罪大恶极之人。

    “王爷。”刘诚捏不准宣谨月想做什么。

    宣谨月拿起桌案上的几张纸,手一扬,纸张,便散落在刘诚的面前的地上,纸上的字,密密麻麻。

    “刘大人,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刘诚往前膝盖挪了一点,捡起地上的纸,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某年某月,他在什么地方,侵占了谁的田地。某年某月。他又从朝廷的拨款中,侵吞了多少中饱私囊。

    纸上记得极细,他这些年做过的,几乎都被印在了上面。

    刘诚冷汗涔涔。

    都说瑾王纨绔,他还存着一丝希望,以为能蒙混过关,如今看来,这小王爷,是有备而来。

    刘诚腿顿时发软,再也不敢瞎蒙混,磕着头,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梆梆响的声音在大堂中久久不绝,刘诚的额头,磕出了血,染在地上的青砖上,宣谨月似乎没有看见,任由他磕着。

    刘诚磕到头晕眼花,却也不敢停。若是诚心诚意地认错,说不定他还能够有一线胜利。即使死到临头,他依旧还残留着一丝希望。

    在他磕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宣谨月终于有了动作。他从椅上站了起来,绕过桌案,往刘诚的的方向走来。

    到了刘诚面前,他抬脚,在刘诚胖胖的身躯上重重踢了一脚,刘诚整个人便往后栽去。

    在刘诚惊惧的眼神中,宣谨月抽出了身旁侍卫缚在腰间的剑,手起剑落间,刘诚胖乎乎的脑袋,便与身体一分为二。艳红的血,在地上,汇成了一条红色的小溪。

    平安惊了,裴晚惊了,大堂内,所有人都惊了!

    谁都没想到,瑾王竟然会一刀砍下了黎县县令的脑袋。

    也是在此刻,所有人终于彻底意识到,这个少年,真的已经长大了。他身上的气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带血的剑,被扔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宣谨月越过刘诚的尸体,大步往门外走去,身后,刘诚那独自一处的头颅中,一双眼珠子瞪圆,至死不敢相信这一切。

    伴随着宣谨月离开的挺拔身影的,还有他冰冷至极的声音。

    “传本王命令,刘诚利欲熏心,枉顾百姓性命,死不足惜,曝尸荒野!另有相关者,皆按死罪处理,不得放过一人!违者,格杀勿论!”

    刘诚死后,宣谨月很快便又派人抄了他的家。

    看着那一箱箱从刘诚那里抄来的金银财宝,宣谨月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可以放满整个大堂和院子的财物,若是用来修坝、赈灾,如今这灾情便不会这样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贪污了多少灾银,才有了今日这么多的财宝。这刘诚,当个县令,还真当得盆满钵满、油光满面。

    宣谨月当真觉得,把他砍了、曝尸荒野实在便宜了他。

    吩咐完人将最后一箱财宝抬到院子中,看着在这青天白日中,放满大堂、放满院子的装着各种财宝的大箱子,裴晚痛心疾首道:“当个县令都能当得如此富贵,我裴某实在是羡慕,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让皇上让我来黎县当县令呢,这样,今日我也能家财万贯了,你说,是不是?平安?”

    裴晚说罢,还伸手用折扇拍了拍平安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