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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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中学的三层教学楼后面有一片竹林地, 眼下是寒冬季节,那地里头种着不少的毛竹,在过了立秋时节之后, 便长出冒冒尖尖的小个头来,有的藏的深, 得拿锄头凿两下才能发现它。

    房外头有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学生们不赖床,刷牙的洗脸的,五分钟后又是个精神抖擞的青年人, 除了金元宝。

    大冬天的暖和被子不爱蹭,这都是群什么奇怪的人…

    李铁盒:“你赶紧起, 昨天都让人记住你了,可逃不掉了!”

    李铁盒知道她犯懒,提前把热水接回了屋子里, 腾腾的热气冒在空气里,把脸盆架子给生出了小水汽来。

    “起了起了!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我哪儿比得上嘞!”

    金元宝用水往脸上扑, 温温热热的刚适合,她怕进竹林地里沾到土, 将裤管卷起一小截, 成了那流行的七分裤,还挺潮。

    出门前让李铁盒给发现了, 蹲下身三两下又把裤管重新整理好, “脚踝不能挨冻!”

    金元宝:“.…..”

    学校空场地上突然多出了十几把锄头和小铁铲, 生了点锈但不影响使用,男同学们自然是捡重实的大锄头扛,只有那武大与别人不同,专和女生挑小铲子用。

    金元宝捡起一把,也正巧被武大握住了另一头,那人没有要让的意思,两人便僵持住了局面。武大忍不住开了金口,“那儿不是还有一把嘛?”

    地上还有一把大锄头,武大示意金元宝回头看,一下手里松了力道,让那傻哥儿抢了去。

    锄头就锄头吧!金元宝也不嫌,不过分配任务的时候,才彻底懂了那武大刁钻的鬼心思,沈校长安排的是一把大锄头配三个小铁铲,金元宝自然就没法和李铁盒挨一组干活了,她本人倒是不介意,就是被那武大平白无故地摆了一道不爽极了。他要是直说,金元宝也就成人之美让了他,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

    自愿组好了四人队,金元宝那组是一窝的女学生,其中还有昨天玩成语接龙起头的那位女生程红。她人挺好,怕金元宝扛锄头重,想帮她一块儿拿,倒是金元宝没觉得有多重就谢绝了她的好意。

    另外俩女学生是找不着队伍了,被动来的金元宝这组,她俩看着像是手拉手的好姐妹,一个叫邓翠翠,父母都是医生,那年头这职业吃香的很,不对,这职业放哪里都吃香的很,她家境好,人缘却不咋地,只有身边那个叫柳春泥的女孩儿跟着她玩。

    说起这个柳春泥,是某个金元宝叫不出名的村里来的,想来在村子里还算是有些小钱,但放在这学堂里头,就是下层人一般的存在了,但现在看来,这小妮子圆滑的很,专挑受人排挤家里头还富裕的小.姐姐勾搭。

    绕过学校的“教学楼”,后面那片竹林地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密密麻麻排列着的青竹,每一节的节干处留着前些时候下过的雪,卡在里头不容易融化掉,地上的泥土稀松让前头带队的沈校长和周先生踩出了一条宽道来,学生们沿着这道儿深.入里头,一组组安排到每片区域里,轮到金元宝那组,便是最靠近外头出口的那片区域。

    “大家都落实到位,然后我和周先生帮大家去场地上搭灶台借碗盆,咱们像像样样地吃顿冬笋饭,你们加油干吧!!”沈校长从最深处一路喊到了出口,保证每个学生都听了去,才放心地和周先生走出了这片林地。

    李铁盒他们走的慢,占的位置离金元宝那组近,他特意瞅了两眼她那组,清一色的女学生,他便放下心了。他这组倒是两男两女的配置,因着武大的福,多了一位男性劳动力。另外两人,是周小芳和她的密友吴青。

    “咱们这组才是真正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武大得意地说了句新潮的话,他这个方向正对准的金元宝的屁.股后头,话就是说给那组的人听的。

    “小人得志!”

    这话可不是金元宝说的,也不是她心里所想,而是蹲在她旁边拿小铲子一点一点慢慢铲土的邓翠翠说的,她力道小,别人一手劲的活儿她得分三次,效率也大大地被她拉慢了,但也不是什么挖冬笋大赛,快慢不讲究,有料就行。

    “别这么说他,本来脑子就不机敏。”搭腔附和的当然是邓翠翠的好闺蜜,简称小跟班柳春泥。

    金元宝面上毫无波澜,她憋着笑想低头释放释放,却对上了另一边的程红,大抵是她也想笑,两人冲着正对的方向默契地沉下头来。

    冬笋圆圆滚滚的,长的敦实,大个大个的躺在泥地上,可爱俏皮的嘞,要是能拍张照,再p上个萌呆萌呆的小表情,简直是活灵活现的一群小妖精们。

    动作快的小组们在前头吆喝着要过来帮忙,每个地皮下结出的冬笋数量都不一定,赶巧这多那少的,可偏偏没人来金元宝这组帮忙,想来是她脸黑的过吧…

    “铁盒,你松土松的可真快,我们三人都来不及挖呢!”武大说话声尖锐,整片竹林地的学生都能听见了去。

    其他的男学生逗趣他,说他是李铁盒的忠实拥护者,还撺掇李铁盒把他带回家里去可好。金元宝蹲在后头听得咯咯笑,没想到50年代大家伙儿思想都如此前卫,了不得了不得。

    “这可得问问金元宝的意思吧!你们真当铁盒媳妇儿是吃素的呢!”

    “可不是嘛!就冲昨晚上铁盒媳妇儿那表现,十个武大也不及她一个俏媳妇啊!”

    “铁盒,怎么没看见你媳妇儿啊!!”

    闲下来的学生们都闻见八卦味道,停下活来开武大的玩笑,那武大也不生气,只是跳脚要跟着他们几个拼命去。

    “傻子!!”话还是从邓翠翠嘴里说出来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武大有什么偏见,不参与其中只在背后嚼耳根。

    “元宝你怎么不生气啊?”柳春泥这回没附和邓翠翠,而是亲昵地称呼金元宝问她为什么。可能都是来自村里的原因,带着亲切的自来熟。

    金元宝神秘地凑到她耳边,悄声跟她说,“李铁盒是钢铁直,弯不了!”

    说完金元宝自己先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小声,但其他三人都听见了,什么钢铁直?三人一脸懵.逼……

    李大章的名字可取得真不赖,李铁盒啊李铁盒,怎么看怎么读,都太直…

    中午时分,众人不再继续挖笋子了,怕挖的太多反而毁了这竹林里原本长的节节高的绿竹子们。

    没有麻袋装,只好徒手一趟两趟地搬运,空旷的场地上多了一个刚搭建起来的小型灶台,地上堆垒了十来个碗,有那么三四堆,够他们这些人用的了。

    “铁盒他媳妇儿在这儿呢!”像是发现了目标人物,那个叫关石林的小哥撺掇着集体过来围观。

    其中不乏有几个想挑事,离间他们夫妻俩感情的。

    一人说,“铁盒媳妇儿,你知道周小芳喜欢你家李铁盒不?”

    另一人又说,“不光是女生喜欢你家李铁盒,还有男生也上竿子喜欢呢!”

    还有人也说,“是啊是啊,你可得提防着点呢!这遍布的敌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给消灭的了的!”

    众人捧腹,笑的是一浪盖过一浪,李铁盒不发表言论,好似是习惯了大家的调侃,平日里的嫉妒都化成那恶意的语言攻击,一道一道正在攻破金元宝的最低防线,想来都觉得是乡下的姑娘好欺负,谁知道她还真不是吃素长大的。

    金元宝也没看准挨她近的那人是谁,站起来拎着他的衣领重推一把,“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站着吃瓜不嫌腰疼是吧,我家李铁盒遭你们嫉妒了就打击报复我?多读点书不比啥强啊!”

    这饭是没心思继续做了,金元宝说完直接撂下东西就走人,刚好逮着空儿能外出了这所中学校,心里很是窃喜。

    然而这回李铁盒不再无动于衷了,赶紧跑着追了上去,“你生气了?”

    他在校门口堵住金元宝的去路,拦着她哪儿也别想去。

    憋屈的红脸和眼睛里强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刷刷就流了下来,滚落到脸盘子的下颚那儿积攒到一定的重力,才啪嗒落在地上,浅浅的,看不清。

    头一回瞧见金元宝委屈巴巴的样子,印象里只有她嚣张跋扈横冲直撞没个正经模样,这回把李铁盒吓着了。

    “我…我…”

    “你挺好的,要不然也不能男女通吃了去!”金元宝尽量绷住不笑场,她就想找个借口出去,实在是心里惦记着她二姐,想看看去。

    李铁盒眉头紧锁,有脾气积聚着却不能对着眼前这个人发,他本身性子冷,什么话都无所谓好听难听的,反正自己不和那帮人同流合污了,说什么跟他也都没大关系,的确是他疏忽了,自以为金元宝也同她是一样的性子,听听就过去了。

    到底是女孩子家的,想的多,心思密,再回想起当初周小芳那一封没怎么着的信都能挑起她的无名火,就该知道那是她不可碰及的底线,不应该坐视不管任那群同学们胡乱说的。

    “你等着!”李铁盒拉上她,却被金元宝假装生气甩开了。李铁盒没当回事儿,自顾走回去与那几个乱说话的泼猴讲理去,大致是要让他们几人过来给金元宝道歉。

    哪知道泼猴们被叫到了校门口,穿着大袄棉衣的金元宝却不见踪影,跑的比兔子还快。

    “铁盒,你媳妇儿不会做傻事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们上街去找找?”

    “对不起啊,铁盒,话说的重了,没想到你媳妇儿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这几位马后炮放的不及时,心里有愧但脚步仍是没迈出去,李铁盒摇摇头说了句算了,那时候他就知道是金元宝使的炸,不然照她那泼妇样儿不让人下跪求着她原谅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呵…”看她回来李铁盒怎么收拾她。

    铁锅里炖着的大白米饭就着清香爽口刚挖出来的冬笋,味道鲜美地让人吞咽口水。学生们拿着碗筷排队候着盛饭,沈校长见李铁盒情绪低沉,走过来拍拍他肩,“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让朱区长帮忙去找人了,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过去吃饭吧!”

    李铁盒担心的倒不是金元宝走丢回不来,他是捉摸不透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大爷,您知道这儿怎么走嘛?”金元宝口袋里装着临走前吴三囡揣给她的字条,上面有她二姐家的地址,字迹清秀就是有些泛黑,应该是出自她姐夫的手笔。

    “顺着这条街走到底,南边有个胡同巷子,找找这门牌号就知道了。”大爷挺热心,帮着金元宝指方向,顺便问她干啥来的。

    “我过来串亲戚,谢谢您啊大爷!”

    金元宝别过大爷,顺着这条街尾走,这地方确实发展的不错,商铺店面多,烙饼的卖面的,还有像模像样文具店,别看那时候物价低,书本也都贵着呢。

    铺子上头有住户,那时候的楼房都低矮,有个四层就算是小高层了,这条叫方池路的街道长的见不到底,金元宝身上出了汗,想着脱了上衣凉快凉快,又怕这变冷的天把自己冻感冒了。

    来看她二姐反倒变成给她二姐添麻烦,这多不合适。

    她把扣子解开,稍微透点气,终于在走了20多分钟后,看到了两向的分叉岔口,那大爷说是南边的巷子…糟糕!金元宝只会上下左右不分东南西北…

    站在正中间,等着过路人来她好问一声,可是大年初三的日子,天气又冷又寒,始终没见南北两条巷子里出来人。

    就这样,耗了十多分钟,左手边的巷子里有位买菜的大妈出了来,她紧缩着脖子,手上拎着个空篮子,边抱怨冷冽的天气边跺脚暖暖身。

    “阿姨!!我想问您一个事儿!”金元宝在等下去非得成了冰雕不可,她逮着这大娘不让走,“您知道这儿应该往哪儿去啊?”

    金元宝手抖地展开字条,大妈看了两眼指了指她刚才出来的巷子,“林先生家吧!”

    看来是街坊邻里的,清楚地很。

    “对对对,那是我二姐夫!”金元宝重新把纸收回口袋里,不知道她姐夫家的风评怎么样,不过听这大婶说的似乎是不赖。

    “你二姐夫??”这大婶倒是突然变得不着急去买菜了,她印象里林先生的老婆是个美人胚子,就是肚子不争气怀不上,想着这小姑娘可能是娘家那边来的人。“你二姐长得可是真俊俏!整条巷子里属她最好看!”

    哟呵,这么一听,她二姐金福宝还是巷子一姐来的,真不错。

    金元宝怕耽误这婶子正经事,随她附和客气一通就着急拐进巷子里找住户了。

    要说这这条巷子在南边,采光什么的也都不错,就是拥挤了上百户人家,一一对着那门牌号找也费劲的很。

    在靠近巷子的最里头倒数第三户,门牌上的数字掉了点漆,从前边数字类推过来,就是金元宝字条上的地址了,处的还挺偏僻,这要是找错了南北,又是好一通路走。

    简单粗暴的水泥墙,坑坑洼洼的。楼梯的过道儿狭窄,估摸是为了省建筑材料,这让厚实的袄子容易被坑洼的水泥剐蹭出石灰粉来。二姐家住在四层顶楼,这时候外面天虽然暗,至少还是亮着,因为楼道里没装着电灯泡,天黑了估计不好走。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个点要是午睡了去,可能还听不见这敲门声,金元宝以防万一多敲了两遍。

    她靠在门板上仔细听屋里的动静,有鞋子踢踏走路的声儿,声音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打开了。

    门里站着一位男人,穿了衬衣系了领带,不像是这家里自在的主人,倒也像是和金元宝一样过来串亲戚的客人。

    他的头发向后梳起,用了油亮的发胶固定住了造型,身材有些瘦弱,还没到纸片人的程度,他同样打量着这位姑娘,有印象但觉得不可思议,“元宝?”

    没想到她姐夫竟然还记着她,金元宝脑海里对林先生的形象模模糊糊,大概和眼前这人能重叠到一块儿去。硬要说五官长相还真不记得。

    “诶~姐夫!”金元宝应了话,乖巧的叫了一声。

    这回换林先生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招待了,这是头一回金福宝娘家的人过来,他愣神了有那么三两分钟,才记起大开门请元宝进来坐。

    “阿福,你看谁来了?”林先生冲着里间的卧室喊她二姐,可这夫妻间的昵称听着怪别扭。

    阿福?乍一听,还以为叫唤自己家的宠物狗呢!

    “谁啊?”

    金福宝有些病恹恹,谁来她都提不起劲儿。直到房门口多出了个小身板,那人开口喊道,“二姐!”

    “元宝!!”金福宝眼珠子都泛了光,“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就过来了呗!”金元宝站在门口没进去,房里面的地干净,她怕给她二姐踩脏咯!

    “你愣在门口干嘛,还不快过来让我好好瞅瞅!!”金福宝有点腹痛,强忍着站起来招手唤她进屋。

    “你就过去陪她说会儿话吧!她刚有身孕处处小心着!”林先生看出这个小姨子有什么顾虑,说这话是叫她不必在意。

    “真的啊!二姐,你有宝宝了?”金元宝兴奋坏了,稀奇地盯着她二姐的肚子看,这才一个半月哪里瞧得出有什么不一样来。

    “是是是!没看我长胖了不老少嘛!”

    林先生端进来几些水果,额外还有一碗鸡汤,那水果是让小姨子随便吃的,那鸡汤却是逼着金福宝喝的。

    二姐喝不惯,每回都捏着鼻子像灌苦药一样吞下咽喉,“拿走拿走!”她也听话喝完了才对着林先生甩小脾气。

    姐妹俩有说不尽的悄悄话,林先生干站着也尴尬地紧,不过他就爱贴着金福宝,坐在屋子里看着她都好。

    林先生全名叫林爱民,是个教中学生的老师,他和二姐是在镇上某家诊所遇上的。当时金福宝也不过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那诊所是林先生舅舅开的,他暑假里会过去帮忙。

    那天热燥的很,家里穷胡乱吃隔夜的饭菜,把肚子给吃坏了,金福宝上吐下泻了整一天,金顺丰最终点了头同意让吴三囡带着闺女去镇上看看病。

    看病钱贵,穷人家哪里舍得把这钱花在治病买药上,也就是他金顺丰还是疼着这三个闺女,舍不得。

    诊所到了傍晚来看病的人就变了多,吴三囡扶着金福宝到椅子上坐着,自己去排队挂号。

    肚里疼得是翻江倒海,金福宝直都直不起腰板来,只能靠半个身子佝偻着才稍微觉得舒服一点。

    林爱民那时候二十一二出头,也不会医术上的技术,只是负责看着排队的病人,盯着他们别插队注意不大声喧哗啥的。

    他站的位置离排排坐的长椅近,就听着有人在哭哭啼啼,他刚开始没在意,只顾自己继续站着,就是这哭啼声轻轻柔柔的,似有若无地惹的他心里痒痒。

    林爱民寻声四下里找人,都是群陪着来的大老爷们,只有离他一米远的坐凳上垂倒着个女孩子。

    她整个人瘦瘦小小,像没了气力的软棉花,一碰就会蔫了。林爱民走过去碰了碰她,没有反应。

    “你还好吧!”林爱民蹲下身凑近到金福宝耳边说话,他以为刚才是她没听见。

    金福宝虚脱的不想说话,连头都没抬,就是肚子里咕咕噜噜地又开始闹腾。她五官纠结挤在一处,难受地直起一点腰背来,“茅…茅…茅房在哪?”

    那就是金福宝对着林爱民说的第一句话,林爱民当时听着别提有多震惊,她可是个姑娘家,一点害臊的样子都没有,是真的很着急。

    林爱民那时候已经上了大学,身边的女孩子不是知书达理,就是文文弱弱,他第一次看见这个问他茅厕在哪儿的女孩儿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脸色惨白,细密的汗都在额头上冒着,应该是之前难受的哭过,脸上有明显的眼泪印子,还有微红的眼眶能看出来。

    “谢谢啊~”金福宝身子虚,从厕所出来稍微好受了些,她看了眼队伍确认吴三囡排队的位置,准备过去待在她娘身边。

    “诶!别排了,我带你直接去找我舅舅!”林爱民学的东西多,没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抓着金福宝的手腕二话不说带她走了趟后门。

    后来查出来没什么大毛病,配点药按时吃就好,林爱民的舅舅把药单子递给金福宝,这时候吴三囡也被林爱民请到了他舅舅的办公室里,交代了些吃饭上该注意的忌口和吃药的次数。

    金福宝没读过什么书,但也能认识几个字,药单子上的数字她还是认得的,叁拾柒…

    她辨认到一半,单子叫那个小伙子给抢走了,紧接着被揉作一团揣进了他的口袋里。林爱民又把桌上的药递给她,然后说,“再不走天更黑了!”

    吴三囡也搞不清现场的情况,最后还是林爱民的舅舅站出来解释,“额…咱们诊所每天都给一位病人免费看病,正巧今天轮到你们了,这药钱免了!”

    金福宝傻了眼,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竟然让她给赶上了,她感激地冲着医生和林爱民道谢,面上终于露出笑来,把林爱民的心搅和的是扑通通直跳。

    等到母女俩走出了诊所,林爱民的舅舅指着他那没出息的大外甥笑话他,“我看你是想娶回家当媳妇吧!这医药费就当是你帮工的钱了。”

    林爱民没异议。他重新把那皱不拉几的药单子打开看,金福宝,女,16岁,家住锦鲤村33户。

    *

    听完这二姐夫撩二姐的爱情故事,金元宝只能感叹一句,真不愧是50年代的富少追妻套路。

    金元宝暗暗对比自己,真是惨,没摊上个又有钱又罗曼蒂克的主儿。

    聊天聊了大半天,也没见金福宝的婆婆现身,元宝听她二姐说起过婆婆,是个有点文化守着寡的妇女。除了生还在的事刁难过金福宝,其他的都还不错,眼下金福宝孩子也怀上了,真是叫她婆婆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怎么没见你婆婆啊?”碍于她二姐夫也在屋里待着,金元宝压低了声线说话。

    “可能又去派出所了,最近三天两头就过去一趟。”金福宝摸了摸她小腹,感觉不到什么。“元宝,多亏你让我别吃那些,沾上荤腥没多久就来事儿了。”

    刚开始金福宝只是图试一试,没想过真有什么见效,可这正常吃饭后确实是把丢了的月事又催了回来,后来水到渠成也是分分钟的事。

    “咚咚咚——”话正说到兴奋处,外边有人敲门。

    看二姐夫的着急的样子,八成是他妈回来了,开门一看果真是。

    林爱民的妈妈四十五六的岁数,可看着真显年轻,就和村子里那些个劳作的婆娘们不一样。她走的急冲冲,嘴里犯了渴,也没注意到家里多来了一位小客人。

    “爱民,找着了,真找着了!”林妈妈有些激动,话里夹带着三分抖音七分紧张,说着说着都快哭出声来。

    “妈,干嘛呢这是?家里来客人了!”林爱民适时地介绍起金元宝来,后者礼貌的叫人。

    看见金元宝,林妈妈自言自语地说,“大概也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她显然是顾不上这个小客人,只想把那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先大吐为快。

    “就在阿福家住的那个村子里,人在那儿找着的!”林妈妈喝了口水继续对着儿子说道。

    不止是金元宝,连金福宝也听不懂她婆婆在胡说些什么。两姐妹纳罕地对视上眼神,又纷纷摇了摇头真是不明所以。

    后来林爱国解释,才知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林妈妈生了俩孩子,小时候过节逛庙会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孩子给看丢了,这一丢就是十来年,前几天派出所有人来找林妈妈,说是可能找着她家丢的孩子了,让她这几天过去核实核实信息,别搞错了去。

    这不才三天两头往派出所赶,连给怀孕的媳妇儿熬鸡汤都顾不上了。

    丢的那孩子是个女娃,叫林爱珍,多少年不见了,长成个什么模样林妈妈也不晓得,但是派出所的干事告诉她,人家女孩儿记得自己的名字,和林家丢的小女儿重了名,所以让她过去再认认。

    “婆婆你刚才说那孩子在我们锦鲤村呢?”金福宝没少听漏,确实是她婆婆刚才胡言乱语说出口的。

    “对,就是你们那个村,错不了!让人贩子给拐去卖了!”说到这事林妈妈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想活扒了那人贩子的皮。

    金元宝吞了口唾沫,他们锦鲤村都是自己人,要真要说谁是人贩子给拐来的,那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了,好巧不巧的,金元宝还和她有那么点小过节。

    “他们说有个大队长明天领着她上派出所,我明天还得去一趟,确认确认清楚咯!”

    林妈妈口中那个大队长说的应该是贾大川,再结合山歌大赛那天李梅和她说的话,八.九不离十。

    晚上林妈妈邀着金元宝在家里头住下,还说想明儿个让金元宝也跟着一块去,说不定两人在村子里还见过面认识呢!

    金元宝没好意思先给他们剧透,还是等到明儿个让林妈妈和二姐夫亲自验身吧!

    满桌子的饭菜诱惑的嘞,有红烧肉,葱油鱼,还有炒青菜和番茄蛋花汤,真正的三菜一汤,大鱼大肉说的大概就是这光景吧!

    这富裕流油的日子,让金元宝一刻都不想着要离开,不过到底是个外人,而且连夜不回去李铁盒肯定会急疯了人。最后吃饱喝足,金元宝识相地帮着洗碗洗筷,也就自然到了该走的时候。

    二姐金福宝不舍得,非要亲自送她下楼去,原本楼道就窄的很,又住在这四楼上,上上下下的也危险,金元宝知道二姐这身孕来之不易,哪里舍得让她跟着一起下去。

    最后加上林爱民好说歹说这才劝退了金福宝好好坐在椅子上别乱动。

    元宝人还没踏出一步,金福宝就先哭了起来,这儿离着锦鲤村远,老金两口子没来过也不算什么,可这好不容易来了个过来看她的三小妹,聊个天吃个饭人就又该走了。

    瞅着她二姐掉眼泪,金元宝也忍不住鼻尖的酸楚,转过身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暗啐了一句烦人,哭哭啼啼的一点都不爷们,那可是她二姐金福宝,时而坦荡时而妩媚的傲气女人,可不该这般矫情呢!

    “走了,二姐!”金元宝在楼道里喊,就不当着面了,不然是真走不了了。

    林爱民拿了个手电筒给她照明,一路跟着互送这个小姨子下楼,一直送到出巷子口,嘱咐她路上小心点!

    “姐夫,多照顾照顾我姐,她有时候故意犯娇气,其实就是缺爱了,多哄两下就老实了!”金元宝说的云淡风轻,鼻腔里堵着不通气,听着像哽咽了。

    “嗯,我知道!你二姐她最疼你,你以后有空就多过来看看她,她在这边没亲没故的有时候寂寞的很,今天你一来整个人都变鲜活了。”林爱民提到金福宝的时候满脸都是宠溺的表情,就跟心肝宝贝似的。

    末了,金元宝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晚上风大,她把打开的扣子重新扣上,用力搓着手掌心,造出一些热意上来。

    来的时候觉得路又长又远,等到回去了,发现也不过几里路,走着走着,也就回到了白马中学。

    老远就听见学校里面传来大合唱的声儿,打着拍子,踩踏着地面,好热闹。

    金元宝到了门口,发现正中央堆了不少柴火,原来是在开篝火晚会呢!几位女孩儿手牵着手,跳着舞来转圈圈,金元宝想趁着热闹悄声走进去。

    她猫着腰,一边关注着场上的动静,一边朝着自己屋里的方向移动。

    “哎哟——”头磕到了硬邦邦的地方,金元宝瞅一眼原来是撞上了人,她说了句对不起,也不抬头想绕过这人走开。

    金元宝往右走,他就挡住右边,往左走,他立马又挡住左边,半晌,金元宝弯着腰不动了,等这位大哥先走了她再走。

    足足等了一分钟,金元宝总算是没了耐心,“走不走啊你?”

    好嘛!就知道,是李铁盒那个傻帽。

    “过来!”李铁盒厉声说道,还一把扯走金元宝进屋去。

    他坐在梳妆台前背过身,空气里似乎也没升起什么火.药味,金元宝管自己坐在床上配合他不说话。

    “你不跟我解释解释?”李铁盒把脸转过去看着她,脸上只有两个字,“不爽”。

    “我去了趟我二姐家,没了!”金元宝记起她娘临走时塞给她的一把水果硬糖,她翻了翻枕头,果然被她藏在下面。

    亮晶晶的糖纸都长得一样,辨不出哪颗是什么味的,她瞎选了一颗打开,舔了舔,是草莓味的。

    李铁盒这回是真气急了,骗他不说,回来这么晚也不解释,整个当他是空气一般的存在,说到底他李铁盒才是她金元宝的丈夫,什么时候本末倒置不用把他放在眼里了。

    “吃不吃?”金元宝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丢了一颗糖扔在他怀里,可惜他没接住,掉了地。她想着要不要再扔一颗过去的时候,李铁盒就走了过来。

    外面的唱歌跳舞声从没中断过,唯独他们这屋子里点了灯,但是不会有人在意,尤其是这房间在最里头,更是不惹眼。

    李铁盒浑身上下充斥着戾气,与过往时候不太一样,他现在好像挺燥热的,边走过来边脱了他身上的那件深绿色大棉衣。

    等等…他不光是脱上衣,转而又动手去解腰上的皮扣。

    现在不过是晚上八点多,还不至于要关灯睡觉。那他这是在干什么…金元宝“嘣”地咬碎了嘴里那颗草莓糖,草莓味瞬间漫开在整个口腔内,甜甜腻腻的她不喜欢。

    李铁盒欺身靠近,只剩下单薄的一件白背心穿在身,下面是大裤衩子,清凉的很。

    “你…你…干嘛?”金元宝嫌扣子扣的不紧,两手护在胸前抵制他的靠近。

    他不说话,用了点气力掰开她发抖的双手,一个扣两个扣的帮她解开,金元宝蒙了神,眼睁睁地让他把整件大红袄都给脱了去。

    等到金元宝意识恢复,挣扎着不再让他有所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他就跟发了病的恶魔一样,横冲直撞地要把金元宝俘获□□进自己的身体里。

    “李…李…李铁…盒…有话好…好说!”金元宝此时此刻知道了男女力气上的悬殊,她根本动弹不得,被李铁盒一只手束缚住了双手。

    “好好说你听吗?”李铁盒疯了似的去撕扯金元宝身上的衣服,他骨子里一点点的暴戾和欲.望慢慢喷发在干燥的空气中。

    “啊——啊——”金元宝叫的大声,虽然她怕丢人,而且外面那么多学生在,不过,他们是夫妻这能算是强上吗??

    李铁盒胡乱地堵上了她乱喊的嘴,嫩嫩软软的,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他动作很轻,悄然探进对方的唇齿间,轻柔曼妙地舔.舐着她舌上的甜蜜。

    身下人被吻得七荤八素,她不可控地嗯哼出声,然后羞耻地涨红了脸,原来接吻的感觉这么奇妙,像心头放.射.出的烟花,每隔一瞬就有烂漫的景象在眼前呈现。

    她甚至忘了李铁盒是霸.王.硬.上.弓,开始放肆地挣脱开他桎梏住的手,反客为主地给予回应,胡搅蛮缠的两人缠.绵亲昵,予取予求。

    气息间的紊乱彻底释放开两人封.锁的防线,屋子里原本静谧的空气仿佛染上了一丝情.欲的味道,明明想逃离,最终却紧密贴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