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件好事
在座的都是群大老爷们的, 个个面面相觑,转而回头看金元宝,全把发言权和建议权拱手让给这个16岁的女娃子。
金元宝吹着烫嘴的白开水, 全然不知来自头顶上几位干事虎视眈眈的凝视,就是觉着这屋里的光线忽然暗沉下来, 疑惑地上挑眉目, “唉呀妈呀!”小心脏吓得蹦蹦地跳。
村长笑眯眯地给金元宝递过眼神,“元宝啊,咱们村向来都是你带的队, 要不今年…”
唱山歌的事儿对金元宝来说确实是陌生的很,不过她小时候喜欢跟着大人们一块儿去看老电影, 大抵知道是男男女女撑着船桨隔着山河你来我往的对唱,就跟那情歌似的。
“这要是给我下的命令我肯定接,可这要是让我自愿当的, 那我可不承认了去。”金元宝精明着呢,想来这锦鲤村上下能歌善舞的女娃多了去,这年年都让她抢了去当队长, 怎么着心里也会犯嘀咕说闲话的,败坏人缘的事金元宝打死也不干。
“对对对!就是任务, 元宝同志你必须得接!”贾队长看这娃娃有了想帮忙的松动, 当面做主颁了新命令,这下可没话说了。
私下颁布的不作数, 金元宝提议村长借着村里的广播再大肆宣传一番才肯答应下来, 这几位都没辙, 一一点头承诺了。
“我是觉得,与其搞个村与村之间的山歌大赛,倒不如来个个人赛,年年评出个最佳来,以后还能上文艺团表演去呢!”
这个想法听上去新颖,实践起来却是困难重重,且不说由谁来担任这些评选人员,光这三个村子所有会唱歌的男娃女娃加起来至少二百来人呢,哪里能凑到一块儿来参加个人赛。
“这个…难度太大了。”
“想法倒是好,就是不符合实际。”
“我觉得挺好的,说不定能试试看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提什么建议的都有,最后金元宝折了个中,想出另外一个新花样来。
“要不这样吧!就咱们村里的自己选,就选最优秀的组个山歌队伍,到时候直接击垮掉另外两个村,这个怎么样?”
百来人聚集起来确实不太可行,本来每个村子的生活节奏和作息安排也都不一样,但是如果只是在锦鲤村搞一出山歌队海选赛,那就可实行多了。一共也就三十多户人家,哪怕一家有一个能说会唱的,也不过30人的规模,不大不小刚好凑合。
“这个我看行,既保留了去年村与村之间的比赛较量,又在内部选人上有了创新之举,好得很好得很呐!”贾大川举双手赞成,其余的干事自然随声附和同意。
于是一早上的会议有了结案,并且由金元宝负责组锦鲤村山歌队的事,村长即兴准备了发言稿,遵照之前答应元宝的要求在村广播里直接点名委任。
山歌队的报名时间就从明儿个开始,负责考察的人员目前暂定了金元宝和贾队长还有跟着他的一票小干事们。
天气阴寒,担心因此打击了村里想报名参队的娃娃们,特此要求审核员们得亲自亲临各家各户,允许有家家户户弃权的情况,但绝不容忍审查员出现遗漏等现象。
金元宝听着这些要求就反悔揽下这破差事了,折腾来折腾去尽折腾到自己身上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要不是心心念念惦记着何冰那姐们的愿望,以她这小暴脾气绝对就撒手不干了。
“明儿个咱们就6点在村口集合,怎么样?”贾大川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敢情在场的只有一个金元宝住在村下游,光赶来还得提前十来分钟。
“好!!!”
他们人多,金元宝无话可说。
晨前白茫茫的雾气散的干净,时隔一周的大太阳总算是拨开云雾见到真面目嘞,下游的路早晨还是湿.湿.滑滑的,现在被阳光那么一晒,干的发了白也变得好走得多。
金元宝用嘴对着袖口哈热气,左右两手交替着来,脚下随意踢着石子玩,来劲儿了跑两步猛踢一脚,飞溅起的砂石和尘土在半米高的地方胡乱飞扬,好玩着呢。
远处李铁盒迎面走了来,身上仍是那条墨绿色的大军衣,要不是李宅被烧的鸡毛都不剩,他也不至于一整个寒冬只有那一件大衣能穿,他看着不爱打扮,但以前对穿着也是讲究的人。
“等了你半天都不见回来,你去哪儿了?”李铁盒上来就逼问他,这个点是他该去上学的时间,可他迟迟不动身非要先问清楚。
“办正事去了。说起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李铁盒欠着嘴,表情也不明朗,不回金元宝的话不说,直接蹭过她肩发着无名火往村口方向走去。
“嘿!李铁盒!”金元宝转头叫住他,只因刚才那一下蹭肩头颇有一种要挑衅她的意思,“你还学会摆谱了是不是?”
李铁盒快步折回来,理了理金元宝的大衣扣子,二话不说给她戴好自己手上那副避寒的厚手套,“你是老大,谁敢跟你摆谱,我上学去了。”话说的轻飘飘,像是求饶又好似讨好,总之都让金元宝听着背脊凉飕飕,老实人闷.骚起来真可怕。
等人走了,她继续玩转着脚下的石子,一路踢一路跑,回家的路倒也没那么漫长,金元宝推开门,看她爹娘手忙脚乱地给刚尿了一屁.股的金锭子换尿布。
“怎么送了这么久,铁盒都找你去了。”吴三囡凑近脏了的尿布上闻一闻看一看,没有恶臭,颜色也正常。
“半道儿遇上村长了,顺便被叫去商量点事。”
“广播里说你负责山歌队的事,你知道不知道?”吴三囡最不喜欢村里把什么事都压她家元宝肩上,又不是村干部又不是男壮丁的,凭什么随意指示来去,也没见元宝得什么好处。
“知道,村长就拉我过去说这事儿呢!明天还得赶早去村口集合,一家一家帮着审核去。”金元宝好赖床,这年头也没个闹铃在床头,哪里知道能不能起得来。
“你说这村长也是的,怎么什么活儿都往你身上揽,你身子骨弱,又带着个小的,哪能吃得消嘛!”三言两语又绕到孩子的话题上来,把金元宝吓得水都咳了出来。
金元宝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咳咳咳…娘,我困了回屋补个觉去昂!”
明儿个要早起算是装着件重要的事在心上,大晚上的时候金元宝辗转反侧,每隔个2小时准时弹开双眼,然后直瞪瞪地盯着房顶,确认屋里还是乌漆嘛黑的一片,再缓缓合上她那不安分的大眼珠子。
这样一来,身边人李铁盒跟着失起眠来睡不着!他呼吸平稳,闭着眼说话。“我叫你起,不用担心!”
起初金元宝以为他睡得香,等他开口说话时意识到自己吵到他休息了。
“晚安~”金元宝少了点紧张,入眠入的挺快。
窗外是凌晨两点的天,说句早安也不过分。李铁盒等她动作轻了,侧头看着她,侧脸轮廓线曲直分明,有一小根睫毛儿粘在脸颊的位置,估摸是刚才睡不着乱揉眼睛蹭下的证据。
观察这娇小耐人的小脸蛋儿,李铁盒足足三个小时都没舍得闭上眼睡觉。
中途实在是熬不过眼皮子大打一架,李铁盒便重重拧了一记大腿根部的腱子肉,虽说疼得咬牙切齿,但头脑的确是清醒许多。
临着快凌晨五点的时候,李铁盒变换过姿势,侧身用手撑起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元宝睡觉。
他把脚从自个儿的被窝里磨蹭磨蹭到她那里去,勾起她柔软的脚丫子,再拿另一只脚挠她脚心,“嗯~嗯~”金元宝怕痒地避开,反复四五次,就直接被吵醒了。
“干嘛呢你?”刚起床说话软软糯糯的,有些起床气的埋怨劲儿在里头。
“五点多了,你不是让我叫醒你吗?”李铁盒看了眼漆黑的窗外,连着整间屋子里也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他故作小声地说话,不想惹着她。
突然想起六点村口集合的事,金元宝郁闷地踢开被子,“阿嚏——”冷的她打了个大喷嚏,她在黑暗中完成了所有穿戴,她怕李铁盒还要睡所以梅没去开屋里的灯。
就连走出房门也都是蹑手蹑脚,轻轻扣上,“阿嚏——”出了最外边儿的大门又是没忍住。
天大暗着,没有一个人走在路上,她怕冷当是晨练跑步了,噔噔噔地甩胳膊向村口方向狂奔去。道儿上拦截的石块看不清,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喂——”好在紧急时刻金元宝机智的拿手捂上了脸蛋儿,只是手上擦破了层皮,她摸了摸没有血迹,可也疼得想掉眼泪。
5点55分的时候,金元宝成了最后一个到达村口的人,她年纪小又是个女娃,况且也没迟到,大家都不怪她,反而还替她准备了计分的纸和笔。
那纸暗黄看着熟悉,正是从刘勇黄色笔记本上胡乱撕扯下来的稿纸,与何冰收到两封情书的纸张质地一模一样。
金元宝道了谢,将纸折叠成对半,塞进口袋里放好,跟着生产大队的人们一块儿给女娃们唱歌评分去!
头回做比赛评委,金元宝心里也没数,她只知道何冰是她必保的选手,谁也别想因着她嗓音不是黄鹂鸟那般清脆就淘汰了去。
几人成群结队去到的第一家是老钟家,这家金元宝印象深刻,钟老头发酒疯打老婆还把李铁盒给砍伤了的那户人家。
是他家那个8岁闹跳河的女娃想参加锦鲤村山歌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