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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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打起鼓来, 敲起锣来哎~”何冰开声腔学那唱戏娘子的尖锐嗓音,唱起了《拉货郎》那首连金元宝在21世纪都听过的东北大民歌来。

    词词句句咬字清楚,又把那欢快的气氛调动开来, 满屋子的人不自觉地帮他打着拍子,坐着的老干事里还真有东北那旮沓过来的, 听着熟悉的家乡民歌, 眼泪水都快溢出那眼眶外咯。

    “好!!”

    老干事豪气地拍手叫好,那老干事五十来岁,东北三省沦陷后就加入了共.产.党的组织里头, 多少年了都没再回去过,也不晓得家里的老父老母如今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也许人早不再世上了也说不定。

    何冰腼腆地垂头,跟金元宝说话时一样,总是像没有自信的样子, 不敢抬头看人。她的声音粗实,唱男声的山歌绝对不成问题,可她内心里头仍旧是向往唱出刘三姐那般尖尖的黄鹂声来的。

    “何冰, 你咋不看我们呢!是不是我们长得吓人来着?”金元宝故意冲她置气,非要她大胆地和他们对视上。

    “没…没有的事!”何冰把夹在耳边的头发顺下来, 这样即便抬了头也有那短发须须遮挡着,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跨出一大步了。

    灶台上咕噜噜的热水沸腾了,何冰着急着离开去灌水, 也可以假装听不见生产大队的人对她是如何评价的, 她唱《拉货郎》的时候, 始终盯紧着金元宝圆嫩嫩的小脸看,她在冲她笑,她就唱的越有自信,比以往哪次在家里偷偷练习都要唱的好听。

    唱完的瞬间何冰松懈了一口气,不小心和刘勇对上了视线,那小孩儿眼里满是仰慕,就和何冰看金元宝时候一样,她只敢慌张地逃避开那人直勾勾的眼神,她怕引起她娘的妄加猜测,误会她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投何冰一票!”金元宝之前几次都是最后发话,这回抢在第一个,目的就是带风向,拉到一票是一票。

    刘勇赶紧趁机把手举起来,蔫声地说了句,“我也投。”

    贾大川喝了口热水,有些犹豫,歌唱的不错,曲儿也在调上,就是这音色都快赶上他这大老爷们了,他倒是能理解东北老干事也将这票投给她,但是金元宝和刘勇这两人投的是莫名其妙的,怎么说钟老头家的八岁英子嗓门都比这何冰清脆的多呀!

    “我…”

    贾大川刚开口,就让金元宝把话接了去,“你也别你了,咱们锦鲤村山歌大队,总不能都挑一模一样的声儿去比赛吧!那直接赵家媳妇儿一人顶五个去得了,还组什么队啊!”金元宝说的阴阳怪气的,就是不让这贾大川说出一点否定的意思来。

    何冰面子薄,从小又听着难听的话长大的,要不然能是现在这副自卑懦弱的样子嘛!也不至于有个小干事喜欢她,当事人却不敢正眼去看。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何冰被选进了锦鲤村的山歌队伍里,何冰她娘这时候还在妄自菲薄,说着那些感恩戴德的谢谢话。

    “何婶婶,你家何冰厉害着呢!才不用谢我们!”

    俩母女把几人送到屋门外,又假客气地寒暄几句话,何冰趁着这个空隙紧握住金元宝的手不撒,“元宝,谢谢你!”

    她刚一直憋着没说话,突然开口有些卡着喉咙,何冰的眼睛里带着柔光,把金元宝的心都快热化了,身后有个小个子悄悄躲着想偷走何冰眼里的闪亮,金元宝换个站位全给挡住了。

    “诶呀!哪里的话,是你优秀,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嘿嘿!”元宝说着不着调的话,何冰读书少听不明白,可是最后那声嘿嘿笑俏皮得很,听着也让人感动。

    走过何家的门前,对面还有一户李家,这户人家金元宝没打过交道,也不知根知底,她带头上去扣响了门,里头没啥动静像是在屋里睡午觉歇息,正想着暂时跳过这家时,凑巧出来个开门的人来。

    出来开门的是老李家的大女儿,目露凶光,而且不太友好地隔着门缝看人,她认出了最前边儿的金元宝,原本眼里只有凶狠现在直接换成嫌恶的表情,看的金元宝真想推开这大门怒扇她两大嘴巴子,瞪什么瞪。

    理智让金元宝重新做人,她假笑且客气地说明了他们几人的来意,那女娃大概是听到生产队几个字有了惧意,才放开门把手自顾自地先进去了,也不说是让他们进还是不进。

    “贾队长,你看这要不直接取消资格得了!”

    “乱说,赶紧进去吧!人小姑娘没准是害羞呢!”贾大川先推开的老木门进去,其他几人紧随其后跟着。

    老李躺在炕上打盹,听着小女儿李梅说生产大队派人来了,还以为他家犯了啥错误搞批评来的,没想到根本不是那回事,都怪那小妮子不说清楚。

    “梅子,给叔叔们倒茶去!”老李吆喝那个拽里拽气的女娃去倒水来,她不情不愿仍是摆着臭脸像大家伙儿欠她钱一样。

    李婶带着小儿子到隔壁村串亲戚去了,家里只有那个冷脸怪和老李,其实老李家还有一个男娃,金元宝之前貌似还见过,总是跟在小寸头蔡文强身后的一个小手下。

    “咚——”几只陶瓷碗重重地让那冷面怪摔在桌子上,吓得几人都是眼皮子打了颤。老李面子过不去,低声下气地道了歉,转身一巴掌打在那冷脸怪的屁.股上,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好在老李他不觉得有啥,继续听贾大川说着组山歌队伍的事儿。

    冷面怪顶着煞白的脸,独自坐回灶台后边烧柴火的小木凳上,托腮神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个子挺高,发育的也好,那小凳子显然不适合她坐,有种快要压塌的感觉,乱糟糟的头发配着她呆滞的神情,金元宝总觉得她像是某个疯人院里逃出来的病患,渗人着呢!

    “俺们家老.二会唱曲儿,就是不赶巧出去耍了,这让你们白跑一趟可叫什么事啊!”老李有些自责,怪起那皮小子李昌平来,似乎完全忘了柴火堆旁坐着的大女儿。

    “老李,哪儿是白跑啊,这不是还有一个女娃嘛!怎么,舍不得想藏起来啊!”话是贾大川说的,他早注意那女孩儿了,闷声不响脾气又差,时而想把自己当透明人,时而又想让别人关注她,矛盾的是让贾大川猜不透啊!

    果然,那冷面怪哼地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众嘲他们这帮人,还是笑贾大川话里某些用词不当的地方,总之笑的阴森可怕。

    “贾队长,开什么玩笑呢!俺们家梅子没出息的很,哪里能搬上台面去,丢俺们李家的人就算了,还丢到别的村去那就犯不着了。”冷面怪被老李说的一文不值,听的金元宝还有些想为她打抱不平,不过冲她又瞪了金元宝两眼,金元宝便彻底打消这念头了,什么人啊这是。

    贾大川显然是不信老李的话,他年纪也有40左右,像个叔叔似的招手唤她过来,李梅甩了脸子外送贾大川一个360度旋转式白眼过来,算是拒绝了。

    老李见自家梅子对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发脾气,一下子上了火,三五步走过去揪起李梅藏在蓬乱头发里的软耳朵,硬生生地把她扯到桌边来。

    “再给老子翻个白眼试试!抽不死你!”

    金元宝听的是瑟瑟发抖,这一家子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像正常人。李梅鼻腔里呼粗气,紧闭着嘴不说话,她心里应该是积聚着满腔怒火,只是敢怒不敢发,只能靠板脸和仇视其他人来泄点愤。

    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都在屏息等着这李梅开口唱,可人家就是脾气倔,嘴都不肯张一个。老李又是想呼起巴掌来,被贾大川空中拦截住不让打,那冷面怪吓得闭上了眼,半晌都没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烧灼感袭来,只听见那个领队的队长冲着老李教育。

    “老李啊,孩子都是用来疼的,哪像你这样动手打的,再说还是个女娃子,哪里经的住你这般打!非要闹出人命来你才满意咯?”

    “俺家梅子命贱,就该打老实咯!你瞧瞧她刚才是什么个态度,不打能行吗?”老李不打巴掌了也不忘用力推搡李梅一把,她就跟不倒翁似的又被弹回了原地,表情狰狞像是要把这屋子的人都给砍了。

    金元宝躲在东北老干事的身后,当场吓出一身的冷汗来,这家有毒,能不能赶紧撤退啊!

    “叫你唱还不快唱啊!!”老李叫出了金元宝的心声,冷面怪这才有了反应,她不再瞪着金元宝,而是对着刚才救了她一次的贾大川,面无表情地开口。

    曲子名为《天涯歌女》,这回金元宝是真没听过,但这歌词大意是男男女女的爱情事,不知怎的,在座的其他几人倒是感触颇深,也不知勾起他们家乡哪段你侬我侬的爱情来。

    李梅有着燕语莺声般的歌喉,如果真要想找个适合她这美妙嗓音表演的地方,一定是在那灯红酒绿的歌舞厅里,凭着她冷艳不世俗的姿色摘得招牌头衔的那种身份。

    贾大川感触地抚了李梅的手背两下,“唱得好啊!!”

    “咚咚咚——”门外有敲门声,混着痞气地叫喊。

    “谁把门锁上了?快给我开门来!!”小伙子没轻没重一拳拳打在木门上,也不看这门年数久了吱呀吱呀,只管一个劲儿地猛敲猛打。

    进来的人是李昌平,老李家的二儿子。李英见了他,反而眼底没了之前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