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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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的集训眨眼便过去了, 今天一早,沈校长和周先生就在白马中学的空场地上等着大家。

    堆砌的小灶台他们昨晚帮忙拆了,那上头烤过红薯炒过米饭, 围着它跳过舞,也都成了难忘回忆印在了脑子里。

    等过了这月底, 这帮学生们就该去参加高考了, 沈校长感叹时光荏苒,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好在个个都是成才的好苗子, 挺欣慰。

    “别把东西遗忘了!”

    过来的时候东西就不多,走了又哪会忘记什么, 自打那晚缠绵过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没了没了,都带上了!”金元宝提起她的布包, 挺沉,掂量两下让李铁盒顺手拿了过去。

    “我拿吧!”

    金元宝两手落了空,只好插口袋里暖手, 要说李铁盒木讷吧!又懂得照顾人,情话不会说吧!床.上功夫又了得…

    什么人呐这是。

    过了半个多月不见, 老金两口子再怎么装作不想念都不顶事, 天天一趟两趟地去村长家打听回来的日子,自打得知是今天回来, 起摸赶早地就在村口位置侯着了。

    原先村里人不兴孩子上学, 可眼看着老金家的女婿能带着媳妇儿免费上城里吃喝玩乐去, 都敲摸摸盘算给自家的儿子存钱上学堂。

    “爹娘~”隔了老远,哪怕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当头,也挡不住金元宝这火眼金睛。她身上没行李,一身轻松,脚丫子撒的快,扑腾到吴三囡的怀里去。

    嗅嗅她娘衣服上的味儿,亲切得很。鼻子一酸,不争气地就掉眼泪。一旁还站着阿俊娘,她张望后头满身行李的李铁盒,看着“儿子”能平安回来莫名就高兴地哭了。

    “娘~”李铁盒擦干她眼角的湿润,埋怨她哭什么。

    金顺丰大老爷们的可不跟着这俩婆娘一块儿哭,他怕李铁盒担子重,非要扯过他身上的包裹帮他提溜。

    “不用不用,爹,我有力气!”李铁盒劲儿是挺大,要不然那天晚上也不能把金元宝整的身子骨差点给散了架。

    村子有村子的好,城里有城里的,但是金元宝就是喜欢后者,她安慰自己喜欢村子只是因为爹娘在,只要捎上一块儿走就没顾虑和担忧了。

    村里有什么消息都传的可快,这一家知道了李铁盒带媳妇儿进城里的消息,那便是家家户户都迟早知道的事儿。

    大伙儿立在家门口看热闹,有四五岁的孩子在门前的场地上叫喊,“元宝姐姐,元宝姐姐”。

    听吴三囡说啊,是村长前些天在村广播里吆喝了李铁盒马上要去考大学的事,说要是真给考上了,那便是锦鲤村里出唯一一个出去的大学生,给锦鲤村能添不少光。

    村里除了这事儿,就属贾大川帮着李梅找到亲生父母的故事被传的漫天遍地了。

    “老李气的是要上吊,白养了十好几年的,最后啥也没落着,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

    “那李梅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还真没想到父母是住城里的有钱人家。”

    吴三囡和阿俊娘前一言后一语地把整件事又给评头论足了一遍,只有金顺丰叹气,嫌这俩婆娘烦人,闺女女婿回来了也不多上心。

    前脚刚进家门,后面就跟来了刘勇,他跑的满头大汗,顾不得擦,邀着金元宝去趟村长家。

    “我这刚从村口过来,要不晚点去吧!还想和我爹娘说会儿话呢!”

    金元宝倒了杯水给他,叫他别呛着,进屋坐着说话。

    “不了不了,我这就回去,要不我就跟他们说你下午四点再过去行不?”刘勇手头还有别的事,把接过来的水一口喝了光,不等金元宝回答又蹭蹭往回跑远了。

    现在不过是中午时候,离着下午还有时间。桌上有花生米,金元宝剥了两颗扔进嘴,“爹,我去看我二姐了,你猜怎么着?她怀上了!”

    金顺丰手抖,把花生米给抖落在了地,“真的?”

    这回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吴三囡嘴头的八卦也不往下说了,情绪有些激动,回头问金元宝说的是不是真话。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怀了就怀了呗!而且人还长胖了。”金元宝如实把去到二姐家的情况全给她爹娘汇报了。

    这段金元宝出走的故事,李铁盒也没听过,他立在房门口,竖起耳朵来认真听。原来是件大喜事。

    但是金元宝没说金福宝婆婆找女儿的事,也就把李梅那事儿当做左耳进右耳出的故事打发了。

    下午一点多,金元宝收拾好那些衣服,倒了杯温水在杯子里,准备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你说你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噗——”金元宝满嘴的水喷在他脸上。“你以为拍电视剧呢!一上一个准?”

    李铁盒讪讪不说话,他就是怕他正巧念大学去了,留她一个怀着孩子的人待在家不放心,结果她尽想到概率中奖的问题上去了。

    两人躺床上睡午觉的时候,金元宝也仔细想了想这事,她踢了两脚李铁盒的被子,试试他睡着了没。

    “你要是真考上了,会带着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块儿去吗?”

    对方没吱声,金元宝误以为他睡过去了,翻转身子准备对着墙睡。

    “会!”

    李铁盒只说了这一个字,后来觉得不妥,再补上一句,“只要你愿意,有没有孩子的我都带你去!”

    这回轮到金元宝闭着嘴不知道该接上什么话了。她呼呼地假装打呼噜,装的一点都不像。

    李铁盒不揭穿她,还学着她的样儿跟她一块儿屈身对着墙那头睡。

    过了四点,金元宝已经站在村长家里等着他开完会回来。

    “元宝同志,好久不见呐!”

    村长没等来,外头进来了贾大川,这才半个多月没见,他的胡茬长得浓浓密密,仔细看也能看见头上有斑白的白头发。

    “贾队长,这半个月麻烦你了!”金元宝说的是临时将负责大灶饭的事儿给还了回去。

    “既然回来了,这活儿就继续接管吧!”

    “不了不了,贾队长,我家铁盒就要高考了,我想多陪着他,没工夫操心别的事,还真是对不住了!”

    金元宝不傻,再把这活儿揽自己头上实在是没必要,过一两年就该烧铁了,到时候别说这大锅得拿出去烧,保不准那铁铲都留不住。

    “是这样啊!”贾大川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人有公私之分,她也不过是17岁的小媳妇,样样都替丈夫考虑才是人之常情。

    “对了,李梅的事你听说了吧!”

    回来人人都爱跟她扯这事儿,明明她比别的人更清楚后来的故事走向,可就是老有人想着法儿地要告诉她,这走了的大半个月锦鲤村有这么件大事情呢!

    “嗯…听说了!挺好的!”金元宝草草结束这话题,不想那贾大川身为负责这件大事情的重要人物之一,还想给她大讲特讲具体的细节内容。

    最后过了30来分钟,他可算是讲到带着李梅去见那户林姓人家了。

    “你猜怎么着?”

    贾大川竟然还想和金元宝来个现场互动,金元宝顺了他的意,把大结局一股脑儿全帮他说了。

    “那林母激动地哭了,连带着一起来的儿子也是,正赶巧了,那儿子娶了个媳妇也是锦鲤村的,而且前不久刚怀了孕,这回更好了,双喜临门!”

    金元宝就跟说相声似的,噼里啪啦一大堆连最后的四字总结都归纳好了。

    “你怎么都知道?”贾大川获得的情报只是李梅他哥娶了个锦鲤村的媳妇儿,并不知道那媳妇儿还怀了孕,这金元宝比他消息还灵通。

    这会儿,村长进屋来了,脱下大风衣,看这俩人聊的起劲都不好意思插话。

    金元宝懒得回他,她今天是被村长召唤来的,没他贾大川什么事。

    “村长,喊我过来有啥事啊?”

    “我正想跟你说呢!今天大会上县长表扬你来着,夸你是好同志,思想觉悟高,后来一听说是咱们锦鲤村的,连带着整个村子都被表扬了。你说说你,陪着出去集个训,也不忘给村里长脸!”

    金元宝:“……”

    呵呵呵呵呵呵呵

    “上头说了,最近要学习苏联搞建设,这第一步啊就是…”村长上了年纪,忘性大,吐了口唾沫翻本子,“就是搞工业!这搞工业的第一步啊就是…”

    “呸…”又是一口唾沫,再翻了一页。

    “就是炼钢铁!!”金元宝性子急,不等村长说,先给抢答了。

    翻过下一页看,还真是写着炼铁二字。“元宝就是机灵,说对咯!”

    金元宝:“……”

    这活儿在村长看来就是想移交到金元宝手里,上回的粮仓,大锅灶,眼下的炼钢铁,这不都应该是金元宝同志办出来的大事儿嘛!

    按理说,按县长说,这负责人都该落在元宝头上。

    “村长,你可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姑娘家,指挥指挥烧饭洗碗也就算了,这炼钢铁的事儿哪有让一个女娃子负责的。”金元宝没这本事,揽不起这瓷器活儿,谁爱上谁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锦鲤村的金元宝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她一个顶五六个小伙子的脑子呢!哪儿能放着不器用?

    现在是初步炼铁,过几年是大炼钢铁,甭管是小规模还是大场面,金元宝通通不想干。她等着飞出锦鲤村当凤凰呢!李铁盒答应她的。

    “元宝,你就再考虑考虑,不着急答应我行不?”村长捏着这最后一根火苗不肯放,这是个上头领导夸赞的小人才,哪儿能让她跑了去。

    “村长,不瞒您说,我这几年正准备着生娃呢!实在是挑不起这大梁来,生产队这么多的干事们,我看随便选一个都比我强。”金元宝把村长的眼光搬到生产大队的人里头,算是给自己找了个脱坑的由头。

    村长合上本儿,认真地在考虑这事儿,一不留神就让金元宝给开了溜。

    回到家。

    李铁盒在房里看书,他倒是鲜少在家里看,甚至连书影子也都没见他拿出来过。

    “哟~稀奇了~你这是临时抱佛脚呢?”金元宝进屋来捕捉到一只考前看书复习的学渣盒。

    “随便看看!”李铁盒真是随便看看,金元宝也不在家,这时候也没什么农活干,不如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金元宝突然有了兴致,想看看这50年代的习题。

    书本里头夹着试卷,七零八落的。纸张比不上现在的a4b5,算是凑合。

    那年代考试不分文理科,一张卷子上什么题目都有,第一卷面上是语文,理解句子大意,改病句什么的,难度系数三颗星。

    “你们还考选词填空呢?”金元宝看着第一题不禁笑出了声,那不是她小学时候的经典题型嘛!

    卷子上写的一个成语,挖去了前两个或是后两个的空,让在四个选项里选择正确的。

    上面有批阅的痕迹,李铁盒的正确率还别说,挺高的呢!

    “你都看的明白?”李铁盒把卷子都腾出来给她看,要是她想学,他也乐意教。

    “不都说了,我上过学,你怎么就不信呢!!”金元宝说着就朗诵起试卷上的阅读文章来,声情并茂没一点发音上的错误。

    她二姐金福宝倒是不怎么认字,后来都是跟着林先生学的,现在约摸也有个初中生的水平。金元宝知道她二姐聪明着呢!只是懒得学,不然那些个名牌大学还不够她二姐挑的呢!

    高考安排在月初,据说是要去某个大学的师专参加考试,距离锦鲤村大概有好几百里地,听李铁盒说他们这回要坐火车去,车费食宿什么的都由学校报销,只是不能带家属了,金元宝便没了福气跟着去享受享受那50年代的老火车。

    “我就去没两天就回来了,你要是想我,就抱着我那枕头睡,也一样。”

    李铁盒理了理金元宝头帘的几撮翘起的小毛,像撸猫一样来来回回的摸。

    金元宝看他含情脉脉,不好意思泼冷水,其实是想告诉他想多了,她独占那张床别提有多乐呵。

    两根麻花辫左右扎得不对齐,李铁盒解了上头的头绳,一格一格地把它拆开。金元宝一下有了个爆炸头式的新造型。

    “干嘛啊你?”她嫌自己这幅样子跟疯婆子似的,抢回他手里拽住的黑头绳。

    “把头发剪了吧!”李铁盒不像是在开玩笑,很认真地对着金元宝建议道。

    到底金元宝也是个嫁了人的姑娘,成天到晚地被人误会是待嫁的女娃,李铁盒面上多少是难堪的。村里自然俗成的规矩就是,出了嫁的女孩儿得把辫儿挽起来,像古代似的拿什么发髻一样的东西别住咯。

    可那样子就显得女人老成了,李铁盒也喜欢金元宝漂漂亮亮地像个女娃娃,但是又不想让她被别的小伙儿肖想了去。心里矛盾的紧,想出了剪短发这么个法子。

    “你说真的?”金元宝没有长发.情节,况且天天起早编这麻花也耗费了她不少时间,所以剪不剪的没多少心里负担。

    “嗯!”李铁盒找出了搁在抽屉里的剪子,愿意帮着她把这辫儿给剪了。

    “那咱们可先说好了,等以后流行什么长发及腰的时候,你可别逼着我留长了。”

    李铁盒:“……”

    媳妇儿说啥呢?

    “咔嚓”一刀下去,干脆利落。

    麻花辫成了过去式,金元宝正式进入短发一族,说起来还真跟何冰头上那款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条线似的发尾,粗糙的难看极了。

    *

    月初那天,天气逐渐回了暖,小朵小朵的迎春花开在低矮的草丛里,黄黄的,叫人移不开眼。

    李铁盒折了一朵别在金元宝的耳朵边儿,侧过头那黄黄的花便藏了起来,临到送别的时候,金元宝有那么些伤感。

    “元宝,你真好看!”李铁盒说着肉麻的话,不像平日里那般死沉。

    就算金元宝再吵再闹,他们俩也没俩晚上见不着面过,虽然只是过去考个试,但总觉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难过。

    “李铁盒,路边的野花采给我就算了,你可不准采给别人去!”

    他媳妇儿总和一般姑娘想的不太一样,就折朵迎春花装扮装扮她,怎么就往那偷腥的方向给引了过去。

    “不会的!我眼里心里只装的下你,塞不进其他人了。”李铁盒顺了顺她的刘海,抱紧了她。

    他的胸膛结实强硬,金元宝舒服地多蹭了蹭,“你一定要金榜题名呀!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好!”

    李铁盒的背影远去了,金元宝再挥手他也看不见了,眼睛突然发酸,糊了一手的眼泪。

    哭什么哭,真没用。金元宝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不是爱哭鬼,可过来这边之后动不动就掉线珠子一大把。

    金元宝拍拍脸让自己振作点,想着三两日就能重新见着李铁盒了,其实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为了让自己够高兴,开始一蹦三步走,蹦了小一段路,总觉得后头有动静。

    回头一看,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大白天的偷猫着腰,朝着村口方向小步快跑。这发型有些眼熟,不就是自己头上的同款造型嘛!

    “何冰!!”金元宝音色够响,把前头两个人吓得不敢多走一步。

    “还真的是你!”金元宝追了上去,不止有何冰,旁边挽着何冰手的就是生产大队的小干事刘勇。“你俩干啥去啊?”

    她直接避开俩人怎么在一起的事,更好奇现在偷偷摸摸的动向是去哪里。

    “元…元宝…”何冰差点没认出她来,金元宝剪了头发,比她的还短点。

    “元宝同志,我…我们去镇上玩…”刘勇胆子小,不敢说谎,可他话只说了一半。

    何冰听了点点头,肯定了这事儿。

    金元宝转了一圈打量这俩人,要说搞地下恋情吧,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挽着手一块儿出村口啊,这回算是碰上了她,万一碰上别人呢?不是有嘴说不清了。

    应该啊,一前一后分别出村口,那样才藏得住呢!

    哎呀什么跟什么,金元宝怎么还给支起招来了,真是八卦新闻看多了,闲的。

    “真的?”金元宝单纯是怕他们俩被村里人发现了,才多管闲事再确认一遍的。

    可是何冰经这一遍质问后,吓得跪倒在地哭了出来。这可把金元宝哭蒙圈了…

    “别别别呀!我又没说你俩什么,就是想叮嘱你们当心着点,别叫人看见嚼耳根子到了你娘那里!”金元宝胡乱一通地解释清楚,真没要吓唬他俩的意思。

    刘勇捂上她的嘴,叫她别哭了,最后对着金元宝说,“谢谢你元宝,我们会小心些的。”然后强行拖拉着何冰往前走。

    金元宝:“……”

    怎么了这是,总感觉不对劲。

    *

    日落黄昏,半壁天被染上了橘红颜色,中间有道交相辉映的分界线,稀释了些许橙色,朦朦胧胧的。

    金元宝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看夕阳,悠闲的日子过不了太久,就该到春天播撒种子的时候了。

    冬日里懒惯了的身子,要真干起活来铁定喘不过气来,不过天气暖和了心情自然也跟着好起来,手上的作业还怕没动力干嘛!

    她对着天空伸了个舒服的大懒腰,骨头咯吱咯吱地响,像老年人舒展了筋骨似的。

    沿着前面的石子路,好像看见有人往这边跑来,金元宝一激动以为是李铁盒回来了,然后气恼地拍了自己一记脑门,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

    气喘吁吁扶着腰跑上来的人是刘勇,这副场景有点熟悉,就跟金元宝刚从城里回来时候一样,刘勇着急忙活地喊她去村长家。

    可是这回不是,刘勇挂着眼泪鼻涕,说话喘不上气来,“元…元…元宝,救救何冰吧!”

    金元宝二话不说跟着刘勇走了,门口的小板凳晃荡几下倒在了地上。

    就说他俩不寻常,果然是出了事。刘勇带着何冰上街去,压根不是去约会逛街的,是带着何冰去了镇上的诊所。

    原来他俩趁着春节时候,偷溜出去耍,刘勇那狗东西竟然忍不住下.半.身,把刘冰那傻丫头给上了。

    这个年代,男未婚女未嫁,婚前干这勾当就跟古代浸猪笼一样的丢人现眼。最糟糕的是,真有一上一个准的,何冰这回被检查出怀孕来了。

    “何冰!!”

    赶到诊所的时候天暗了下来,她一个人哭哭啼啼在长椅上不敢抬起头来。

    金元宝狠狠瞪了刘勇那狗子一眼,什么有贼心没贼胆,根本就是臭流氓一个。

    “何冰,你看着我,我问你,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何冰怔住,一颗眼泪滚了下来,她回答不上来,看了眼站着一边的刘勇。

    “何冰,不能要!会毁了你的!”刘勇下跪求她,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没能力娶她,他父母也不知道这事儿,都是些未知数…

    金元宝:“……”

    早他妈干嘛去了?现在搞大人家肚子倒是求着人流了。

    “元宝…俺…”何冰眼神里头都是失望,她不怕被村里的人说,也不怕被她娘拿棍子打,只要刘勇愿意和她一块儿扛,这点委屈骂名什么的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有权利自己做主,你俩商量吧!”金元宝是个外人,她不能劝何冰是流了还是养着,只能让他们自己决定。她走到另一张长椅上坐着,恍了神,思绪飘远了。

    何冰这女娃从小就不招人喜欢,难得有这么个男人待见她,又是写信又是画画的,三两句哄哄骗骗就让自己在婚前失了身。

    她虽然老实,可也有倔劲儿,就是真挺着大肚子在她娘面前被打,她也绝不会眨一下眼,因为她觉得值得。

    问题是,现在何冰她还会觉得值得吗?

    回过神来,三人已经聚在医生的办公室里,那医生戴了口罩,看不清是个多大岁数的人,只是听声音不像是个老中医,他带着南方的口音,有些字眼听不太懂。

    “怀孕初期发现的,吃药流了就行。记得饭后吃,六七个小时就有反应,也有一周左右才反应的,不过那是少数。”按照医生的建议,等再过几天满一个多月了再去流了效果比较好。

    这医生是个过来人,一看这俩孩子年纪就知道是偷摸来的,“这个挺疼的,慢慢排才能排干净,以后小心着点。”

    何冰咬着唇,还是问了问这药吃了有没有别的副作用。

    医生有点犹豫,这副作用想想就知道,可是亲口告诉这20来岁的大姑娘总是有点伤人,“以后怀孩子难点儿,也有可能再也怀不上了,分人。”

    “好。谢谢你医生,我们先走了!”刘勇出来太长时间,会让贾大川起疑心的,他拿走桌上的药扶着何冰要走。

    外面彻底黑了天,何冰不要他刘勇扶着,回头去牵着金元宝的手。

    “元宝,对不起,是俺没经得住花言巧语,没听你的话多考验考验他。”何冰后悔了,要是刘勇反倒要了这孩子,她也心甘情愿得很。

    金元宝舔了舔干涩的唇,有些话不好说,她不是圣人,站不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批评他俩这件事,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决定也已经做出了,那就别再说以前怎么样了,都过去了。

    “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吗?我这几天有空了就来陪陪你,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了去的。”

    “嗯!”

    刘勇在村口便和他俩道了别,他一心只怕让其他干事们发现点什么,跑的比饿狼还快。

    望着那人逃也似的背影,何冰自言自语地问自己,“他会不要俺吗?”

    “他敢!!”

    金元宝把她送回家,让她记得多笑笑,还和婶子解释了上街玩误了点的事,希望婶子别生气。

    “怎么会呢?元宝,跟着你玩俺放心的嘞!俺还盼着你多带着点俺家的何冰呢,她脑瓜子不机敏你多教教她!”何冰娘挺高兴,临走还送了一两个土鸡蛋给她。

    发生了这点事,一天过得可真是快极了,还好这年头没个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这要是一天找不到金元宝,李铁盒在外面估计能抓狂。

    床边少了个陪.床的人,真有点不太适应。金元宝听他的话,抱着李铁盒睡过的枕头,迷迷糊糊闭上眼。

    画面里都是李铁盒,他想让金元宝给她生个孩子。

    “啊——”金元宝被吓醒出了一身的汗,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金元宝除了白天寻着各种借口去看何冰之外,就是晚上不停地做有关李铁盒的梦,梦里还都只有一个主题,就是他求着金元宝给他生猴子。

    熬过第三天,金元宝照常在何冰家陪她说说笑笑,期间何冰趁着她娘出去串门,把刘勇前些日子给她画的“连环画”从压箱底的盒子里取了出来,上面画着两人从认识到后来发生的故事,看着挺有创意,难怪何冰会深陷其中。

    “他说俺不认字,就画画给俺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是!”一大摞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洋洋洒洒的全堆在何冰床上,随便翻上两页,没带着重复的,甚至还有单独给何冰画的肖像图,眉眼鼻子有模有样,是个灵魂画手来的。

    可惜,人品还有待考证。

    “你也别老是活在过去,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就比如我,去年还是个地主家的小儿媳妇呢,今年还不是得下地跟着叔叔婶子们一块儿干农活,这里头的落差也大了去了,可我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得瞎几把过啊!”

    金元宝口误,拍嘴重说,“日子还得照常过啊!”

    何冰像是有在认真考虑金元宝说的这番话,可眼神抽离,仿佛又没在听,金元宝也摸不准她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今天何冰娘回来的早,金元宝也不好意思久留,等过些日子可能抽不出空来天天陪她,田里的活儿多了起来,金元宝挺怕何冰身体撑不住给漏了馅儿。

    村下游的路金元宝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前面有个人影很是眼熟,金元宝晃晃脑以为又是白日做梦,看来病情是愈发严重了去,眨眼晃脑全用上,前边的人影反而是越来越清晰。

    “靠,什么情况啊这是?”金元宝跳脚,不客气地锤了一记脑袋瓜子。

    那人影竟然到了她面前,还温声细语地跟她说,“该打笨了!”

    李铁盒坐了最早一趟回来的火车,急冲冲就往锦鲤村赶,剩下的同学还说要在师专多住上一晚,玩一玩闹一闹,只有他扫了大家的兴,一考完马不停蹄地就去火车站候着等车了。

    另外那几个曾经一块去集训的同班同学们挖苦他道,“李铁盒,你该不会是怕老婆吧!”

    李铁盒不理睬,直奔火车站。只有现场那群女学生感动地很,巴不得想嫁给这样的丈夫呢!

    “你…你…是人是鬼?”金元宝“啪”地一嘴巴抽了上去,“啊!好痛!!”

    下手太重,把她手给拍了红,被打的李铁盒都没生气,她倒是先叫上了。

    “梦醒了吧!”李铁盒吃痛地捂住被金元宝扇过的脸,小妮子下手真狠,非得补偿点这事才算完。

    金元宝:“恩…醒了,是真的!”

    李铁盒双手箍住她的脸,脸蛋儿因为遭挤压变形成了鸭子嘴,他大胆地亲了上去,只一下就放开了,“你欠我一记巴掌,我就不打你了,拿这个换,咱俩又两清了。”

    吃人豆腐理由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金元宝头回遇上。可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占了便宜肯定得偿还回来才肯罢休,她原地起跳,用手扒拉住李铁盒的脖颈,整个人像只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

    “么啊~”金元宝满意地舔了舔嘴,“大爷我赏你的!这个就不用你还了!”

    亲完人金元宝觉得可不好意思,麻溜的前脚开跑,后脚就让地上不知哪个小兔崽子扔的石块给绊了一跤,“哎哟喂!”

    李铁盒立在原地叹气,跨几脚就追上了她,“还跑吗?”

    金元宝疼的脸部抽筋,话也说不利索,最后还是让李铁盒给背回家去的。

    考完试最忌讳问考生考的怎么样,金元宝这种历经过十多年考试生涯的人哪会这么没眼力见的问他些这个。

    李铁盒:“给我们监考的是个师专的老师,发放卷子前总在宣传师专有多好有多好。”

    金元宝:“恩,然后呢?”

    李铁盒:“我们没人理会他,师专毕业了只能当老师,我们的目标都不是那个。”

    金元宝:“喔~那他应该挺失望的!”

    两人尬聊了半小时之久,只要李铁盒还在讲,金元宝就都能接得上。可李铁盒却认为那是金元宝对他没信心的表现,他拐着弯地非想让她问出口。但金元宝根本不吃这一套。

    李铁盒:“你怎么就不问问我考的如何?”

    金元宝正背对着他在收拾被褥,一听到这儿顿时觉得有趣,“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你今天废话这么多,怪不正常的!”

    李铁盒抢过他自己的被子,不需要她铺,他发现他那头睡的枕头不见了影,再看隔壁隆起的被窝,一下明了白,是金元宝真想他了,天天抱着枕头解忧呢!

    “我枕头去哪儿了?”他装着糊涂,左看右看演的一出假戏。

    金元宝是不忍拆穿他,继续看着他演,“你好像考的挺好,有点飘啊!”最后掀开自己那床被子,把他的枕头抽出来扔在他脸上。

    “我是考的挺好的,可我没飘,路边的野花也没采,考完立马就回村来了,可你一句话也不过问我,我能不气吗?”

    “咱们有代沟,沟通不了!”竟然还有人考完试巴着让别人问他考的差还是好的,活见鬼了,难得金元宝想体恤体恤他,还让他污蔑成了不作关心?

    李铁盒问:“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要能看见你就是孙悟空了你,把你能的!”金元宝懒得跟他瞎白活,什么人呐这是。

    老金俩口子听见屋里头吵吵闹闹,就知道是李铁盒回来了,他们在外边谨慎地敲敲门,这两人吵架忒带劲,谁也不让谁。

    门小心地被打开一道缝儿,吴三囡探了个头,“铁盒回来了啊,吵完了没,吵完了就出来说话!”

    早就对这两人吵闹成了免疫的老金夫妇,见怪不怪。她叫完这俩人,转而就去对门找阿俊娘,嚷嚷着“铁盒回来咯!”

    吵架的事还是从集训回来那时候开始的,原先女婿李铁盒话少,就是被金元宝说上这么几句也是不回嘴,自打去了镇上半个多月,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变得燥热起来,动不动地就是吵的快把这家屋顶都给掀了起来。

    那叫声可比金锭子尿床时候的哭声还猛烈,一回两回的,吴三囡和阿俊娘还凑上去劝,这十七八回的谁都能习惯了去,没人理会。

    “铁盒,回来了啊!考的怎么样啊?有没有把握?”阿俊娘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关心起这那来,这问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成绩的事儿。

    李铁盒像是掰回一局,对着金元宝使眼色,证明问那话的才是关心他的人。

    李铁盒说:“考的还行,能有九成把握进个好点的学校。”

    那三人围坐在他身边,就好似是李铁盒的娘家人,对他是从天上夸到地下,就差没去深海里再转悠一圈了。

    那时候放榜的日子也早,大概在考完试的一星期之内就会出成绩,他们事先会在学校先填好想报考的院校,到时候在报纸上直接刊登是不是被录取了的消息,这样也不会有顶替和弄错成绩的事情发生。

    报纸的公告栏在镇上,要想看成绩还得特意去镇上看,李铁盒在放榜的前天晚上问金元宝愿不愿意陪着他一块儿去。她说,“不愿意!!”

    结果,第二天一早金元宝同志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候着了。李铁盒笑不露齿,勾住她的脖颈胡乱地蹂.躏她的苏联式女工短发。

    公告栏那儿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家都叽叽喳喳地在核对自己的名字,李铁盒个子高,要是视力还不错的话,能突破重围看到隔着玻璃板里头的报纸内容,可他就是不着急,想跟着矮个儿的金元宝一块儿看。

    这家伙倒是不急,金元宝站在原地是一蹦三尺高都瞄不准一眼,好不容易看到个“李”字,又落了地,循环往复地跳上好几次,终于是把“李铁盒”三个字看齐了。

    后面写的是…