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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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洛城，这暮春时节，天清气爽，繁花似锦，城内人来人往，此起彼伏的是小贩的叫卖声，热闹非凡。
马车在一家叫做‘客似云来’的茶馆外停了下来，云容下了马车，进了茶馆。
茶馆内正如茶馆的名字一样客似云来坐满了人，众人面前都放着一壶茶水和几碟茶点，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逢古稀之年的老者正挥舞着手中的折扇说着这坊间趣事，引来一阵阵笑声。
“小姐，这是新到的极品毛尖，您尝尝。”掌柜的亲自来奉茶，对坐在二楼包间里的云容毕恭毕敬。
云容端起杯盏轻辍一口，笑着点头：“不错，孟叔，您别站着了，坐。”
掌柜摇头：“老奴站着就好，礼数不可废。”
云容无奈，也不勉强他，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
“有。”掌柜的面露忧色，“老奴刚刚得到消息，还未来得及往山上传，小姐便来了。”
“是关于羽林军的？”云容问道。
“小姐知道？”掌柜的有些诧异，很快又道，“正是，朝廷羽林军中尉唐钰栩来了洛城。”
“唐-珏-栩。”云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看了一眼珂卉，珂卉也了然如心，想来今日他们在来洛城的路上碰到的那些羽林军便是唐钰栩带来的。
“对，就是御史大夫唐显的二公子唐钰栩，年少成名，智勇双全，颇得皇上器重。”掌柜的忧心忡忡，“小姐，老奴去打听了，唐钰栩此次前来是奉皇上之命为安南王贺寿，但老奴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云容拨弄着杯盏的手顿了一下：“孟叔找人盯着安南王府还有这位唐大人的动向，至于山上，孟叔不必担心。”
云容在洛城内闲逛了一番，江州正在闹水灾，沛城正在闹饥荒，而洛城却和乐融融，百姓脸上丝毫没有恐慌之色，这洛城还真是一方乐土。
安南王府正张灯结彩，仆人随从进进出出，门前挂了红灯笼，有小厮搭了梯子正在擦拭牌匾，为了几日之后的安南王寿辰做准备。
“小姐，您觉得这唐钰栩此来是为何？皇上虽忌惮安南王，但不至于派羽林军中尉前来贺寿，若是有政务，怎么着也轮不到羽林军啊，洛城无水患，无病灾，莫不是...”
“洛城虽安稳，却存有一处隐患，便是丘山之上的匪患。”云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来，这唐钰栩是冲着咱们来的，三年了，还有人对咱们念念不忘，当真是长情。”
采买粮食的人已经采买完毕，云容要他们先行回去，自己则去了点心铺子买了好多点心糖果，又到胭脂铺子买了些脂粉，方才出了洛城。
马车在丘山脚下停了，粮食已经被骡子驮上了山，因着下雨尚未干透的山路上留下一排排的蹄印。
一行几人沿着山路往山上行去。
已是黄昏，林密光暗，偶有飞鸟掠过枝头树叶飒飒。
云容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小姐...”杜渐突然靠近云容，珂卉也皱起了眉头，抓住了云容的胳膊，与杜渐二人一左一右将云容护在了身后。
有人跟着他们。
珂卉与杜渐两人身上惊出一身冷汗，这一路行来，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跟着他们，直到这人主动露了行藏，他们才有所察觉。
而且只要进了丘山，处处都是他们布下的暗哨，不止他们俩没发现，这些暗哨竟也没发现。
隐藏在暗处的暗哨似是也察觉了不妥，几个人影迅速出现护在了云容身前。
连卉姐姐与杜渐都没发现的人，一直很好的隐藏自己跟到这里却主动现了身，是为哪般？
云容转身，面色从容的看向身后的方向：“阁下不妨出来一见。”
随着云容话音的落下，林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可是众人都知道，在暗光后的林子内站了一个人。
站在云容身前的几人缓缓上前，只见白光一闪，不待云容看清发生了什么，方才上前的几人已经全都跌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那人双手负在身后，背对云容而立，夜色中，黑发与长袍随风飘动。
珂卉与杜渐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发难，银光闪烁，向那人的后背刺去。
那人背后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从容的闪避，转身，手中白玉萧直冲不远处的云容而来。
杜渐立时反应，手中长剑当空拦了过去，珂卉拽着云容后退几步，手腕一翻，腰间软剑出现在手中，与杜渐一左一右加攻来人。
云容站在树下看着，这人是单枪匹马来的，一身低调的青灰色衣衫，黑发散落，身形太快以至于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是身手却是相当了得的，在珂卉与杜渐两人的夹击之下占据上风，再有十几招，珂卉与杜渐必定落败。
“小姐你先走。”杜渐打斗之中大喝一声。
云容却站着没动，那人转头看向杜渐，轻笑一声，如溪水淌过玉石的润朗嗓音漾在林间，伴清风而来。
杜渐看清那人的样子，愣了一下，只这一刹那，那人便掠过杜渐，白玉萧冲着云容的面门而去。
白玉萧夹杂着风声直逼而来，云容后退几步，那人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只看得到狭长的眼睛里似是带着点点笑意。
清风拂过，将那人脸上的发丝吹开，云容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扬起，一股辛辣感顺着清风四散开来。
云容抓起挂在腰间的鞭子甩了过去，鞭子绕着那人的手腕转了一圈，那人身形一转，手腕错开云容的鞭子，云容顺势侧头，白玉萧勾住她发上的簪子，簪子随柔顺的长发掉落，被他一个反身捞在了手里，云容一头乌发散落肩头。
所有事情的发生不过一瞬间，云容后退数步，扶着一旁的树干堪堪稳住身形，珂卉忙上前急切道：“小姐，你没事儿吧？”
云容摇摇头，这人并没有杀心。
那人后退几步，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周围被辣的鼻涕眼泪直流的那些人，低低笑道：“小小姐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话音一落，杜渐狠狠打了个喷嚏。
小小姐？
老爷老来得女，甚是娇惯，小姐打小是被侯府里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到了四五岁后，听到大家喊大小姐为‘大小姐’，喊她为‘二小姐’，便不乐意了，定要逼着大家喊她‘小小姐’，说这样子听起来才好听，才与众不同。
老爷把小姐当眼珠子疼，自然是有求必应的，所以府里的人都改了称呼，但是等小姐大了懂事儿了后，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有些尴尬，便又逼着府里的人把称呼改了回去。
珂卉看向那人，只有侯府里的旧人才知道小姐小时候的称呼。
这人是谁？
“宋...校尉？”有人迟疑的喊出声，“是...宋校尉吗？你没死？”
“宋校尉？”那些人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激动，“真的是宋校尉，宋校尉没死，宋校尉没死...”
“宋校尉...”
“宋校尉...”
那人转眼间便被人围了起来，一个个大老爷们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宋校尉？
云容眉头微动，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杜渐，只见杜渐也看着那人红了眼眶。
那人一个一个肩膀拍过去，分开人群走到云容身前，撩袍单膝跪地，恭敬的低头，朗声道：“属下宋淮忱见过小小姐。”
他抬头，对着刚刚被他挑了簪子披头散发有些狼狈的小小姐勾唇一笑。
云容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面如冠玉，琼林玉树，眉眼若桃花，双唇凉薄，倒是一副俊俏的好皮囊。
弯月已经升起，月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洒落在地上，光影斑驳。
云容突然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抬起脚狠狠跺了一下他面前的水坑，夹杂着泥点的水花兜了宋淮忱一头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